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12月23日·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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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們最終修改了在24日晚上前往別墅的計劃。

他們不能在別墅休息太久, 不止是滿屋子藥霧的緣故,也因為小黃還在外面進不來。反正他們是沒法出去把它掏進來了,只有自己出門提早回去。它是幼犬,雖然穿了貝莉兒的毛衣, 也不敢讓它這樣在外面凍著。

瑪利多諾多爾和貝莉兒簡單商議了下, 決定先抓緊時間休息一會,他晚上總要有衣服睡覺, 收拾了過去蹲一晚的裝備就立刻走。

樓上沒有暖氣, 瑪利多諾多爾讓貝莉兒不用跟著,正好她好有時間坐一坐。她還在生病, 太勞累了也不好。

他們先前已經為搬家做過簡單的計劃:先打包好不怕凍的大件行李, 明天中午拉過來放在雪坡下,晚上再人打包好, 拎包入住。——貝莉兒覺得這樣很好,她之前以為要在小木屋蹲一個月,東西鋪得很開, 現在倉促收拾還是得留點時間。要不一時兵荒馬亂太急。瑪利多諾多爾也對這個計劃很滿意,他們能住別墅了,這起碼對他來說是個補償。他很高興能讓她高興,那個該死的老鼠屋子怎麽能給女孩子住。

他應貝莉兒要求給了她WiFi密碼——別墅這裏地勢更高,設備更好,信號更好,總而言之太好了,這裏有信號。貝莉兒之前在小木屋找了兩次信號都沒能找著, 只能延遲收爹媽的問候信息,而自己望而興嘆。她開始倒是傳了句話回去,但後來再沒有把那個可惡的紅色圈圈點沒過。

好幾天沒聯絡了,這時候有機會也該給家裏報個平安。

貝莉兒興致勃勃翻相冊,她向來出門只給家裏發風景照和食物照,通常三四五天聯絡一次。雖然出國可能更擔心些,不過家裏其實知道她是有意識逃跑_(:з」∠)_,而且之前說過山上情況特殊會斷信號,所以應該也還好。

她這麽想著,眼看通訊恢覆了,一時還沒有膽子開微信,先征得瑪利多諾多爾同意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重點是那架炫到飛起的大豎琴】。

天哪她平生第一次見到豎琴。那是一架纖長優雅的琴,靜靜立在壁爐邊,精致的金屬管閃閃發光,幾乎有她人高,近看的話會發現琴身顏色和金屬管不同——那是木頭制的,打磨得光滑的木頭,蜿蜒的木紋和流暢的弧度,天然又氣質的魅力。那種華貴的壓力撲面而來,壓得人能跪在地上膜拜。

她坐過去一點就站住,遠遠地看著不敢上前,琴金光璀璨地立在那兒,又冷又艷,和它的主人一樣矜貴高傲。

她一邊看一邊笑容滿面地和瑪利多諾多爾誇獎:“It's beautiful!”現在她用這句話就已經非常業務熟練了。小公舉站在一邊,神情很溫和地請她去摸摸:“you can try it。”

他的語氣帶著點高興,很高興她喜歡。兩個人都蠻自然,沒有因為那個蘇到炸裂的鞠躬歡迎有什麽變化,其實貝莉兒是裝作忘記……她不知道他怎麽樣,反正她自己感覺被嚇到,然後略受寵若驚……然後緩過來想,還有點感動。

好像彼此惡語相向還在昨天,但是那種令人討厭的僵硬已經褪去了,她很開心,這感覺真的很棒。自己的善意終於有了回報,被對方明悉,而給出的反饋豐厚到了遠遠地超乎她所想。那感覺實在是太……令人嘆息,並從心底洋溢而出的壓抑不住的微笑。其實她做的並沒有什麽,每個人都會做的不是嗎?

貝莉兒已經心滿意足。縱然她不求回報——她是說那種物質的,即使她不求那樣的回報也總想要對方說一聲謝謝,從小受到的教育不就是這樣的嗎?見別人有難便拔刀相助,對自己有恩便感激他人,所以有朝一日能被這樣地回報也是真的真的非常幸福。而至於那個出乎意料的歡迎和鞠躬嘛,雖然開始她超氣這個小討厭,現在她只是哈哈哈地想他又來了。

對,貝莉兒知道外國人是這樣的,心情好就互相抱抱,山下的旅館老板娘利拉就經常抱她,用擁抱表示各種感謝,老板盧卡也經常手舞足蹈,和她用半通不通的英語交流。他們會對一切生活的細節都會很戲劇化地表達自己內心的情感,她想他也和她一樣的開心。事實上依小公舉那個尿性,他還會突如其來演技上身,估計比她更開心。

這樣就很好啦!她雀躍地跟他說謝謝,擺手說:“nono。”貝莉兒覺得呀好緊張,這種東西好怕摸壞的啦。

雖然這麽說著眼睛就是黏在琴上拔不下來,No也只是意思意思而已,他看透了,笑著站在旁邊等她動作。別說上手了,她哇地舉著兩個小爪子左看右看都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跪拜,黑眼睛看看他又看看琴,好像看到一個新世界。

瑪利多諾多爾於是拉著她的手去摸。

先碰到的是琴身,觸了一下他先皺了下眉。乍冷乍熱,琴有點受潮。他握著貝莉兒的手不由得就有點松。這時候女孩兒已經扶在豎琴上了,一臉的讚嘆。她的小手指不小心勾在琴弦上,發出叮咚的一聲,一室的悠揚。

貝莉兒興高采烈地舉了舉手機:“May I?”瑪利多諾多爾點點頭。他就沒有煞風景,想著琴的事還是之後再說吧,現在也沒空保養不是嗎?這樣的點頭比了一下,示意要離開去拿衣服了,這時貝莉兒把他拉住了,“wait、wait。”

她請他把手放在琴弦上,扶著固定好姿勢,稍稍拉遠拍了一張。白皙修長的手之後是眼花繚亂的琴弦,琴弦之後是壁爐,變幻線狀切割出童話般的蒼灰石質,光線溫柔地投在駝色地毯上,熱風拂得角落書本的紅封面很美。

她喜滋滋地看看照片,又捧著請他看,比劃著告訴他:“it,my dad mom?”她甚至沒有問他可不可以拍一張他的臉,她也許自己都沒有發現她有多麽體貼人意。瑪利多諾多爾微笑著說:“yes,of course you can。”

公舉走了,貝莉兒利落開微信。其實壁爐這裏信號也不太好,她在客廳四處跑,好找一個風水好的地方傳照片。Emmm大廳好多地方都鋪著地毯,她想了想把鞋子脫下來,穿著襪子,這樣就不會弄臟啦,腳陷在長毛地毯裏,愜意得想哭。

哎呀小公舉還擔心他們要睡在大廳裏沒有足夠的鋪蓋,要什麽鋪蓋。

手機終於開始傳照片了,現在中國大概晚上七八點,爹媽發現她有動靜了,嘩一下就是一個視頻。貝莉兒不太確定別人有沒有這個體驗——她每次聽到那個等瞪燈等通訊聲音就本能的開始汗毛直立,完全不想看屏幕點擊接通,仿佛要去面對魔王boss。

她接了,不過爹媽在那邊卡了一下。貝莉兒把手機舉高,母上的臉也卡了一下,她餵餵了一會兒還是放棄。時間寶貴,浪費不起。趕緊關了視頻啪啪啪打手機,盡量把目前的情況交代了一下。

貝莉兒:【隔壁鄰居是個超級有錢人和大好人!之前出來看雪在山裏遇到了,交了朋友,暴風雪要來了他請我去家裏待幾天,這是照片。】隨之傳上的是以前拍的別墅照片和剛剛那張豎琴照。

打字沒有註意人稱,母上瞬間警惕:【男的?】

說男的就說來話長,網絡很卡交代不清楚。貝莉兒不假思索:【女的。】

沒毛病,她救的是個公舉。

母上沒有懷疑。帶著豎琴的手必須是女神,大波長腿氣質高雅,白富美才有這個情調。不過她還是問了有沒有臉的照片,貝莉兒說沒有,還不太熟不好意思要照片,外國人不喜歡被貿然拍照,之前在山下小鎮蹲客人貝莉兒就給母上科普過,因此沒有引起懷疑。

於是母上開始抓緊時間教導她小心,在山裏要小心,看人要小心,要去玩為什麽要去瑞士那麽遠,去瑞士就算了為什麽要上山。不拉不拉一大堆話。對了還要對人家有禮貌,吃的好不好?錢夠不夠用?住別墅要不要錢?

不要!免費!假期免費升級套間!貝莉兒美滋滋。她照例說了【明天開始暴風雪,可能信號又要不好啦。】然後把之前攢的幾十張照片,包括懸崖、小木屋、山林雪景,一股腦兒發上去。

對了順便擦擦臉來一張即時自拍,表示十分安全高興,然後抱著手機心滿意足。

母上:【怎麽臉這麽紅頭發這麽亂?多拍幾張自己的,看什麽風景。】

【剛去外面玩雪!】貝莉兒從來就這樣,別說自拍了她朋友圈都不發。#論深宅的怕麻煩程度#

瑪利多諾多爾正在房間裏收著衣服。他們之前在走廊上檢查暖氣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沒讓貝莉兒進來——他料到自己房間裏是什麽慘況:鋪了一地的急救箱物品,繃帶、止痛藥、胃藥,還有步入式衣櫃那裏延伸出來一地的衣服。

房間亂得跟打過仗一樣,讓一個女士看到這樣的地方實在太失禮了。

進門他立刻先稱了一下體重……謝天謝地,病了這麽多天,體脂沒有變。瑪利多諾多爾努力強迫自己去健身房健身只不過為了能有漂亮的身體線條,這樣穿西裝好看,然而一朝落難,他天天焦慮自己生病會不會影響變瘦。這種與世隔絕的地方可沒地找健身教練和營養師,所幸現在一切安好,真是普天同慶。

然後他開始把急救箱裏的東西收拾起來,笨拙地蓋回去。他不大會收拾這個,當然他在家裏不需幹活,自有仆人和鐘點工為他服務。有時他書房裏是有一些資料整理不讓人進去,但那些是紙質,並不如急救箱這樣,很多東西好像再放回去就沒有原來的服帖,原樣收回去後,蓋子竟然蓋不上。

他用力蓋,還是蓋不上,只好把東西拿出來,琢磨一下,調換了個順序再次放進去,努力蓋,還是沒蓋上。

最後他裝作沒看見地把虛掩的急救箱塞回櫃子裏。

然後是衣服,好幾套他喜歡的西裝那麽攤在地上,還被踩好幾腳,凍得硬硬的,這麽多天已經皺得像個菜幹,瑪利多諾多爾勉強拿起來撣撣,他四體不勤,能做的只有把那幾套衣服掛回衣櫃裏。這時從衣服堆裏掉下來一個黑色的東西吸引了他的註意力,瑪利多諾多爾看了一眼。

……他失蹤的衛星電話。

可怕的罪證這樣猝不及防地出現在眼前,又好像如此順理成章。他默默撿起電話,不知道那一瞬間五味雜陳是什麽感覺,臉上熱辣辣的。

衛星電話當然已經沒電了,他一邊呆滯一邊順手換了個電池,剛開機裏面就沖出來幾十個未接來電,根據發現順序從家庭醫生、管家到律師和杜維因,一人幾個到十幾個不等。現在那天的情況已經很明顯了:他燒糊塗了,打電話給醫生,一邊打一邊想出門,然後他換了衣服只記得拿證件出門,電話卻丟在衣服裏。

……他握著電話久久地失語。瑪利多諾多爾之前有想過大概錯怪了貝莉兒,然而這種懊惱的情緒沒有如今看到電話真切地躺在地上來得強烈。之前一直隱隱存在的、遲來的歉疚更加真實地湧上來,他有一些不知所措。

更難受的是他好像沒有什麽可補償她的——開支票嗎?幫忙嗎?給她送點禮物嗎?接下來的暴風雪都不能離開山上,他甚至還要靠她做飯養活。就連他現在能拿出手最好的,這棟沒有暖氣的別墅,那也一樣地不盡如人意。只有一樓有暖氣,難道他們要一人拿一個睡袋,並肩睡在大廳裏嗎?

這時想這個沒用,瑪利多諾多爾又默默地把電話放下,走進浴室裏。——大約別墅還能讚揚的唯一一個優點是其他設施還能用了。除了沒有暖氣,其他有電有水一切正常。擰開水龍頭,管子裏咕咕卡了一會,房子裏的冰不那麽堅硬,瑪利多諾多爾敲了敲,過一會兒就有汩汩的熱水流出來。水汽蒸騰出來,開始在鏡子上描上霧氣。

他簡單洗了把臉,梳了梳頭發,刮了刮胡子。雖然看見浴缸就有跳進去泡澡的沖動,而且全身上下越發地癢起來,瑪利多諾多爾努力忽視了這種沖動,沖到衣櫃去翻了半天。

他想……他想起碼在她面前打扮得體面一點兒,這樣道歉才有誠意,請她別介意。但他又想著她還在樓下等他,因為爬進來一臉的灰和汗。

女孩兒可沒有地方換衣服洗漱,他又想著這麽幹太過分了,結果他挑衣服就挑得更久。

他心慌意亂地從衣櫃找出一套新西裝,是很漂亮的休閑款灰色格子,他想這樣就不那麽正式了,……希望她喜歡。然後又找了一個隨身包好把手機、浴袍、睡衣和剃須刀裝走,……再思考一下,他停下來,好像有哪裏不對。

瑪利多諾多爾原本想得很好,他對收拾行李沒有什麽概念,大部分時候他帶一臺筆記本和幾件衣服、證件信用卡,隨身包一個帶齊出門坐上出租車就能直奔機場。他並不真正需要發愁搬家,缺衣服他可以買,想要搬家就打個電話,自有管家安排。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計劃問題出在哪裏,他以為一天時間夠了,現在甚至還沒入夜,他們回去吃過飯收拾一下東西,明天早上就可以搬行李來別墅。

然而時間其實是太緊張了,太倉促了。他這麽收拾自己的房間,僅是一個急救箱和幾件衣服都千頭萬緒做不好,何況是那一屋子的東西呢?東方女孩兒小胳膊小腿,兩人爬進別墅都很累了,他也很累,何況是她?她還在生病。

她當然不能回去就立刻收拾行李,一晚的休息時間當然不夠,她的病還沒好。——之前說了是休息一晚吧?明天再走,但是……瑪利多諾多爾突然想起來明天是平安夜。

是了,他突然想起來,明天是平安夜。

根據天氣預報真正強度的降雪將在26日來臨,最早也是25日下午,他們完全有足夠的時間搬家。可能雪會大一點,但只是人輕身過去,小心一點沒有什麽大礙。行李不是問題,只要明天晚上之前將行李帶過去就好,後天早上他們可以一起過去。

這樣好像更好,他高興地想,不需精準地卡時間等著別墅裏的藥霧散掉,也不需急急忙忙地在天黑穿越懸崖上的浮橋。明晚是平安夜,他們可以過一個很棒的夜晚。小木屋畢竟是她的假期,瑪利多諾多爾不希望破壞。

這樣很好,平安夜在小木屋,聖誕節在別墅,他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完美無缺,他們可以有兩個很棒的節日夜晚,來了別墅就不需要節約食物,他們可以有一場無憂無慮的歡宴。假如按原計劃明天去別墅的話,大約和今天一樣,進了房子就癱在地上不想動。——那還何談過節呢?

那就太可惜了,他很願意給她一個完美的平安夜和聖誕舞會。只有他們兩個人也沒關系,聖誕舞會原本應該在平安夜,遲一天也沒關系。她很喜歡豎琴,那麽他可以給她彈一首小夜曲。——他不用告訴她,只要說後天過去就好,他可以悄悄準備,給她一個驚喜。她當然值得這個。

他看著鏡子,裏面那對綠眼睛也回望著他。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有點尷尬的惱。他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鼻子。

他更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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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利多諾多爾下樓的時候貝莉兒還在用手機打字。聽見他的動靜她就擡頭……她的眼睛在他身上頓了一下。

那是當然,瑪利多諾多爾換了一套新西裝,筆挺整齊精神,新的皮鞋也擦得錚亮地,剛從櫃子裏拿出來,還有一點鞋油的氣味。

他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順滑地垂在肩膀上方,銀亮得仿佛會發光,熨燙整齊的精美袖子上能看見耀眼的貓眼石袖扣,正好映襯他漂亮的眼睛,當然最醒目的是他搭在胳膊上的外套,……一件蓬松柔軟的、銀色的和他頭發相互輝映的羽絨服,而且羽絨服還一邊走在一邊往下掉毛。

瑪利多諾多爾有點緊張,但貝莉兒臉上沒有一點異樣的神情,如此自然地看著他走過去然後擡手指了指他的外套示意:“this……”

羽絨服尾端甚至還有他們出發前粘上的膠帶,因為過分的擦撞現在已經有一小半脫落了,另一小半懸在衣角,看上去淒慘得要死。因為之前爬在雪裏爬過來的,還爬了房子,衣服外表又濕又臟,銀色的顯得那種臟汙更顯眼。

就算用平民的標準這件衣服完成它的使命後也該進垃圾堆了,更何況染在西裝外套那嶄新的羊毛上,逼死強迫癥沒毛病,且和他那身光鮮整潔的打扮形成強烈反差。貝莉兒是沒強迫癥,她僅是用天真無邪的眼神看著瑪利多諾多爾,不明白他換了一身這麽金光四射的行頭,怎麽就羽絨服沒換。

這個問題答案在他決定原樣帶外套下來時就想到了,瑪利多諾多爾面無表情地撒謊:“only this one。”

他就是覺得起碼不要全身上下都是新的。外套沒關系的。但是她一點都沒對他換衣服洗臉有什麽異議,僅是如此正常、意料之內的問題,他覺得有點松一口氣又有點不開心。

他默默地低頭將包旁口袋裏插著的衛星電話展示給她看。他緊張地盯視著她的表情,那雙黑眼睛跟著他的動作註意到電話,看了眼……開始有些迷惑,然後恍然大悟。

“I、I found it……and sorry。”他趕在她開口之前有點緊張地說,在肚子裏打好的腹稿對上那雙黑眼睛就什麽都沒了。

他不知道應該怎麽說才好,真的非常非常地丟臉,他這幾天在她面前丟的臉大概是自己這輩子丟的臉的總和,他覺得臉火辣辣的,低下頭結結巴巴地重覆說:“very very sorry。”

然後等貝莉兒眨眨眼還沒做出什麽反應他飛速遞給她一朵蔫巴的花,再一次鄭重地說:“sorry。”

貝莉兒猝不及防被塞了一朵花。……其實她是真生氣的,關於被冤枉了電話的事情,雖然他們默契地友好相處以後她就忘了這事。結果現在衛星電話被瑪利多諾多爾找到了,手上還被塞了一朵黃玫瑰。

玫瑰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都已經凍成冰渣了,花萼還能摸得到那種柔軟,在暖氣下不停地往下滴水。她沒準備好,被凍得啊了一聲,一手的水。他手足無措地搶過花擦了擦,那袖子她不由自主地看並替他心疼。花瓣都掉在地上了,……咬著牙裝作沒這回事,面紅耳赤地重新朝她遞過來。

她一時有點失語,想怪他吧,又覺得他可憐。

她咳了一聲,那麽一本正經地低頭打手機,仿佛只是問個今天天氣真好的問題:【在哪裏找到的電話啊?】

他接過來打:【我房間。】

……“my room”這句話應該他會說的才對,偏偏要打手機。貝莉兒囧了一下,想到和他一樣的事,大約是出門的時候根本就忘了拿。“sorry。”小公舉低下頭開始羞愧地認錯,響亮的一記現實的耳光,臉都腫了。

她突然覺得有點好笑。重新把花接過來,看了看,花很濕,花苞沈沈地往地下的方向,還在滴水,她只能握在手裏笑瞇瞇地說:“thank you,the flower!Beautiful!”

其實她還挺想踮起腳摸摸他的頭並問“你哪裏找來的花啊?”不過估計問了他就更不自在了。那雙綠眼睛趕快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確定她真的不怪他了,他笑了笑。

然後他不好意思地傾過來,貝莉兒反應過來之前瑪利多諾多爾握住了那朵玫瑰。他嘴裏說著:“this,this。”

……她才看見玫瑰花心中強塞進去的一只別針,精巧漂亮的水晶底座鑲嵌著……原諒貝莉兒看不出來那個紅色的石頭是什麽,她驚悚的想不會是寶石吧!小公舉把別針熟練地穿在玫瑰梗上,再替她別在胸前,動作快得貝莉兒來不及阻止。瑪利多諾多爾後退了一步看看效果,他有點惋惜,他不收集女孩的飾物。

他再擡頭看著貝莉兒,她正圓瞪著眼吃驚地看著他,黑色的眼睛和頭發,貼在臉上的碎發,臉紅通通的。橙紅色的羽絨服配著黃色的花朵,整體看上去還是很可愛【雖然和他的品味一向不符】,瑪利多諾多爾認為他可以忽略這種不協調,那當然是因為情況特殊不是嗎?現在這裏又沒有幹凈衣服,又沒法收拾自己。僅僅只是寶石淹沒在擠眼睛的橙紅色中,看不出樣子。

這樣也很好,只是因為黃玫瑰配紅寶石他才挑這個,瑪利多諾多爾想,這和寶石沒關系。等出去以後他可以給她買別的衣服,新的首飾也可以。

這麽想著他臉上就露出一個高興的笑容,很明顯地松了一口氣,心頭一塊大石放下來,綠眼睛更加明亮了,開始非常開心地表示歉意:“telephone,sorry,my house,sorry。”

他指了指那個別針的說:

“this,gift,sorry。”

……媽媽土豪的道歉禮物很嚇人。貝莉兒捂著花一臉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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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砸下來的禮物實在太驚喜,驚喜到嚇人,瑪利多諾多很高興地看著貝莉兒,她一下子沒有想到什麽理由拒絕,張口結舌地呆在那裏。

當然拒絕也得想好,道歉禮物性質特殊,小公舉之前確實犯的錯極度惡劣,潑了一盆汙水在她身上還威脅要報警。現在人家如此殷切道歉,因此不可以把這種真誠的心意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而且看到他的這棟別墅就知道大約寶石對他而言不是什麽奢侈物品,這甚至只是一棟度假別墅。

她站在那裏還在冥思苦想,瑪利多諾多爾已經低頭啪啪打字,過一會兒他把屏幕放在她面前。

【我想過了,我有一個提議,明天晚上搬家還是時間太趕了,天黑了趕夜路很危險,明天休息一晚,後天來如何?】

貝莉兒暫且拋棄了禮物的事正色起來,這件事情比禮物重要,而且打字交流慢。時間緊迫,他們盡量言簡意賅地討論了一下,因為瑪利多諾多爾說已經在樓上和小鎮那邊再一次確認了氣象局的預報,明天可能雪是會大一點,但真正的暴風雪要在25號後才抵達。

他們真的可以不用那麽趕,瑪利多諾多爾的衛星電話信號波段更好,雖然暴風雪不一定能通訊,明天一定可以。如果氣象局有什麽變動管家可以隨時通知他,那時候再臨時啟程也完全沒有問題。

說來慚愧貝莉兒的第一反應是“太棒了不用發愁帶什麽食材了!”

……倒真不是因為可惜,好吧雖然浪費在那裏也有點可惜。因為那都是她在超市裏精挑細選的中國食材呀,不說面皮什麽的,整雞啦、肉啦魚啦什麽,他們外國人還就真沒有。

中西烹飪方式不同,買到的處理原材料和佐料都會不一樣。之前瑪利多諾多爾沒下來時貝莉兒在想怎麽收拾,她還念念不忘地想著自己買菜時設定的那些菜單,窗外下著大雪,她在小木屋裏悠閑地用餐,端著紅酒杯坐在桌前盡情享受。

紅燒雞翅,三杯雞,鹵排骨,清蒸魚和豆腐魚湯。她還買了辣椒呢!她這種不吃辣的人!容易嗎!就算老鼠糟蹋了一半,四舍五入下來一頓大餐還是有得吃啊!瑪利多諾多爾下來前她想著要放棄的那一倉庫東西都心疼得抽抽。

現在這樣的安排真是太好啦,她立刻眼睛就笑得瞇起來,可以放開肚皮慶祝節日了!超棒!她興高采烈地問:【明天是平安夜,要開一個慶祝派對是不是?】

她在和他想一樣的事。從那個反應就可以看出來,那不是臨時起意的,她早就計劃好了,在來這裏之前。瑪利多諾多爾不知道為什麽覺得非常的……非常的幸福又開心。

他也有一個驚喜想要給她呢,他笑著回答說:“yes。”他看著那雙黑眼睛裏落進了星星。

那雙星星瞇成月牙,她也為能夠舉辦慶祝宴會高興。明天是平安夜了,是非常有意義的節日。她張開嘴想著話,他不知道她要說什麽,不過他知道她接下來說的所有話他都很樂意傾聽。

貝莉兒說:“The honor?May I invite you to the……”她歪頭想了想那個單詞,瑪利多諾多爾期待地等待。然後她終於說:

“chinese,Christmas,party”

他非常高興地說:“yes!”

一切都非常好,不能再好了。他們高高興興地收拾好自己出門,首先要把堵在門口的雪坡解決,這次已經輕車熟路,在二樓翻了翻,瑪利多諾多爾把閑置的櫃子門和椅子都拆下來,順著窗口扔下丟。

然後是窗簾,貝莉兒挨個房間搜刮了床單床罩,他們一起用它們在窗簾上打上一個個用以踏腳的結,多打幾個更突出,這樣就是一個比較簡便的繩梯了。

別墅下的雪堆裏堆著一堆木頭,瑪利多諾多爾先跳下去,把那些木板鋪開,然後他回頭伸著手示意貝莉兒下來。她蹲在窗臺上遠遠地喊:“OK?”他說:“OK!”這只有兩米高。她就跳下來,花朵落進他的懷裏。

瑪利多諾多爾還是沒有站穩,他判斷失誤。兩個人一起坐在雪地上,撲了一頭一臉的雪。他們好像還是像進來房子前那麽傻,不過又高興得多得多了。瑪利多諾多爾幫她拍了拍雪,她也幫他拍了拍他的。兩個一起伸著手,對視著彼此都覺得很好笑地傻笑,小黃聽見了他們的動靜,激動地在雪堆下來回轉,拼命汪汪叫。

叫聲遠遠傳來,貝莉兒趕緊推了推他:“go!小黃!”

得趕快了。他們爬起來,一起工作把木板鋪開來,貝莉兒抱著板遞給瑪利多諾多爾,他往前走的時候將板子墊在腳下。這些木板一片片像鋪著紅毯,深色美麗的木紋在雪地中一路延伸。小黃興高采烈地撲上來,差點把貝莉兒撲倒在地。

她頂著它的舔舔摸了摸它身上,好像有點冷,趕緊心疼地抱住它。

“小黃我們回家了呀!”她摸摸它的頭說:“給你吃好吃的!”

說的是中文,瑪利多諾多爾沒聽懂。他只是站在一邊等著她爬起來,也是心情很好地微笑著的,身姿筆挺地插著羽絨服口袋,胳膊裏掛著自己的包。

那頭銀發在雪裏垂下來,正如貝莉兒第一次在雪裏挖出來他那樣,銀色的發,背景是銀色的雪,漫天落下來的雪花,襯得他一身儀容臨風。那雙綠眼如此明亮,低頭看她的樣子靜謐又美麗。

貝莉兒emmm他真是個公舉。

他們牽著狗走過浮橋,小黃激動地拖著瑪利多諾多爾手裏的繩子跑在前面,它也知道要回家了。山間風雪呼嘯,廣袤的石崖是深灰的,腳下湖水碧藍,如冰雪中一汪顛倒的世界。她又一次想起拖著小公舉回家的樣子,他昏在那裏被她拽著上身,拼命拼命拖過去。

她嚇死了,也不知道是害怕在雪地裏挖到一個病人還是因為這樣的高度,腿抖得不行,一身的汗。她唱歌好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唱得喘不過氣來也要唱。現在她腳步輕快地走著,不再那麽害怕了。她不知不覺悄聲地哼起歌。

瑪利多諾多爾走在前頭,他聽見了,回頭看了她一眼。貝莉兒有點臉紅地住了嘴。

然後他說:“莉莉。”那雙眼睛在大雪裏看著她真是美得攝人,貝莉兒覺得自己可能拖回來不是一個公舉而是妖精。他微笑著說:“please keep it go on。”

當然她漲紅了臉沒有再唱了,他回過頭去繼續走著,沒有再說什麽。

他們在雪中踏上懸崖這一邊的道路,在路上自然地開始談論聖誕樹的事情。平安夜怎麽可以沒有聖誕樹呢?即使是貝莉兒也知道聖誕節會有禮物放在裝飾美麗的樹下,供圍在它周圍唱聖誕歌的人們互相分享。瑪利多諾多爾說別墅裏有聖誕樹。小木屋當然也要有一個不是嗎?貝莉兒說倉庫裏有一個。他說看見了,在角落裏。

【是塑料的。】他說:【那個不好,去砍一棵來吧?】

貝莉兒不懂塑料的有什麽不好,但是有樹的當然更棒啊!她擔憂說:【你沒問題嗎?會不會很累?山上可以砍樹嗎?】

“yes。”瑪利多諾多爾回答。砍自己私人領地的就可以。小木屋也是私人領地。

貝莉兒不懂:【這裏是別人的私人領地啊?】

瑪利多諾多爾:【沒關系,我的律師可以和對方再談談老鼠。】

倉庫的閣樓上有電鋸,他們愜意地決定一會兒就去砍樹,趁自己還走得動的時候,估計明天只想宅在屋子裏不出門啦。然後他們繼續走,穿越樹林,穿越草地,僅僅只是遠遠看到小木屋的時候就覺得如此地溫馨,發自內心地高興。

貝莉兒奔了兩步跑過去,好像一身酸痛都沒有感覺了。瑪利多諾多爾松了手,讓小黃能轉著尾巴超級開心地沖到門口,他們開了門進去,狗叫聲立刻就讓這個屋子熱鬧起來。

已經下午兩點了,中午飯都沒有吃,卻一點都不餓。

瑪利多諾多爾去換好睡衣,把東西收拾好,放在屬於自己那個鋪蓋上,西裝換下來掛在衣櫃裏,看一看,真是心滿意足。他走出門,廚房有清脆的鍋鏟聲,霧氣騰騰,有香氣冒出來,還沒有吃就覺得非常開心。狗朝他撲過來,他讓開並給它倒了食物和水。

小黃把臉埋在碗裏吧唧吧唧地吃,貝莉兒高高興興地從鍋裏往外舀面,他走到廚房裏,給她端鍋。分工合作,這樣她就可以更輕松了。然後她把面碗放在托盤上,他接過來,把托盤端到餐廳。貝莉兒拿了筷子和叉子,他們在桌前坐下,瑪利多諾多爾沒有接過叉子卻指了指筷子。

貝莉兒:“誒?”她看了眼筷子,兩個手指頭頂得筷子靈活地交叉。他問:“may I?it's interesting。”

她從廚房裏取來一雙新的筷子給他,瑪利多諾多爾接過來,笨拙地學著她的樣子夾面。他當然夾不起來,把面都掉在了碗裏。她看得哈哈大笑。小黃吃完飯了,湊過來,蹲在他們腳下,一如既往地用水汪汪的眼睛可憐地乞食。黃玫瑰在桌上的水杯裏插著,寶石別針取了下來放在杯前。花一點都不美麗,垂著頭蔫巴地綻放著,似乎有水霧升騰上來,熏開它的花瓣。

不過貝莉兒覺得這個下午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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