凡煙小說

第41章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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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祝從被窩裏出來,拿起錢包出門。

前臺的小姑娘看見這兩個一前一後出門的人倒是見怪不怪,拿眼睛剜了一眼袁祝,然後就又低頭擺弄起手機。

袁祝到附近一個還開著門的煙酒超市買了瓶護發素,買了包便宜的中南水每,還有打火機。回到酒店後,袁祝認真洗了個澡,然後翻出來自己的電腦,邊抽煙吞雲吐霧,邊搜索著碩士時候的文件夾,在一大堆信息登記和采集的Excel表格文件裏搜尋著那個博士師姐的身份證號。

此時,也不知道是受了什麽鼓舞還是什麽刺激,袁祝不再糟心黃永良,也不擔心數據被搶,她現在滿腦子都在琢磨怎麽報覆回去——早就看那個副研不順眼了,不過是碩士時候兩個人在課題組沒啥交集所以才“相敬如賓”。這位將《基督山伯爵》視為人生良藥的年輕人,可能沒學到等待和堅韌的優良品質,反而把睚眥必報的種子埋在心裏,任其生根發芽肆意生長。

袁祝電腦裏凡跟實驗室相關的文件夾整理得都很清晰,所以沒多久她就在好幾年前的獎學金登記表上找到了那位師姐的信息。利用密碼找回的漏洞,袁祝盜進了師姐的工作郵箱,仔細翻閱著師姐和那個副研的郵件往來和投稿確認信息。

一番細致瀏覽,袁祝沒找到明顯且可靠的證據說明她們已經生米煮成熟飯,最近的郵件往來也都是師姐自己實驗的數據結果和ppt,於是袁祝備份了一下這兩個人的郵件往來,退出了郵箱。

吞雲吐霧了一陣子,袁祝後悔自己晚上喝了太多酒,現在思考點兒事情,太陽穴疼得抽抽。經過一段時間艱難的思前想後和瞻前顧後,袁祝給還遠在美國的老蘇發了封郵件,說自己大概能夠很快把手裏的數據整理成一個比較短的report文章,希望蘇老師有空的時候能夠和她仔細討論討論。事到如今,她只有先單方面宣布“此坑已占”,然後抓緊時間把文章攢一個初稿出來,等她這邊生米煮成熟飯了,師姐和副研也沒得可作妖了,她便也就踏實了。

沒想到老蘇幾乎秒回,一向有電話信息提示音恐懼癥的袁祝也不禁覺得新郵件提示音,此時居然變得如此悅耳動聽。老蘇的郵件到很簡短,只說歡迎袁祝幫助課題組產出成果,他回北京之後兩個人見面詳談,老蘇還特意囑咐袁祝不要太辛苦,抓緊時間享受生活。袁祝不禁莞爾,老蘇最喜歡跟她說得話就是“抓緊時間出去玩玩”。她趕緊把手裏的煙掐了,回覆老蘇,感謝老蘇的栽培,同時還表了個忠心,保證說她會盡快寫出來初稿,爭取博後開始之前把文章投出去。

這件事大概落停,袁祝又點上一根煙,閉著眼睛靠在椅子上長舒一口氣。享受了一會兒“賢者時間”,袁祝抄起手機,給上午好心向她透露消息的同學發消息,說明天有時間一起吃個飯讓她表達一下謝意。接著她打開日歷算了算日子,給劉鳴煒發了個微信問這幾天有沒有時間,帶著張夢睫和他們的寶貝兒子劉凱文一起吃個飯,算是給小朋友提前過生日了。

一堆雜事做完,袁祝打開電視撥到新聞頻道,調高音量以遮過隔壁此起彼伏的女人叫聲。她從高瞻買回來的那一兜東西裏挑出來自己特別喜歡吃的酸梅,迫不及待撕開包裝嘗了一顆,唇齒生津。袁祝又燒了熱水,泡了杯房間自帶的膏碎茶葉。酸梅和茉莉花茶,她在倫敦的時候無比想念這兩樣東西的組合,奈何亞洲超市裏能買到的酸梅幹大多是臨期快變質的低劣貨。

靜下心來之後,袁祝不由得回想起今晚一反常態的高瞻,她真的無法確定高瞻對她僅僅是單純的關心,還是有所企圖,亦或者是喜歡她?

袁祝想不明白,也不敢想得太明白。

或許因為父親的突然去世和黃永良的背叛,再加上在此之後近十年的空窗,袁祝根本分辨不清什麽是友善的關愛,什麽是熱烈的喜歡。她確信楊西盼是喜歡她的,因為楊西盼是熱情的、直白的。他執著地每天纏著她聊天,邀請她吃飯、看電影、出去玩,還會噓寒問暖,問她上班累不累有沒有按時吃飯、保持睡眠。所以很顯然,楊西盼的殷勤絕不可能是他閑的吃飽飯沒事幹。

可是高瞻……

或許只是因為她心裏對這個中年男人頗有好感,過度解讀了他對後輩的照顧吧。

一時間情緒湧上心頭,袁祝關了燈和電視,捂著耳朵任由自己在黑暗中哭了一會——成年人是沒有權利在別人面前表現出矯情的,只有一個人在夜裏自己靜靜流淚——好在,很多時候,心情不好或者思緒太亂的話,靜下心來哭一場,似乎是治愈自己的奇效。

在這個晚上鬧情緒的不只是袁祝一個人。

高瞻回到家之後,洗了個澡,倒了杯威士忌,點了根雪茄,打開膽機放起了肖邦的夜曲。他想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對袁祝是什麽樣的情感?覺得有趣所以想接近然後玩一玩,壞心地打破她表現出來得從容和淡定的偽裝?還是他喜歡、欣賞這個年輕女人,想呵護她的從容和淡定?那麽他接起來江詩丹頓打給袁祝的電話又是為什麽?

高瞻擺弄著他放在書桌上的voyage香水瓶,冷清的香味令他微醺。

袁祝睡不慣酒店的軟枕頭,所以第二天七點就醒了,肩膀酸痛,脖子幾乎動彈不得。退房回公司取了車之後,袁祝直接回了家。

不知道是因為時間還早沒起床,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楊西盼今天十分安靜,手機上只收到她的同學和劉鳴煒的回覆,而完全沒有楊西盼發來任何消息。

袁祝心想看來二世祖的三分鐘熱度已經過去了。“這樣其實也挺好”,袁祝心想。她高攀不起楊西盼。雖然猜不出來楊西盼家裏究竟多有錢,也想不出來最後楊西盼是會和門當戶對的富家女結婚,還是和生活富足小康的家庭的千金在一起,袁祝只覺得自己離楊西盼總歸是遙遠的——就像高中時候,她站在場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遠望著籃球場上奔跑著的眾人矚目的楊西盼。

可無論如何,楊西盼是她認識黃永良之前惟一喜歡過的男孩子,是她一見鐘情的純粹,是她繞不開忘不了的青春,是她回憶中最簡單卻也最高級的美好……有楊西盼在,“做更好的自己”不再是一句自我奮進、向往美好的象征,而成為她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嚴格要求自己的律條。

“你不願意種花。

你說,我不願意看見它,

一點點雕落。

是的,為了避免結束,

你避免了一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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