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1月4日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杜羅羅本來這章出場

又拖延了

“什麽?”杜維因在電話的那頭重覆問他, 聽聲音他可能都還沒有清醒過來,瑪利多諾多爾能聽到他一骨碌的爬起來,床墊的咯咯作響,女人嬌滴滴的痛呼, 聽那聲音可能還不止一個。他還可以聽到浪蕩草莓在那頭飛快的跑遠, 背景音越來越近,空調的嗡嗡聲不絕於耳。

砰, 電話裏一下的喘息, 然後安靜下來,估計是進了衛生間, 聲音雀躍不已的問:

“你說什麽瑪多多?”

杜維因的昵稱是杜維, 但瑪利多諾多爾經常叫他杜羅羅。是小時候的惡作劇,他一餓肚子, 肚子聲音就羅羅羅的響,特別搞笑。而杜維因反唇相譏,瑪利多諾多爾喊他“杜羅羅”他就喊他“瑪多多”。

他們兩個常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誰也別想讓誰好過。這稱呼就這麽地一直叫到大。但出乎意料的,長大後“瑪多多”和“杜羅羅”反而意外地變得獨特的親密了——只屬於兩人的,獨一無二的烙印。叫起來的時候就像是別的這種鐵哥們說著“嗨夥計”“嗨傻逼”“嗨你個雜種。”

雖然他們兩個都吐槽是“我這麽喊因為那家夥就是個雜種”。

瑪利多諾多爾重覆跟他解釋了前因後果說:“這兒有狼,正在周圍盯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圍攻我們。”

“你這雜種,你是不是中頭彩啊!”

杜維因在電話那頭歡呼起來。

瑪利多諾多爾之前是運氣有點不好,頻頻遇上逆境。工作上的挫折和風波,連女人的手都沒摸到就被人家把商業機密偷了, 吐槽都沒地可吐槽,躲個風頭還發高燒遇到暴風雪,獨自一人操蛋地在山裏遇險。感覺這就是命似的,人倒黴起來,喝涼水都塞牙。杜維因是把偷東西那女的揪出來狠狠教訓了一通,但他對瑪利多諾多爾的心情也無能為力——主要他跟瑪利多諾多爾解決壓力的方式不同,他是出去喝一杯,跳個舞,泡個妹子,瑪利多諾多爾大概會拿著把槍,把所有上門安慰他的王八蛋都斃了。

他氣得打包行李去了瑞士雪山,音訊全無,但大概是黴運到了谷底,不知怎麽的這家夥偷偷摸摸就開始運氣好了,杜維因只想罵娘。瞧瞧這雜種,滾在雪裏有個妹子救他,暴風雪來了有二人世界,多美妙呀,這還不夠,眼看要下山了還給他送大禮,他們小時候在山裏逮了兩年都沒看到一根狼毛,轉眼這就有一群狼來圍攻別墅了。

刺激!大片!媽耶!杜維因激動的說:“瑪多多老子嫉妒你!”嫉妒你個鬼啊。

瑪利多諾多爾不耐煩地告他:“少廢話,給我找架直升飛機,我要立刻下山。”

矜持慕斯有令,浪蕩草莓當然義不容辭地照辦。杜維因交游廣闊,在瑞士也有認識幾個狐朋狗友,他們有私人直升機和駕駛執照,可以不通過官方調遣自己飛行。他現在倒不說淩晨五點打電話擾人清夢了,掛了瑪利多諾多爾就開始瘋狂發動社交圈。瑪利多諾多爾握著衛星電話靠在窗臺邊等了一會兒,天開始亮起來,從青灰的晨曦亮作耀目的雪色。雪坡之後影影綽綽看不清物體。

他盯了很久,但看不見狼的影蹤。

哈亞德扛著一堆鋼鐵零件從拐角過來,似乎是他把木倉拆了。看見他就說:“檢查下零件,畢竟看起來很久沒用的樣子了。”畢竟瑪利多諾多爾也已經有十年沒有回到這裏。而另一只手是滿盒子的子彈,走過來側頭示意了樓下,跟他說了一聲:

“小姐醒了。”

瑪利多諾多爾點點頭,和他擦身而過的走下去。越過大廳貝莉兒抱著小黃在給壁爐加柴,房間裏已經很暖,他們原本不需要點火,不過不知怎麽的這個習慣就一直持續下來。或許是因為來自東方的花兒沒有見過這個,他樂意給她點,看她臉上的笑容。後來他們就一直點,一直點。為了讓她能一直新奇地看著壁爐,趴在火邊玩耍和睡覺。瑪利多諾多爾喚了聲:“莉莉。”

貝莉兒側頭看見他就帶著笑說:“good morning瑪多。”他問:【怎麽沒有多睡一會兒。】

【大家都醒了,我覺得就還是別躺著啦。】

這個情況睡不著很正常,瑪利多諾多爾沒有強求,他親了親花兒,邀請她一起去檢查房子的情況,檢查每一個漏洞、窗戶缺口、或者是墻壁的破損處。貝莉兒聽說了就立刻想起來配電室在車庫裏,他們可能面臨和小木屋一樣的問題,只不過倉庫裏的是老鼠。

【沒關系,】瑪利多諾多爾安慰她:【狼對這個不感興趣,門也關著,沒指紋進不去。不會停電的,就算會我們也有足夠的措施,不怕這個,我聯絡了直升機,今天我們就可以回去。】

貝莉兒楞了一下她沒料到有這麽快:“today?”這也太迅速了,真是雷厲風行。她有點手足無措:【我是不是應該收拾行李?】

就好像前天她才剛到小木屋裏,安頓下來,昨天她救了公舉,並且搬到這棟別墅。時間過得這麽快,今天就要離開了嗎?她著急忙慌,一大堆東西不知道從何整理起,瑪利多諾多爾按住她要開始趕進度的手,微笑著說:“today,but don’t worry 。”

行李的收拾不急於一時,反正除了手機、iPad和筆記本以外花兒也沒什麽要帶走的,衣服幾乎都剪光了,其他都可以買。他覺得她是還不安,狼來了,這事兒聽起來是夠魔幻的。但也沒什麽好的解決辦法,風聲鶴唳只能單純的耗費無謂精力,得放松下來等待,不是嗎?這確實是讓人緊張的經驗,她的世界裏甚至沒有木倉。

他告訴她:【我們慢慢來。你不用擔心升降梯,它沒有啟動上不來,我們不要去管它就行。】

貝莉兒點點頭,可能她的神色還有什麽不對,瑪利多諾多爾看著她問:“are you OK?”綠眼睛裏有些擔憂。

他也沒休息好,神色有點疲憊,胡子還沒刮,下巴上一片淺淺的深金色。這樣子看起來倒是很好玩,貝莉兒走了下神,不知道公舉留胡子是什麽樣的。他長得漂亮,留胡子也一定很帥。這時候本來不應該再給他增加別的負擔,她忙笑著說:“OK。”

他們大概的檢查了一遍,但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得對。瑪利多諾多爾就別提了,貝莉兒也沒幹過這種活,不知道從何找起。只能說別墅是定期維護的,維護得的確很好,一片墻壁別說破損之處了,連個掉漆剝磚的都沒有。只不過經過泳池的時候貝莉兒有點猶豫。

【這裏有沒有問題啊?】

早上什麽都沒想就去刷牙洗臉了,現在想起來突然有點可怕,玻璃幕墻是隔絕外界的一道屏障,而現在它大開著空門,露出外界一片皚皚白雪,沈默群山。瑪利多諾多爾打開一道門縫,對著外面的景色沈吟一會兒。溫泉的霧氣裊裊,一地瓷磚濕滑,整個房間溫柔而靜謐。

難以想象狼跑到這裏的樣子,他說:【應該是沒有的。】

六十年前蓋起這棟別墅的時候還是山中野獸猖狂的時期,那時人們帶著獵犬開著車去打獵,和猛獸搏鬥而受傷是值得在晚宴裏自我吹噓的勳章。別墅建在山中,在繪制藍圖的時候就對這種事情有所防範。它依懸崖而建,泳池邊的觀景陽臺完全突出地面,除非飛鳥,否則無法從這裏繞過來。

瑪利多諾多爾安慰她:【它們不會從這裏繞過來,探險家在樓上吸引它們的註意力。】猶豫了下再告訴她:【可以去問問那個美國人。】

再說也不能關上玻璃墻,會凍住的,杜維因還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必須讓直升機有可停靠的地點。

這時候正巧杜維因打電話過來,瑪利多諾多爾接了,對面幹脆利落地說:“找到人了,要申報飛行路線,你等一晚,明早來接你們。”

等個毛線一晚,這才早上七點。瑪利多諾多爾冷靜的說:“明天你在直升機上嗎?”

“在啊。”

瑪利多諾多爾:“你個雜種。”

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家夥無論如何都要過來插一腳。申報個屁路線,直升機就是為了等他。杜維因厚顏無恥地說:“不就窗戶破了個洞嗎?你熬個夜看狼的精神都沒有?老子不指路人家怎麽開飛機?”

瑪利多諾多爾不跟他講條件:“我們這裏十幾頭狼,夠你打的,不管你在哪裏下了飛機給我連夜過來。”

“fuck you老子飛去瑞士要12個小時!我昨晚還沒睡!”杜維因有個毛病是在飛機上睡得不好,不知是大腦皮層受失重影響過度興奮還怎麽的,反正他最頹廢的時期就是剛下飛機到睡醒那段時間。

“要麽你就別來,我讓別人把狼全打了。”

杜維因只能妥協,他連夜過來,他們一定要把狼留給他。於是他們才開始做早餐,去廚房開夥,這兩天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很多能量要補充,寧可吃豐盛一點。哈亞德又是主力,得善待他,貝莉兒按瑪利多諾多爾說的美國菜譜煎了牛排和香腸,還有蛋跟玉米和微波薯條。一大盤端上去給哈亞德的時候,探險家遠遠看到就“哇哦”一聲。

他確實很喜歡用這個誇張的感嘆詞。瑪利多諾多爾不爽地替貝莉兒問哈亞德:“你受傷了,如果飲食上有什麽要註意和需求的可以告訴莉莉。”

“大概唯一的需求就是我自己註意不要吃太飽。”

哈亞德聳了聳肩,吃什麽都還好,現在是作戰時期,他可以忍耐,米煮水總比壓縮餅幹好吃,但有好酒好肉也不用拒絕是吧。在寒冬凜日對著一扇破損的窗戶,支著木倉坐在那裏警戒。最爽的大概就是一口酒一口煙,扛著桿木倉瀟灑地給狼群吹牛逼。他咧嘴笑著地看著貝莉兒:“thank you angel。”

貝莉兒漲紅了臉,什麽天使啊啊啊啊怎麽外國友人們都這麽亂說話,公舉也是哈亞德也是。這個稱讚過於誇獎了,不過是齊心協力對抗狼群,是同伴不是嗎?她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她忙著擺手說“you are wee。”臉都不好意思地笑紅了。瑪利多諾多爾把她拉到身邊,握著她的手,用這種充滿占有欲的姿勢問哈亞德關於溫泉的問題。

探險家出於禮貌,昨天根本就沒有進女孩兒的洗澡間那扇門,所以也沒看到那座溫泉。他聽說想了一下:“按你的說法,那裏狼應該進不來,而且既然要停靠直升機,墻不放下來的考慮也是必須的。等會我去看看,有事再說。”

瑪利多諾多爾點點頭,註意到哈亞德用工具把昨天釘上的木板撬開了。窗戶下面橫著一塊很大的空洞,鼓著肌肉的手臂隨意地架在那裏,冷風凜冽地吹進來。

“窗戶是怎麽回事?”他問。

“我又不是專業搞偵查的,那洞太小了,我看著不舒服。”哈亞德悠閑地組裝著機關木倉,把木倉口伸出去的試探角度,子彈放在身邊擺了一排。

“這是持久戰,得讓自己舒服點才行,再說也得讓那群家夥註意到這裏,別動腦筋去找其餘的地方。”探險家輕松自然地說:“它們是很狡猾的,而且絕對比我們有耐心得多。如果非要和會一口咬斷你喉嚨的家夥打交道,你最好自己制造一個夠大的,對方絕對能發現的,而且,你控制得住的破綻。”

這話說得相當玄妙。瑪利多諾多爾不置可否,因為接下來是他守縫隙,美國人爽有不代表他爽。但隨意吧,就是坐在那裏跟木倉在一起,待到他的守衛時間結束為止。哈亞德受了傷,要他保持精力充沛他現在就得去充分地睡一覺。他已經一夜沒睡了。哈亞德留下這個縫隙走了,臨走前友好地問瑪利多諾多爾:“需要我在這兒睡嗎?”雖然一地冰渣子,好歹篝火也點起來了,還有點餘燼。隔壁就是客房,直接再搜刮一輪床單和杯子裹著躺下就可以。瑪利多諾多爾冷淡有禮地拒絕了他:“多謝,不過我可以。有事的話,我會叫你。”

他拿著手機揮了揮手,示意是怎樣的叫法。哈亞德說:“OK。”平常他就堅持守一下或者坐在旁邊睡了,但是他現在受傷又跋山涉水的過來,晚上還需要他集中精神對付敵人呢,就不矯情了。

他站起來,貝莉兒覺得他真高啊,不過和瑪利多諾多爾有點兒不一樣,他很壯,即使比公舉矮點,人大概能抵3個她,探險家在她身邊走過去,肌肉賁張的沈重,又輕盈,他走路竟然沒什麽聲音,穿上拖鞋後有一點點,踢踏踢踏。

路過貝莉兒的時候他彎腰拿了個盤子,把自己想吃的食物帶下去了,有點像自助餐,一大盤的零食和油汪汪的肉,挑挑揀揀地用叉子叉了一盤,拿著起來,對著她又笑瞇瞇說了一句:“thank you莉莉。”地上給他們剩下的還有一大盤,看來這就是他們守窗戶時候的零食了。

哈亞德叮囑瑪利多諾多爾:“別吃太飽,會困。”好像他不知道似的,瑪利多諾多爾神情冷淡地點點頭:“我明白。”

探險家下去了,還能聽得到他在樓下喊“yellow”的聲音。小黃汪地應了聲,聲音清脆激動。貝莉兒稍微有那麽點抱歉,他們早上沒來得及顧上小黃。瑪利多諾多爾往地板上的篝火裏添了點柴,把火重新升起來。哈亞德昨晚把地毯撩開,木板鑿了個洞,用個不知道哪兒找來的鋁盆嵌在上面,就成了一個還算好用的簡易篝火堆。

貝莉兒當然不會離開,就在這裏陪著他。瑪利多諾多爾坐在那裏,握著哈亞德架好的機槍位看了會兒,雪堆後頭仍是沒什麽動靜。她過了一會兒說:“我去拿點東西來。”於是跑上跑下,給他們拿一些可以用得上的讓人更加舒適的裝備:帽子、圍巾、半指手套和外套、保溫杯,更多幹凈的毛毯和浴巾,在地板上厚厚地鋪一層,可以舒舒服服地坐著。她努力鋪褥子的時候瑪利多諾多爾歪著頭靠在那裏看著她,在她的命令下擡屁股擡腳,撒嬌的說:【這樣太舒服了,我會睡著的。】

【那我就把你掐醒。】貝莉兒壞笑的在手機上打,翻譯好以後遞給他看。他看了一眼,然後擡起頭,綠眼睛看著她彎彎,波光瀲灩。

【我不會那麽壞,如果莉莉睡著了我就把你吻醒。】

即使是想到這個畫面貝莉兒都臉紅了一下,瑪利多諾多爾朝她伸手:“莉莉……”即使不用說也知道,那個眼神說,他現在就想要一個讓人清醒的吻。貝莉兒捏了他臉一把:“calm down!”公舉委屈地在她的手下用變形的臉說:“莉莉。”他還是把她拉過來,用力的在嘴上親一口。想要再進一步,貝莉兒趕緊推開他跑了。

她再一次下去時看見哈亞德已經睡了,躺在屬於他的那個鋪蓋上,打著鼾,他睡得可真利落,但是不是拿下來東西吃了嗎?貝莉兒註意觀察了一下,然後發現吃東西的碟子顫顫巍巍地放在豎琴的最上方。盤子裏還有一半,鮮艷的顏色的肉慢慢冷下來,凝固成不好看的顏色。

Emmmm最好別讓公舉看到,貝莉兒囧了一下,當做什麽也沒發生地上樓去了。

她第三次上樓的時候終於拿齊了所有東西,公舉屈著膝蓋,坐在窗戶前等著她。長長的走廊上光線明亮,唯有這一塊窗戶醜陋地被橫七豎八的木板遮擋,也遮擋了投進來的光,一片陰影中只有一片光線從缺口投進來,投在瑪利多諾多爾的下巴上,正如貝莉兒第一天在車前窗中看見他時,映襯得那片白膚紅唇,格外冷淡而侵略性的美艷。

他戴著墨鏡,有一下沒一下地往火裏添柴、撥弄,不時往屋外看看,毫無動靜的雪堆。

然後他聽見動靜,扭頭看見貝莉兒上來,那種冷淡不高興的神色就立刻褪去大半,重新變得雀躍,唇角帶笑,高興的示意貝莉兒:“coffee。”貝莉兒給他帶了咖啡來,學他曾經教過她的那樣,虹吸咖啡。這個早上雖然開始得倉促也很舒適,一杯熱騰騰的咖啡,一份香噴噴油汪汪的香腸和炒蛋。貝莉兒坐下來,他把她攬過來,問她:“cold?”

這場景有點像不務正業的軍官在執行任務時和情人偷情,噗怎麽又是偷情。大約是貝莉兒自己也覺得他們整天在撒狗糧,這個狀態完全不正常啊。她不好意思的推他:“i"m warm。”她跑上跑下,一時還沒那麽冷,而且火邊也還算溫暖。她穿足了衣服,不算難受。瑪利多諾多爾將一把匕首遞給她:“give you。”

瑪利多諾多爾趁貝莉兒下去時從書房裏翻來了這個。一把有點沈重的匕首,手柄也有點大,因為依著他的握手購買的,女孩兒用這個是不得已。不過他很高興能有這個送給她。花兒不會用木倉,她甚至連野生動物都沒見過,瑪利多諾多爾只希望一把武器能讓她安心高興些,當然他也會一直陪在她身邊,不需要武器。

貝莉兒看著匕首,有點驚訝,她接過來,他笑著看她抽出來,刀很重,善良的鋒,厚重的鞘,流暢的握把用皮革捆綁,握在手上揮起來的感覺非常幹凈利落。她知道他為什麽送她這個。雖然估計用不上,她有點感動,是那種一直被人記掛著的感動。她那種無稽的緊張害怕,公舉全都看到了,而且默默記在心中。

她開玩笑的問:【這是瑞士,我以為會是瑞士軍刀。】

絕對不是瑞士軍刀,它就是把刀,連個多餘的裝飾都沒有。刀有點彎,很長,有貝莉兒大半個小臂那麽長,刀鋒閃閃,揮舞太過靠近皮膚的時候,即使是零下的溫度裏,也能感到一股讓人膽寒的冷氣。瑪利多諾多爾教她應該怎麽握刀,刀柄中部,握牢,反手,依靠上身發力而不是手臂。當然這需要的動作很大,他教了她一會兒,那回旋讓他不能好好親近她。於是笑著說:“enough。”

他們靠在走廊上,彼此抱在一起,他坐在她身後,摟著她,她靠著他的身前,蜷縮著坐在他腿間。兩個人四只手握著一臺手機,你打完了這句刪掉我打那句,這樣對著快樂地談笑。

瑪利多諾多爾:【瑞士軍刀的工具太多,太脆了,重點是它只是搞花樣,你不熟悉,用起來不會順手的。】

貝莉兒也只是隨口一問,他解釋了她就笑瞇瞇的聽。他們還在熱戀期呢,看著對方,滿心滿眼都是甜蜜和不必言說的歡喜。守狼什麽的說起來實在是一件很酷,但是完全沒有可執行性的任務,總不能就戴著防雪眼鏡,坐在那盯著一個空白的雪坡從日出盯到日落吧?瑪利多諾多爾把她攬過來到身邊。“莉莉a kiss?”綠眼睛帶著笑,像從冰雪中浸出來的深潭。

貝莉兒有點慚愧,說偷情真的沒錯,感覺他們完全把這當成了約會場所,她有點兒慌,但又無力制止。他們在木板邊親吻了很長時間,這像是個欲罷不能的游戲,彼此探尋更多的秘密……更多的底線,更多的需求和互相給予。其實貝莉兒有時候有點不由自主地懷疑,公舉不對她有任何……身體的那個,要求。

她覺得自己想這個很不要臉啦,他們才確立戀愛關系幾天啊,可是他們只是接吻。除此之外公舉非常規矩,盡管她……感覺得到他身體的變化。啊啊啊羞死人了,但是他們睡在一起了不是嗎?她都不知道為什麽就這麽快這麽順理成章地睡在了一起,好像一點質疑都沒有,他們本來就該這麽睡,然後親吻吻久了,或是早上醒來或者晚上抱在一起的時候……

貝莉兒又不是傻。但是她不敢問。

她摟著瑪利多諾多爾的脖子,氣喘籲籲地分開來,他蹭了蹭她的臉:“莉莉。”他們有很多話不能說,但是這樣好像也很好,只要彼此呼喚著名字,好像已經說了很多,千言萬語,都在這兩個音節裏。她說:“瑪多。”瑪利多諾多爾看了眼外面,大約這就是他恪守職責的證明了。發現雪地上沒什麽問題,他們就繼續做自己的事。公舉滿心幸福地給花兒說他們下山之後的事。

明天他們可以下山,世界翻過新的篇章。下山後還有很多地方可以去,他可以帶她去意大利,可以帶她去法國,他有很多地方想帶她去玩,補償在這個不算太好的地方遇到的一切不順。雖然他們在這裏有了寶貴而獨一無二的回憶,但是總是不盡如人意不是嗎?瑪利多諾多爾環著她,他們一起看著他手機上的單詞在光標中前進。

【你不是要過春節?我可以陪你一起過……】

貝莉兒開始還挺高興,現在她被越說心越慌。

她不知道要怎麽告訴他,她7號就回國了,機票都是買好的,簽證也到期了,改簽機票也不能解決問題,而且……她也不太確定他們的未來是怎麽走的。回想起這一個月,過得真是跟夢一樣,上了山以後就是一個夢境,貝莉兒總是有點不安,夢醒了以後是不是就要回到現實中去。

那雙綠眼睛太美好了,她沒什麽自信。她總覺得自己是因為臉才喜歡公舉的,他長得這麽漂亮,雖然也有人好。溫柔、可愛、一本正經、總之各種萌點的緣故……他問她他美不美。

貝莉兒每次都發自內心地回答:瑪多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的美。

但是不說就來不及了,她一咬牙:【瑪多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what?”

他環著她,看著她在手機上繼續地打:【我7號要回國。】

他們之間那甜蜜的氣氛猛然被凍了一下。瑪利多諾多爾有些懵,一切幸福的妄想忽然都被殘忍地敲成碎片,他看著貝莉兒繼續打:【那個,之前不好意思告訴你,機票是來的時候就買好的,簽證到期了,要回去。】

那……也不是什麽大事不是?他呆呆地想。

簽證到期了,再申請就可以了。節日前趕一趕應該還來得及的吧?他做的計劃可以延遲兩天,這沒有問題。他可以幫她買機票,帶著禮物在機場等她,親自將她接到懷中,然後他們一起過節,過她的節日。但瑪利多諾多爾隱隱覺得這不是問題的正確答案。他圈著她的手臂稍微有一些收緊。

是本能地不願意放開她。他說:【我可以等你重新辦簽證。】

她的手在手機屏幕上頓了一下,沒有打字,於是他接著說:【我也可以去你還有簽證的國家等你。】

事後瑪利多諾多爾應該會覺得自己是個白癡,他為什麽就沒有想到他可以追著她回去,雖然他沒有中國的簽證,辦一個好了,和她辦簽證,難道不是花費差不多的時間?但是思路仿佛被堵塞了,他什麽也想不到。他很是心慌。他不想放開她,他們還這麽好,為什麽突然地要分離。要分離多久?他一秒都舍不得放開她。可是她不肯給他一個承諾嗎?他們還這麽好。他只是想要她說一句“沒關系瑪多。”

沒關系,雖然我回去了,但是我們馬上就可以再見面。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瑪利多諾多爾事後覺得自己是個白癡,有那麽多聯系方式,但是他執著地要那個最貼近她的,就像現在這樣,將她摟在懷裏,確定她哪裏都不可以去。

可是花兒沒有回答,他的心裏有一些奇怪的預感,她那不自然的神色。實在是太心虛了,他下意識地覺得不可能,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屏幕上打:【還是你家裏有人在等你嗎?】

貝莉兒噎了口氣。她下意識想起自己扔在家裏那前男友。那不算是噩夢,算是個把人沈在水裏的前兆。他們的朋友圈有一定交叉,她逃出國去未免不是有躲開他一段時間的沖動,畢竟當初那個分手原因不是所有人都hold得住的,起碼她爹媽就很不能。但是然後她反應過來糟糕她沈默太久了,那雙綠眼睛沈沈的看著她。

他的手指纏住了她的手,十指交叉,親昵的相纏。摩挲的位置是令人膽寒的地方,無名指,根部。別說外面了背後就有頭狼等著隨時咬斷負心人的喉嚨,打字來不及了貝莉兒說:“wait……No!”

No什麽,不是你想的那樣,還是我在家裏沒有丈夫,或者男朋友,或者未婚夫,我和你只是玩玩。瑪利多諾多爾明知道她不是那樣的人,她沒有感情經歷,他擁抱她的時候她青澀得像一朵剛開放的花。但是為什麽她不說”沒關系瑪多?“他問:”莉莉……h□□e……boyfriend……at home?“

貝莉兒趕忙說沒有,真的沒有。剛……剛分手就算沒有吧!公舉明顯生氣了,摟著她的手臂鐵鉗一樣的硬。他說:”you h□□e。“

媽啊真的沒有啊!分手了啊!貝莉兒淚流滿面。

她不得已和瑪利多諾多爾交代了那個倒黴家夥的事情。其實貝莉兒覺得很對不起他。他們大學畢業的時候在一起,那時候別的情侶都鬧分手,他們也不知道怎麽就糊裏糊塗地在一起了。大學同屆,朋友起哄,畢業的時候偶然交流知道他們會在同一個城市工作。一次出來吃飯後他問:“要不要當我女朋友?”貝莉兒稀裏糊塗地同意了,兩個人就這樣不鹹不淡地處了兩年多。

貝莉兒不喜歡他。遇上瑪利多諾多爾她才知道什麽是真的喜歡。雖然這很蠢,他長得那麽漂亮,誰都會喜歡的吧,誰都會因為他的青睞受寵若驚。可她喜歡他,和從前所有的浮於表面的喜歡都不一樣。像是夜裏悄悄破土而出的芽,看見他那張臭臉,一張口就懟人,恨不得砸破他的頭,可是轉眼間就喜歡捧著臉看他生氣,看他跟自己生氣鬧別扭,怎麽會這麽可愛。想揉揉他嬌嫩的小臉,揉他的頭發,摟著他的脖子,看他惱羞成怒的神情,過一會兒又忍不住甜蜜的笑,撒嬌的喊:“莉莉,莉莉。”

愛情來得無聲無息而又迅猛如洪流,讓她措手不及的恐慌。她不知道怎麽對待他才好,她喜歡他,可這喜歡真的足夠真誠嗎?綠眼睛的公主美麗得讓所有人的喜歡都是一種膚淺的迷戀。他也說喜歡她,太美好了,像一個夢。夢會醒的。貝莉兒永遠沒有幻想過這樣的愛情,當然看什麽瑪麗蘇小說都想過,可是,現實中,她無法相信,自己有這樣的愛情。

他們沒有一見鐘情,他們也沒有什麽偶然反轉。只是因為彼此都努力地對對方更好,因為突然發現了對方的這種善意,而感激而溫柔,而日漸加深,而甜蜜的愛。

瑪利多諾多爾看著手機上一片長篇大論,沈默了一會總結:【因為他向你求婚,所以你跟他分手了。】

貝莉兒有點惶恐:【這不算求婚……】

【不是嗎?他不是對你說,請你嫁給我嗎?】

想太多了少年,人家就是說,我們談了這麽久,要不差不多可以考慮一下見家長的事情了。貝莉兒堅定地說:“這不算求婚。”

瑪利多諾多爾看著她,明明之前還那樣甜蜜。可是她為什麽不說:“沒關系瑪多”?他知道她之前的感情他無權幹涉。他只是嫉妒,嫉妒之上有恐慌,恐慌之後有更加洶湧的醋意。他就是不高興,就是不樂意。他絕不會和那個錯過花兒的蠢材是一路貨色。這是追逐,是戰爭,是碾壓的對比,是迫切的保證,他要把她攥在手裏,除了他身邊她哪裏都不可以去。——她說過他是最美的,無論他要求過什麽,她一直都滿足他。他向她撒嬌她都愛他。他在她心中是不一樣的。沒有任何思考他就說:

“then marry me。”

貝莉兒睜大了眼,瑪利多諾多爾已經渾身上下開始找。他身上什麽可以用的也沒有,綠松石胸針畢竟是胸針,他粗暴的扯下自己束發的頭繩,寶石的墜子閃閃發光,銀發跳躍在耳邊,月光淩厲的痕跡。他抿著唇,拉起她的手,硬是要把發圈捆在她的無名指上。一圈兩圈三圈,貝莉兒開始尖叫的掙紮:“瑪多!”

你他媽白癡啊!

她掙紮著要甩脫他,把那個蛇精病發圈擼下來!他強行抓著她的手不許她擼:“(@*)@¥&*@!”這什麽鬼玩意!她開始踹他!“瑪多埃托雷你放手放手放手!你他媽敢往我手上套這玩意試試!”他惱怒的說:“why!”他還有臉說why!貝莉兒:“fuck you!”

她最後踹了他一腳,掙脫開來,站在他面前,木板被撞擊,發出巨大的響動,她喘著粗氣,憤怒的把發圈拽下來,丟在地上。嗆啷,寶石落在地上,清脆的回響。那雙綠眼睛憤怒又哀傷地看著她。

雪坡上無聲地出現了黑影,巨大的狼走在白地上,爪印錚然。那狼大得讓人恐懼,貝莉兒沒見過那麽大的,在雪地裏,壯碩得像一頭小牛,或許是因為太遠了,雪地又太白太孤獨,灰狼印在雪裏,殺氣騰騰的皮毛。瑪利多諾多爾盯著她的眼神都沒側過一下,他半跪起身隨手操作了木倉。“砰!”令人心驚又震耳欲聾的響聲,連她的心都撕裂了,當然沒有打中狼,狼夾著尾巴,轉身飛快地消失在視線盡頭。

然後是腳步聲,哈亞德聽見木倉聲,快速地沖上來。“hey where is the wolf?”小黃跟著沖上來,汪汪叫,這個二樓今天還沒這麽熱鬧過。美國人看見他們之間詭異的氣氛,灰藍色的眼睛懵逼地眨了眨。

“what’s up?”他問。瑪利多諾多爾回答:“nothing。”

貝莉兒扭頭走了,眼淚從臉頰上滑落下來,瑪利多諾多爾低頭撿起發圈,攥在手心,重新坐回觀測位前,什麽都沒有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