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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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中國北方最大規模的國際建築設計展會,整個會議十分隆重和熱鬧。

袁祝自然不能缺席,而且她在展會上的任務頗多,一方面要保證高瞻按部就班地出席安排好的采訪、講座和訪談會,另一方面她還要搜集素材,回去豐富事務所網站、微博和公眾號的內容。

對於年輕建築師來說,參加這個大型建築設計展會既能增長自己的見識,也沒準能有機會和一些大師近距離接觸,如果足夠幸運,或許還能夠搶到去大師手下學習的機會。因而事務所三個清華的實習生都躍躍欲試想來參展,趁這個機會鍛煉鍛煉自己,豐富自己的經歷。競爭激烈,但最後張夢睫只帶了徐文文。可憐的吳子涵在公司留守,修改前一段時間畫錯的圖和搞砸的模型,田鹿則被分配去配合項目設計師洪秋林聯絡燈光裝修的工作室。大概大家都看出來田鹿和吳子涵之間的那些欲拒還迎含羞帶騷的小九九了。

畢竟博士都畢業了,袁祝也是吃過見過的人。不過盡管如此,她依舊為如此宏大規模的建築設計展會而感嘆。她走馬觀花見到諸多國際知名的建築設計大佬們,這些圈內大牛們談笑風生,或是大氣磅礴地暢談縱觀城市發展與建築設計的交互影響,或是劍走偏鋒地呼喚回歸自然的建築設計。

相比起來,高瞻最多只能算是國內青年中堅,沒有資格講太多虛頭巴腦的東西,所以他的發言簡簡單單地著眼於目前事務所在建的旅游公園項目。

“我們的設計宗旨是創造一個嵌入到水庫自然和人工環境的游客接待中心和度假酒店,既強調功能性和舒適性,同時又將這兩處建築融入山水環境,再現人與自然和睦共處的活動場景。那麽風格上,這兩處建築追求現代建築的簡潔明快,註重探索環境意向和建築的可持續性……”

萬年一身黑的高瞻在臺上談笑自若。這幾天他在辦公室閉關修煉,就是怕會議現場自己在臺上掉鏈子,被一眾同行嘲笑。高瞻貓在隔音的辦公室裏不僅反覆講演了主體內容,甚至連在什麽地方填一個什麽笑料,假裝自己很風趣幽默,都仔細琢磨和推敲過。

袁祝拍了幾張高瞻的特寫之後,趕緊在她的藍色皮面筆記本上記下發言的重點,這樣就省著她事後挖空心思寫文案了。

“根據用地特點,項目分為東組團和南組團。東組團利用水庫的平坦壩口,布置一層東西朝向平層,南組團借用部分山體,三層圍合成兩組建築單元,一組設計成為客房,另一組作為各類客房輔助功能空間,兩組單元由全封閉走廊聯結。”

高瞻說著,秀出來幾幅手繪草圖。袁祝在展會上看到了許多類似的設計草圖,但是看來看去她私心覺得高瞻畫得最好看。袁祝不知道的是,高瞻大學時期在圓明園畫家村租房子住,絕不僅僅是為了方便泡妞,也是為了和志同道合的同齡人交流。他從小跟著自己的姥爺學國畫,上學之後接觸了素描和油畫,到清華之後又受過嚴格的建築設計繪圖的訓練,如果高瞻沒有成為建築師,或許很可能會考美院做一名畫家。

演講結束後,高瞻要分別接受幾家紙媒和線上媒體的采訪。展臺附近,張夢睫和李天清忙著帶人應付著幾個國內小事務所的設計師,靦腆的文文插不上話,於是袁祝拉著她在會場瞎轉悠,看看其它參展的作品和資料。

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文文和袁祝算是比較合得來。文文是吉林人,不過她的性格不同於許多大氣豪邁、力能扛鼎的東北大妞,這個小姑娘不愛說話。張夢睫說文文就是安靜內向的性格,但袁祝不這麽認為,內向外向是十分模糊的形容,文文不愛說話的原因,或許是因為不自信。

袁祝擅自揣測,文文不自信的原因或許很簡單。

徐文文來自一個父母雙職工的家庭,條件小康,她是清華的高材生,猜也知道是省內排得上號的學習的尖子,理應是絕對的天之驕子。但是文文長得有點胖,1米65的身高,體重約莫在140斤左右,站在1米6、90斤的袁祝邊上,文文的體型恨不得能把袁祝裝進去。另外文文膚色有點深,據說中學的時候有無聊的男生取笑她叫“野山豬”,久而久之,文文對自己的外貌就愈發不自信了,埋頭只顧學習,本應該十分動人的雙眼皮大眼睛也被厚厚的齊劉海和黑框眼鏡封印住了。

這些文文幾乎不跟別人提起的陳年舊事,是她和袁祝一起吃晚飯的時候說得。作為東北人,文文不是很喜歡吃辣的,所以和川妹子田鹿飲食習慣很不一樣。袁祝沒來實習之前,田鹿和吳子涵一起去覓食,文文常常會落單。袁祝來了之後,雖說她算是無辣不歡的,但是見文文總是一個人孤零零去吃飯,於是加班的時候便總是拉著文文到事務所附近經濟實惠的小飯館解決溫飽。

一起吃飯是拉近人與人之間關系的最簡單方式。幾頓飯下來,文文就把袁祝當知心姐姐一樣看待了。

“袁袁姐……”

“嗯?怎麽了?”袁祝見文文忸忸怩怩地,準是有什麽不好啟齒的話,“和男朋友鬧別扭了?不對啊,你沒有男朋友。那你那個男神找女朋友了?”袁祝半開玩笑地逗文文。

“才沒有。其實我就是一直因為畢業找工作的事兒猶豫。家裏的意思是讓我考設計院,我們吉林總覺得只有體制內的工作才是正經工作,給私人老板打工都沒有保障,但是我又想在事務所做一些有個性的建築作品,在設計院的環境我太無足輕重了。”

“怎麽說呢,其實這個也要看你自己想要什麽和能接受什麽了。比如說你就想自己當老大,做主持建築師,像紮哈像徐甜甜那樣,或者說你覺得私人事務所,像高老師這種的,雖然非常忙但是像你說的,有個性,你能受得了這種強度和風險,那我覺得你在私人事務所工作肯定收獲很多。”

“風險?啥風險?”

“風險的話,這是很現實的。你在高老師的事務所,作為他的學生,幾乎不可能混到合夥人這個級別,而且事務所的規模太小,也沒機會讓你做到合夥人。所以說白了你連獨立主持一個項目的機會可能都沒有,因為事務所規模小,項目不可能大,也不可能多,那這樣的話主持的肯定一直都是高瞻,其他所有人就是被動等著分配工作的。這樣的結果就是你沒有晉升機會,因為這沒有什麽垂直的級別關系。另外,說句不好聽的,假設資金鏈斷了或者別的什麽意外突發情況,事務所沒了,那你怎麽辦?這都是風險。”

文文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所以說設計院的話,工作很可能是機械重覆,你也有一定可能一直是沒存在感的人力作圖員,但至少穩定吧,可能再過幾年等你有家庭了或者等你父母歲數大了,你可能會轉變觀念,覺得工作穩定也是挺好的事兒。”見文文想要反駁,袁祝挎過來文文的胳膊,“當然了,我說的是可能性,會不會發生,誰也不知道。但是多琢磨琢磨不是什麽壞事兒。”

“嗯我知道了。”

“所以我建議你廣泛撒網吧,海投簡歷。你要有自信啊,你是全中國最好的學校的學生吶,你是無往不利的,知道不?”

“嗯……”

“對了,要不要我看看你的簡歷?我幫你好好潤色一下,充分挖掘挖掘你的優點。”

“可以嗎?太好了!謝謝袁袁姐。”

“甭客氣。”

袁祝和文文悠閑地在會場遛彎兒的時候,張夢睫那邊同時應付著幾個國內的小事務所,大多是想和遠矚進行合作但又想在合作時占一些小便宜的不入流公司,張夢睫不能直接和對方撕破臉,只得好言好語的給打發走。按行程安排,接下來五點半到七點半是一個向公眾開放的中外建築師對談,但是張夢睫今天要帶著還在上幼兒園的兒子去試聽數學課,所以便托袁祝盯一下流程。

見袁祝和文文溜溜達達地回到遠矚的展臺,張夢睫沒好氣地又囑咐了袁祝一遍,千萬上上心,對談會的機會來之不易。然後張夢睫拉過來文文,交待文文再在展臺這盯一段時間。其實按理說張夢睫應該找更有經驗的設計師來幹這個活兒,但無奈跟來參展的人裏,張夢睫只支使得動文文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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