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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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九點多,袁祝正在攢一篇加急的留學推薦信,手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劉鳴煒來電。袁祝接起來電話,劉鳴煒說袁祝作為第三作者的一篇文章被分配由他來審稿,袁祝連忙說這篇文章是她讀博士的實驗室裏一個西班牙博後的工作成果,求師兄高擡貴手,文章內容和質量差不多的話就打發成小修,讓這個博後姐姐順利把文章發表了得了。

劉鳴煒自然是滿口答應,而在這個空當,袁祝突然腦子轉過彎兒來,如果只是這件事,劉鳴煒最多在微信上提一句,犯不上這麽晚了特意打電話過來。於是袁祝話鋒一轉開始套話,看看劉鳴煒是不是有什麽想跟她吐槽的。張夢睫已經下班回家了,袁祝估計劉鳴煒這時候還在實驗室。

想到這裏,袁祝保存了文檔,然後端起水杯從工作區到沒人打擾的儲藏間。

果然不出袁祝所料,原來劉鳴煒晚上應酬喝了點酒然後突然生出許多感慨。飯局上有體制內的領導、有科研圈的大佬也有工業界的老板,和這麽多牛人坐在一起,聽到他們酒後一些亦真亦假的中年焦慮往事,劉鳴煒迷茫了,他需要和人發洩一下作為一個年輕的獨立研究員和一個丈夫的辛苦。可惜張夢睫不是科研圈兒的人,很多工作上的鬧心事兒就算和張夢睫說了,劉鳴煒也得不到他想要的回應。況且張夢睫是他的愛人,劉鳴煒反而覺得因此他不能把負面情緒一股腦地說給她——其實很有趣,夫妻同床共枕患難與共,但夫妻之間卻也常常不會開誠布公,互相之間藏著諸多秘密,輕則貌合神離,重則拔刀相向,難怪時不時就能在法治專欄看到某地又有丈夫殺妻的報導。

袁祝認知中的劉鳴煒雖說不至於貧嘴,但是很健談。既然今天師兄打電話過來了,袁祝覺得陪著師兄聊聊天發洩一下情緒也挺好,正好之前去他辦公室的那天,因為有個劉鳴煒的博士學生總進來打擾,所以她也沒能和師兄好好敘敘舊,當天晚上吃飯的時候,礙著張夢睫在,袁祝也沒有和劉鳴煒談天說地。說到底,袁祝理解,劉鳴煒可能只是少了一個能沒有顧慮地在一起說說話的人吧。

袁祝耐心地聽劉鳴煒抱怨,必要時說幾句勉勵師兄的話。結果不成想,通話結束的時候居然已經快十二點了,可見劉鳴煒大概真的憋了一肚子的話無處傾訴。袁祝口幹舌燥,端著空杯子從儲藏間出來,只見工作區已經空無一人,高瞻辦公室的燈倒是還亮著。

有點好奇,又因為工作室空蕩蕩地而有點害怕,袁祝走近高瞻的辦公室。透過玻璃,只見高瞻在埋頭鼓搗著什麽。

見辦公室不止她一個,還有另外一個個人類碳基生物也在,袁祝頓時心裏就踏實多了。她不敢打擾伏案工作的高瞻,自顧自地泡了杯咖啡趕緊接著寫加急推薦信——這一封信直接開價2000塊,她趕緊寫完趕緊回家,下周就可以坐等收紅票子,然後入手那支她瞄了很久的績優基金。

快到兩點,高瞻終於完成了給開放課程裏的學生打分寫評語的工作。準備背包走人的時候,他發現工作區還有一盞頂燈亮著,順著光線,高瞻看見袁祝趴桌子上,大概是睡著了,小小的人縮在座位上,不仔細看還真不容易發現。

高瞻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輕輕拍了拍袁祝胳膊想要叫醒她。睡眼惺忪的袁祝被人擾了清夢之後十分嬌氣地咕噥了一句:幹嘛呀。話音沒落看到高瞻,袁祝立馬完全清醒了過來,因為睡得腿都麻了,所以一下子沒坐穩,差點從轉椅上摔下來,好在高瞻眼疾手快,連忙伸出手拉住了袁祝。

袁祝睡著了的時候只穿了件薄薄的針織衫,所以高瞻抓住她胳膊的時候,明顯覺得手裏涼涼的。

“穿上點兒衣服,天兒還不是很熱。”高瞻不由得囑咐了袁祝一句,結果正好趕上袁祝打了個噴嚏。

袁祝揉揉鼻子,一臉窘迫地看著高瞻,點點頭,抓起小西服外套穿上。

“挺晚的了,有什麽活兒明天再說。一起走吧,正好我鎖門。”

於是在高瞻的註視下,袁祝麻利地收拾起東西,畏手畏腳地跟在高瞻後面。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好家夥,淩晨一點半。

電梯裏,高瞻和袁祝並排站著,這一幕似曾相識。袁祝低頭盯著自己的鞋面,高瞻低頭盯著電梯門反射出來的袁祝的影子。冷漠如高瞻,他也不禁好奇為什麽這麽晚了袁祝還在工作室加班。據他所知,雖說實習媒體專員的工作挺繁雜,但總不至於要忙到後半夜吧。

袁祝知道自己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把高瞻搪塞過去,便實話實說,她的一位師兄可能攢了一些如鯁在喉的事情無處傾訴,於是剛才師兄在電話裏借著酒勁一股腦都說出來發洩一下。雖然師兄來來回回吐槽得都是些說出去矯情,咽下去窩心的雞毛蒜皮,但不知不覺,電話打了很長時間,掛了電話之後她有點困,所以一不小心就睡著了。

高瞻聽了沒做任何評價,只是說時間太晚了,建議袁祝叫個專車或者打個車回家。袁祝倒是不太在意,直說她去樓下711便利店買杯咖啡醒醒神,然後還是自己開車更方便和安全。

高瞻聽了沒再爭論,和袁祝一起去便利店買了杯咖啡,又把她送到地下停車場,叮囑袁祝到家之後發個微信告訴他一聲。看著袁祝開車出了地下一層停車場,高瞻方才下到地下三層取車回家。

高瞻住在事務所東邊東三環外的一片90年代建造的老舊小區裏,當時挑這個地方,一是因為地理位置離北京東邊的幾個大商圈都很近,二是因為這套房子價格合適,不會影響他當時投錢創建工作室。

這個小區裏的很多住戶都是認識多年的老鄰居,煙火氣比較重,人情味比較濃,正好中和中和高瞻孑然一身的冷清。高瞻在這住了快十年了,和對門鄰居家的孟阿姨和於大爺關系處得不錯。這老兩口素質也很高,從來不過問高瞻是不是沒結婚沒對象,有時候社區裏有什麽通知,也是孟阿姨幫著給傳個話,鄰裏相處模式有點像高瞻小時候住在清華家屬區裏的方式,所以高瞻住得也算愉快。

高瞻開車約莫十分鐘左右就到了家。洗了個澡,高瞻坐在書房的轉椅上喝葡萄酒,以此助眠。正當高瞻腦子放空的時候,手機響了,袁祝發來微信說她到家了,晚安。高瞻本來看到了信息就把手機放一邊了,但是看了一眼時間,琢磨了一下,他不由得想起之前袁祝開車和他一起去工地的那天,小姑娘黑燈瞎火的在高速上超速行駛,於是便拿回手機。可是只輸了幾個字,高瞻又停了下來。想了想,他把已經輸入的話給刪了,楞了楞神兒,回了條晚安,然後把手機調成勿擾模式,扣在桌面上。

高瞻把身體埋在椅子裏,手上搖晃著高腳杯,心裏一時間五味雜陳。或許他也積攢了很多如鯁在喉的事無處傾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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