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1月1日-1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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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裏有現成的滑雪用具, 這兒的公路通往私人領地,理所當然,路也是埃托雷家出資修的。因此在報批標準之外,很多年前這條四車道的公路就預計在冬天大雪封山的時候可以用來做簡易的滑雪道。

出了門, 從公路一路向下, 彎並不太大,山邊沿岸有牢固的欄桿, 只要滑雪技巧高超, 這裏完全可以被視作安全的游樂場。

瑪利多諾多爾興高采烈,游戲室有個櫃子放著全套的滑雪用具, 他帶著貝莉兒去全都翻出來。只不過蹲了一星期不到, 就算是宅也想出門呼吸新鮮空氣了,何況約會終於走上正軌了不是嗎?想想他們之前都在什麽地方, 地下室、車庫、廚房和洗衣房。

他把東西從櫃子裏搬出來,幾副滑雪板、雪杖、固定器。他的衣櫃裏也有專用的滑雪靴子和防雪眼鏡。貝莉兒有點懵,她告訴瑪利多諾多爾:【我不會滑雪。】

【沒關系, 出來玩吧,好嗎?】公舉抱著東西拉著她,一雙眼睛笑得彎彎。【反正都要出去,我們可以出去玩,帶yellow也出去轉轉。來瑞士怎麽能不滑雪,我們一起去滑雪。】

其實管家的意思是打開樓上的窗戶,盡量觀測一下情況就好了,不過非要滑雪過去也沒人阻止他們。他們花了一點力氣敲開凍硬的床墊和櫃子, 挪開它們,二樓的墻已經有點開裂了,房子畢竟老了,有一個裂口就能很輕易的撕裂它們。

當初的車門和櫃子門已經被埋在雪中沒法找到,他們重新拆了幾片木板丟下去。雪後的空氣很幹燥、很冷,站在二樓,已經能感覺到到寒意滲透進衣服裏。貝莉兒把頭發紮起來藏在帽子裏,坐在窗臺上膽怯地看著腳下的積雪,當初他們千辛萬苦爬進房子的時候這個落差大約有一人多高,現在瑪利多諾多爾擡起手已經可以拉到她的腿。

“莉莉!”

他朝她伸出手,眼鏡架在頭上,銀發翹在耳朵邊,笑得熱烈。小黃在他腳邊,裹了更加輕便溫暖的瑪利多諾多爾的三層羊絨衫,腿上也捆著貝莉兒的毛衣袖子,真是鳥槍換炮,一點都不知道人們為它犧牲了什麽。它自顧自吐著舌頭激動地飛跑出去在雪裏打滾。“汪汪汪!”聲音在雪地中傳出很遠。

雪停了,有微弱的日光,卻又如此明亮,亮得她需要微微舉手遮擋光線。那是當然,不戴眼鏡的話會有雪盲癥呢,在山下小鎮的時候就會一直被人叮囑,出入旅館到處都是戴著墨鏡的人。她也露出個笑,其實她是想說她真的可以自己跳下去,不需要他接她,好像會更安全一些。但是公舉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他又伸了伸手,帶著笑然而堅定地說:“believe me!”

瑪利多諾多爾總是難以想象花兒到底生活在什麽樣的國家,什麽樣的環境。是因為環境如此呢,還是她本人就是這樣的性格。她坐在窗臺上,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伸出手,將自己交給他。她覺得一切都可以一個人解決,不想尋求別人的幫助,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她樂於去幫助一切需要她幫忙的人。

他想她是不想給別人造成麻煩,但當然不需如此。她可以向他尋求幫助,他一直希望她能夠更依賴他一些。雖然……雖然他老是在她面前丟臉,他當然願意為她提供一切她需要的方便。他朝她伸出手,堵在她面前,不許她有自己跳下來的空間,重覆地說:“莉莉!”

她的手有點發抖,向下彎腰,交到他的手上。他露出個笑,握住了,將她往下拉。花兒落在他的懷裏,他喘著氣,在雪裏不好固定身體,後退了兩步緩解沖勢,又一屁股坐在地上。“瑪多!”他笑著拍了拍她,示意她沒有事。只不過是一腳踩空,陷到了雪裏。他們兩個人又笨又重,身邊是翻了的木板,小黃想爬上來看他們,但雪坡太高了,爬了沒兩步,它快樂地咕嚕嚕翻著,在他們身後一路滾下去了。

瑪利多諾多爾親了親他的花兒。而她驚慌地看著他,漲紅了臉小聲叫著“瑪多”,仍是不適應他貿然的親近。第一次爬進房子的時候他有沒有想過事情會變成如今這樣呢?或許他們在橋上,他想著在壁爐邊給她讀詩,那時候他就已經預見到了今日的情景。

他只覺得快樂和幸福。在這之前,他沒想過喜歡上一個女孩能給他這樣的體驗,他從來對那種男歡女愛冷眼旁觀,而愛情來了,他樂於接受。他又親了親她:“莉莉。”

他想要她適應他。他不允許她逃開,他們以後會做更親密的事,可以不是現在,可以是婚後,只要她不拒絕他,什麽都可以。他喚她:“莉莉。”他只是想要她知道,他很快樂。

花兒漲紅了臉,呆在他懷裏她還是全身僵硬。不過昨天晚上是她主動的,所以瑪利多諾多爾決定原諒她。他非常期待她什麽時候再主動一次。

他們往下走,還是像原來那樣重新鋪一次板,從裏向外一塊塊鋪開來。這時候就要戴上眼鏡,周圍都是茫茫的雪,隔壁是灰黑的山石,從高處望下去公路和山谷一望無際,這種地方容易誘發雪盲癥。瑪利多諾多爾先帶貝莉兒去浮橋那邊看了一下,浮橋上積了一層厚厚的血,結滿了光滑的冰棱。它沒在那種暴風雪裏斷掉繩子就已經非常不可思議了。

他們沒敢上橋,踮腳朝那邊望了一下,當然望不見情況,貝莉兒覺得要不從瑪利多諾多爾當時看見她那個窗臺前看一下也好。不過瑪利多諾多爾說這樣也看不見小木屋,小木屋那邊還得再走一段路才能到滑雪摩托能通行的地方呢。

她想下也對,是為了看哪邊清雪更容易點嘛,人能走的地方都不是事,其實都能走了,但總不能指望就這樣靠雙腿走到山下吧。

【要過去看下嗎?】她問。

【明天去吧,觀察一下情況,或者等太陽大一點兒,冰不那麽滑。】瑪利多諾多爾回答。今天才剛停雪,反正時間不急,為了安全起見多觀察一下也好。其實瑪利多諾多爾是想盡量晚點清雪,這樣的二人世界他很滿意,還沒享受夠。【不行的話,我們後天再帶點融雪劑來清理一下也好。】

貝莉兒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但是她還沒想清楚已經被瑪利多諾多爾拉著走了。滑雪板插在雪坡的最下面,等著人隨時來用它,來一場刺激的滑行。貝莉兒重覆告訴瑪利多諾多爾:“I can't skiing。”前方就是公路,雪下得很完美,一路順滑的平坦,山石立在側面,像要壓下來一樣的傾勢,一路向下100米左右的地方是一個90度的彎,那兒的欄桿和再往下一點的明顯高於它前方的。

瑪利多諾多爾表示明白,不過:【你沒有去滑雪場玩過嗎?我知道下面就有一個滑雪場。】

【去玩過,不過,】貝莉兒想了一下不知道要怎麽說。【一個人,不好玩。】

【為什麽來瑞士呢?】

【……宣傳本拍的照片很漂亮,而且大家都說去歐洲就要來瑞士滑雪度假,而且現在報名還有優惠。】

有點像暑假開始做了那麽多計劃,但是暑假過後發現自己仍然混吃等死糜爛度日。貝莉兒不好意思地撇開臉,但一個人去旅游的時候,總有些事情沒法逞強做到,比如占座位、比如點菜有那麽多想吃的卻要做艱難的取舍,比如去玩,去游泳和滑雪。倒不是說她一個人就不能找教練了,滑雪場有專門的對接游客滑雪班,一個人交20歐就可以痛痛快快玩一天,還包門票錢。……問題是貝莉兒英文也不太好啊。

這些年中國人游客是多了,教練學了些不倫不類的普通話,熱情友好地跟她搭話。貝莉兒只是覺得索然無味。滑雪班滿著呢,倒也不是說嫌棄人家顧不過來,顧過來她還緊張呢,單對單的教學課堂什麽的壓力好大啦。她就是覺得沒意思。瑞士的雪景很漂亮,旅館也別有異國風情,坐在門口看人來人往,閑暇時在小鎮走走買點特產,也是一種度假方式啊。瑪利多諾多爾明白地拉了拉她的手,笑。

【我帶你玩。】

他們走回到公路起點,不過讓貝莉兒意外的是他沒有拿起滑雪板,而是拉她上去車庫。貝莉兒問:“why?”瑪利多諾多爾告訴她:“we need a car。”

……開出來的car是一輛高爾夫球童車,四面透風,下面是專門的滑雪輪胎,真是因地制宜的雪童專用車。畢竟滑下去以後抱著滑雪板再爬回來100米也是件非常喪的事,通常都會有仆人或者客人自告奮勇的開車到那邊接人。

瑪利多諾多爾吩咐她:【開上這個到那邊等我。】他指著彎道的盡頭,朝她露出一個壞笑,他明明知道貝莉兒不會開車。貝莉兒瞪著他,公舉壞笑著拉著她教她怎麽開車。這個很簡單了,方向盤轉彎,扭把手加油門,捏把就剎車。基本等於游樂場碰碰車的水準。

他帶她把車從車道上開下來,跳下車跟她換位,給緊張兮兮地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貝莉兒一個大大的擁抱。“莉莉go!”拍拍車門,示意她走。貝莉兒戰戰兢兢,還沒學滑雪就要先開車嗎?她就在國內騎過電動車,碰碰車也是十幾年前的記憶了啊啊啊!

不過出乎意料,車很好開。儀表盤顯示它還有三分之二的電,只要一扭油門,車輪在雪上無聲滾動,借著自重輕盈地滑下去。風起來了,從沒拉上的擋板中吹進來。她開著小車行駛在公路上,冷風和空氣和山谷一望無垠地朝她壓過來。

明明只是開個小車而已,她覺得血液在湧動,頭發被吹到身後,眼鏡中望出去的世界需要一點註意力才分得清現實,一片都是白色、白色、白色,被墨鏡滲透的黑灰。世界的盡頭,是蒙上白雪的,靜默的欄桿。瑪利多諾多爾把她的手機拿過來放在儀表盤上,藍牙連接上了,就算語言不通他也可以很熟練地找到她的音樂APP,輕車熟路地隨便點開一首歌播放。腳下居然就是音響,震動的空氣傳播輕快的歌聲。

小黃跑累了,追上了車子,汪的一聲跳上來,她不由自主地笑出來,彎腰揉了揉它的頭。

“嗨!小黃!”

“汪!”

他們還開車往那個彎下面走了很遠。瑪利多諾多爾帶了望遠鏡,檢查了一下下面的雪,告訴她有幾個地方雪崩了,積雪很厚很厚,無法通行。不過貝莉兒大約是沒經驗,無論他怎麽指點她都看不出來。沒關系,這邊記下來,瑪利多諾多爾回去會畫個地圖放好,明天比較一下小木屋。

她繼續開車,在那條雪道上開了三個來回,熟悉路線。貝莉兒最喜歡轉彎,轉彎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快感,輪胎打著滑在雪地上擠壓白沫,離心力帶她向旁邊傾,身體歪過去的時候,眼角餘光能看到山谷之下,深深的林海。

明明這很傻,但是玩這個也覺得很好玩啊!第四次開到別墅下面瑪利多諾多爾就跳下車,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莉莉I believe you!”他要去滑雪了,貝莉兒要開到彎道的盡頭接他。

她也抱了抱他,即使明知道這樣做會得到一個吻。她在車上很高,要彎下腰好夠到他,那也方便了他的亂來。他拉著她的脖子迫她更貼近,歪著頭,給她一個清淺的吻。“莉莉。”

他的唇被風吹得冰涼,又很柔軟,在她的唇上輕輕一點,額頭互相碰碰,眼睛彎彎。貝莉兒不合時宜的想到,這個姿勢看起來真的很電影。

呼吸相聞,他們的眼鏡互相碰觸,讓她有膽子看著那雙眼睛,反正也看不真切。她發抖的呼出一口氣,什麽也沒說,他笑起來,又吻了吻她。

這算不算臨行前美人的鼓勵?貝莉兒發著抖坐好,扭動油門獨自一個往前開的時候還在胡思亂想。就是那種電影裏總看見開戰前有漂亮大美人來獻花獻吻祝凱旋而歸。媽啊你都在想什麽。她一個人在車裏覺得自己超傻的笑出來。

她很快開到了盡頭,利落的彎一個大彎,掉頭,跳下車,沖遠方那個小小的青色的點招手。“瑪多~~~~”他也招了招手,在原地跳了跳。貝莉兒等在那裏,看著他開始給自己全副武裝。

即使自己不會滑雪,她覺得自己好像跟他在一起了,瑪利多諾多爾檢查衣服、眼鏡,撩好頭發,帶好帽子,手肘上和膝蓋上的護腕,腳上的滑雪板再摸索一遍。明明只有100米的距離,他認真嚴肅得好可愛。他又執著雪杖,朝她揮了揮手,貝莉兒聽見了他的聲音:“莉莉!”他彎下身,擺好姿勢,在高坡上將手向後一擺,咻——

聲音刺破空氣,公舉在雪光中向她飛來。他的身後雪花飛濺,拉起一條長長的痕,像穿越了時光,他身後是那棟佇立在雪山之上的磚紅色的別墅,三層小樓,古雅的設計。他彎下身,朝她呼嘯而來,貝莉兒不由自主地帶上笑容,朝前面跑了幾步:“瑪多!”他突然扔掉雪杖,彎下腰快速地在靴子上擺弄了什麽,然後重新直起身,在貝莉兒還沒反應過來瞪大的眼睛裏,眼鏡下的紅唇揚起一個過分的笑容,他張開雙手,一個跳躍就朝她撲來!

“啊啊啊啊啊!”貝莉兒慘叫著想往後退,但她的運動神經負擔不起這麽牛逼的反應力。她轉了一半身就被瑪利多諾多爾撲倒了,他們在雪地裏狠狠往下滾,瑪利多諾多爾護著她,手肘和膝彎把她夾起來。她能聽到雪花飛濺,滑雪板打在他們身上好痛,小黃驚嚇的夾著尾巴逃遠:“汪嗚!”滾了幾圈靜止,眼鏡外面一切都安靜了,只剩下他在她耳邊的喘息。

還有她的。

瑪利多諾多爾開始無聲笑起來,笑得全身發抖,她趴在他身上,驚魂未定地撐起身體,回過神揍他!“瑪多!”她尖叫著打他,他的帽子都掉了,銀發漏出來,混在雪裏,看不清顏色。她的帽子歪在頭上,擋住一邊眼睛,她都沒手去扶!他拉著她的手,笑得停不下來。

“莉莉!”他問:“do you happy?”

她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是問她好不好玩。好玩個鬼啊!她用力揍他!她沒在小木屋裏操起電腦或者椅子砸破他的頭,她想在這裏操起他們旁邊那輛車砸破他的頭!好玩個鬼啊!她一邊揍他一邊忍不住的笑了。

5分鐘後他們撿起滑雪板把車開了回去,準備第二輪。貝莉兒心有餘悸的問他:【你怎麽會這個啊,看起來好危險!】

【朋友和我一起練的,他喜歡極限運動!】瑪利多諾多爾笑著說:【改天把他介紹給你!】介紹了幹什麽,介紹給她教她一起撲嗎?_(:з」∠)_

甭管介不介紹,反正貝莉兒打死不肯上滑雪板了。公舉喜歡玩就讓他去吧,她開車接他就好。他要是敢再撲一次……自己撲雪地去。貝莉兒堅決不肯上去,瑪利多諾多爾也沒有強求她。他又滑下來兩次,並不轉彎,就在彎道的盡頭停了,雪杖一撐靜止,他跳下來,收拾好東西抱著,輕車熟路地跑上車,帶著冷風坐在貝莉兒身邊,貝莉兒就把保溫杯遞給他,讓他喝口水暖暖肚子,而自己扭開油門,小車搖搖晃晃,往山上開。

肩膀一重,她側頭看了眼,瑪利多諾多爾抱著滑雪板,將頭靠在她的肩上。那雙眼睛在防雪眼鏡後,彎彎的看著她。貝莉兒:“……”美人鄉,英雄冢,她還能怎麽辦吶?

她什麽也沒說,努力一臉嚴肅的正過臉繼續開車,耳邊是一聲讓人甚至懷疑有沒有聽到的笑,他蹭了蹭她,靠過來,貼得更緊。

如此這般三次後,瑪利多諾多爾玩膩了,一個人滑雪確實膩。他提議貝莉兒:【來滑雪吧?】這種滑不是那種滑。他們可以一起坐在滑雪板上,借雪坡的高度向下滑。貝莉兒:【這個高度滑不下去吧?】公路並不很陡,斜75度,

瑪利多諾多爾:【沒關系,滑雪板有馬達。】

……有錢人真會玩。她懷疑的眼神看了看滑雪板,是再普通不過的那種,沒看見有什麽開關,可以一按就跟鋼鐵俠一樣從裏面浮出來一把機關槍。【馬達在哪裏?】瑪利多諾多爾比了比後面:【車庫裏。】

再重覆一遍,有錢人真會玩。

他們又費勁地從車庫的工具室裏翻出馬達,就是一個看上去非常馬達的東西,配著陷入雪中的滑輪,可以扣在滑雪板上,拉動拉繩就能啟動,帶他們向前。這樣的話滑雪板就太窄了,畢竟他們有2個人。瑪利多諾多爾把雪坡上的木板拿來一塊,讓貝莉兒坐好,他安裝好馬達,然後坐到她背後,兩只腳穿好滑雪板,再用皮帶把他們捆在一起。

貝莉兒:……有點緊張她沒意識到是這樣的姿勢。他的雙手從她背後環過來,手套打開了半指,露出便於活動的十指,拉住繩子,她本能的雙手扶上去。厚厚的手套放在雪白的皮膚上,他們兩個都楞了楞,貝莉兒卡了一下才小聲說:“you cold。”

瑪利多諾多爾笑起來的說:“then,莉莉,hold my hands,all the time。”

他拉動了繩子。

貝莉兒沒有反應過來,面前是一陣壓人的疾風。她驚惶的大叫起來:“啊——”急劇的失重感讓她都來不及握住瑪利多諾多爾的手,她驚嚇的向後傾,抓在他的大腿上,都來不及抱歉自己是不是抓痛了他。他環抱住她,沒有一點安心,風在周圍湧動,視野驚人的縮小,瑪利多諾多爾自如地操控著滑雪板,但是轉彎不及時,他們往彎道的欄桿上撞去!要撞上了啊啊啊啊啊!她驚恐的喊:“瑪多!!!!”

他們一頭撞上了欄桿,“砰!”雪從上面落下來,壓了瑪利多諾多爾一腿。瑪利多諾多爾笑起來,他及時擡起腳,松開繩子,滑雪板像一個擋住了那沖勢。

他是故意的,他這業務熟練,都不知道玩過多少回了。貝莉兒喊:“瑪多!!!!”

她嚇得心臟都要蹦出來了,皮帶把他們捆在一起,她想跳起來,第一下以後跳不起來,很沒用的腿軟了。她真的要打死他!啊啊啊啊!打死他!瑪利多諾多爾笑著從背後抱住她:“莉莉do you happy?”

“happy個鬼啊!No!No happy!瑪多!”她掙紮著想解皮帶,在懸崖的邊上,牢固的欄桿連晃動一下也沒有,她腿軟了要。但瑪利多諾多爾拉開眼鏡,那雙綠眼睛帶笑的露出來。他親了親她。

“but I’m happy。”

貝莉兒被他壓著不能動,她的後背貼著他的前胸,她都要哭了,回頭看著他。

在山谷之上,凜冽的風卷著松軟的雪花吹過來,世界只有他們二人,這一座雪峰,惡作劇的壞蛋,無言的歡笑。貝莉兒吐出一口氣,她真的要哭了,被嚇壞了。後怕的喘息著,瑪利多諾多爾把她的眼鏡摘下來。眼淚流了出來,不知道是因為顫抖還是日光的刺激。她呻、吟般的說:“……瑪多。”

你這個混蛋。你這個超級超級超級大壞蛋。

信不信我真的打破你的頭啊!

那雙綠眼睛笑得很快樂,在她耳邊低聲重覆的告訴她“I'm happy,play it,with you。”

他的吻落了下來,像雪一樣冰涼,像火一樣熱烈。他們坐在欄桿的前方,貝莉兒不知道不是不是他故意的,她知道他想要和她一起坐在懸崖邊看雪,像她曾經做過的那樣,雙腿越過欄桿,晃著腳,吃東西,天上下著雪的時候,世界如此美麗。雖然現在沒雪,……不過也不要緊吧?問題是這家夥明明是個宅,運動神經卻這麽好,太嫉妒了。

太嫉妒了。

貝莉兒恨恨地咬了咬他。他模糊的說:“莉莉。”按著她的後腦勺,捧著她的臉,手指插在她頭發裏,冰涼得讓人想哭。他強迫她投入這個親吻。在昨晚之後,這才是第二次。第一次可以說是沖動,第二次再也不能了。

貝莉兒唯一的感想是,皮帶系得太緊了,轉身真的很艱難。

===============

1月2日仍然是晴朗的天氣,貝莉兒在陽光中醒來。瑞士冬日的日光很是淺淡,窗簾總是這樣的,微微拉開一條小縫,讓人能看見外面的天光。下雪和不下雪竟然可以如此明悉地分辨出來,貝莉兒爬起來,瑪利多諾多爾坐在她旁邊讀書。

雖然有軟椅,不過他沒有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地上,靠著椅子腳,很愜意地在讀書。看見她醒了,他擡頭的笑:“莉莉good morning。”他穿著浴袍,卷曲的銀發向下滴水,另一邊靠著火更近,已經幹了一些。……她竟然都不能確定這個造型到底是他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good morning瑪多。”

貝莉兒看了眼時間,八點多了。她看著他,猶豫著要不要過去。小黃晃著尾巴走到她身邊來,悠閑地蹭她,表示親昵和歡迎。……明明昨天是他在滑雪他在玩,為什麽今天全身酸痛睡得跟豬一樣的是自己。貝莉兒淚流滿面。

她最後還是走到他身邊去,彎腰看著那看不懂的字母。“what's it?”

他用手機給她打:【雪萊的詩集。】

……行了,我知道你牛逼。貝莉兒努力的想了想,這個名字很眼熟。【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公舉搖搖頭,指著他正好在看的那一首。他花了還蠻長一段時間給她打字覆述,其實貝莉兒彎著腰,很想跑了,她不得不忍著自己作死的後悔等在他旁邊。然後打好了那雙綠眼睛擡起來看著她露出個狡黠的笑。貝莉兒正覺得不好。

他按了翻譯鍵。

【陽光緊緊地擁抱大地

月光在吻著海波

但這些接吻又有何益

要是你不肯吻我】

貝莉兒:“……”他媽的,他故意的。

【你故意的?】

“No。”他的神情立刻很委屈,清澈無辜,天真無邪。【我只是正好看到這一首。】

【大早上你為什麽要看詩?】

【我想找找晚上在壁爐邊給你讀哪一首。】

他媽的,他就是故意的。

貝莉兒報覆性地伸出手,把瑪利多諾多爾的頭發揉亂。他放下書,環抱著她的腰,撒嬌的喊:“莉莉,sun,moon,kiss。”她還沒刷牙洗臉呢好不好。戳了戳他的臉就跑了。更衣室裏快速的刷完牙洗完臉出來,人形大狗狗和金毛小狗狗一起蹲在旁邊,綠眼睛和黑眼睛一起看著她。瑪利多諾多爾拿著手機給她看那首詩,要是她不親他,就不放她走。

“莉莉,kiss。”

個撒嬌鬼。她沒有辦法,示意他低下頭。艷麗的美人露出一個笑臉,抱著她的腰,將頭靠在她肩上。這是一個習慣,給你摸頭,給我你的吻。她捧著他的臉麽了一下,她……還沒有這麽主動親過他,好吧,除了第一次,第一次是個意外,是個意外啦。她麽了一下,他那嬌嫩的小臉蛋,心機鬼,他是不是噴了香水。松開的時候,臉紅如火燒。他不滿意。“莉莉,kiss。”

她沒有辦法,在嘴上又麽一下,然後他抱住她,加深這個吻。他們兩個連地方都不換,靠在泳池邊的墻上,像每一對陷入熱戀的情侶,唧唧噥噥地耳鬢廝磨。臥槽,他們連語言都不通,到底有什麽好說的,就是叫名字……一直叫名字。貝莉兒在此前沒有想過,自己也是這種不分場合秀狗糧的神經病。

他們早上喝了牛奶,還有煎蛋和煎香腸。瑪利多諾多爾就會做這個,煎蛋和香腸都過熟地躺在盤子裏,溫在鍋裏,拿出來還油汪汪的冒著蒸汽,配著牛奶,擠一點沙拉醬,吃得很香。瑪利多諾多爾問她:【等下早點出去,早點回來吧?】

這裏坐著的就是兩個死宅。可以不必加上“死”,但宅是毫無疑問了。昨天出門玩過,今天都並不想再出去吹冷風。屋子裏這樣溫暖舒適,壁爐點著火,足夠的食物,音樂和書籍。瑪利多諾多爾滿腦子想著抱著他的花兒,就這樣抱著也可以過一下午。睡一覺,用手機聊聊天,或者用英語聊聊天,或者把互相學習對方的語言提上日程。

他現在想著下午完全可以想辦法蹭她的被子,靠在一起睡一個香甜的午覺。嗯……晚上就,畢竟晚上還是太讓人難以克制了,晚上他會乖乖地回到自己的被窩,像昨晚那樣,拉著花兒的手,一覺到天明。

反正是沒有出門的選項,但還是得出門,小木屋那邊看看能不能確認一下,不能的話就直接這邊清雪好了。貝莉兒點了點頭,想起來的問:【清雪要幾天時間?】

瑪利多諾多爾也不太清楚,他不關心這個,他沒什麽機會,明知冷氣團即將來臨還孤身一人留在這種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地方。【他們說大約要三到四天。】他看出她臉上的若有所思:【怎麽了?】

沒啥。貝莉兒搖搖頭。就是……她來瑞士的簽證和行程都是定了的,就一個月,要回家了。那……要是告訴他,公舉要不高興了。她不想他不高興,這幾天還是有機會告訴他的,慢慢、慢慢鋪墊討論一下,不急於一時。

她低下頭,為這個仿佛期許了他們未來的想法覺得很不好意思。但是……但是她願意去試試。貝莉兒在感到自己臉紅和心跳加速之前火速的站起來:“WC!”啊啊啊她要去廁所抱頭冷靜一下。

去小木屋並不是一件必須兩人一起去的事,但貝莉兒當然要跟著瑪利多諾多爾一起去。床墊因為省事只是橫著放在窗臺上,露出上面一半的雪景,還是要戴著眼鏡,全副武裝地互相扶持出門。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雪好像比昨天更加厚了,但應該是錯覺,因為他們昨天都玩得很累,身體酸痛沒了力氣。而且風也好大,吹在人身上都差點走不動路,呼呼灌著耳朵,加上雪停後的日光,濕潤的寒氣滲進骨子裏,冷得讓人發抖。

這可不是件愉快的差事,幸好兩個人一起去。他們走到橋邊,這裏的風更大,凜冽的山風呼呼地從懸崖下席卷上來,刮得人眼暈。浮橋搖搖晃晃,在空中紛揚著耀眼的冰晶。瑪利多諾多爾打量著說:【好像比昨天融化了一點。】貝莉兒反正啥都沒看出來。瑪利多諾多爾:【要過去嗎?】

【危險嗎?】

【應該還好,浮橋沒什麽,但是盡量不要冒險比較好,我們並不急。】

……其實可能有點急吧。貝莉兒提議,【要不走兩步試試。像我那天過來一樣,用繩子捆著腰和橋。走兩步試試,要是不行,那就退回來算了。】

瑪利多諾多爾覺得這個辦法好,但是他們下來沒拿繩子,繩子在車庫裏,應該,上次來卷狗糧的時候捆在架子上拖回去了,還有沒有,得找找才知道。雪很深很深,車庫那邊的更深,人過不去,還得繞回別墅,從那邊進車庫,再爬回窗臺繞回來。

這路程有點遠。他拉著貝莉兒走到公路邊,這兒風不會那麽大。他讓她待在這兒:【我去找繩子。】貝莉兒拽著小黃怕它亂跑,答應他說:“OK,back soon!”

瑪利多諾多爾又回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貝莉兒在路邊找了塊石頭,拍幹凈雪坐下,托著下巴看著他走遠。等著有點無聊,她拿出手機想看看小說,戴著手套沒有拿穩,手機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她低頭去撿,看見身後的灌木叢裏,小黃扒拉著地,翻出一條淺淺的紛亂的點。那是什麽?看見她看它它就嗚咽一聲,好像在說:快來呀你看這裏有好玩的。

她停下動作,看了那一片點一會兒。她納罕的拉開防雪眼鏡,面前一片白光,她瞇了瞇眼,更清晰的世界帶著耀眼的光映入眼睛中。……她突然猛地站起來,嚇了小黃一跳。雪地上的腳印非常亂,是她和瑪利多諾多爾昨天玩耍,到處踩亂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麽,地上到處都是痕跡,亂得看不清晰。但她還是跟著腳印的大方向走到大馬路上,公路空曠,吹著冷風,山石在雪地上傾斜,冷而硬得刺骨。

有什麽聲音在悄然的響,規律而輕微,如同水滴,滴水穿石。貝莉兒聽不清,風灌著耳朵,呼呼作響。貝莉兒跟著腳印跑到石頭的底下。有一條明顯偏於他們的腳印印記,貼著山壁,一直延伸向前方。

……她明白自己要去哪裏了,瑪利多諾多爾的那輛廢車還撞在山壁上,3扇車門都空了。她沖了過去。車下滴著一大片血跡,明顯是被隱藏過了,藏在雪裏,更新的滴了出來,湧過車門,結了剔透的紅晶。那個聲音在響,微弱而持續。貝莉兒低下頭往裏看,被一股濃烈的氣味差點熏個跟頭,她對上一雙朦朧的灰藍色的眼睛。

車廂裏突兀的多出來一個人。衣服破爛,肌肉糾結,胡子拉碴。一頭紅發臟臟的染了灰,全身亂七八糟蓋著毛毯和毛衣。藍眼虛弱的看著她,藏在胡子下面的嘴唇似乎歪出個慶幸的笑意。

“thanks God。”

他說,然後終於放心地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50章以後終於有個新角色出場了!

你們猜猜這是誰,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定很好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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