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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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微醉中,顧行止看到皇上不時與坐在他右側席中的寧邊侯說話,他的左側則是右相大人。

右相大人似乎不屑與寧邊侯交談,帶著不以為然的神情,一直欣賞場中樂舞,除非皇上偶爾和他說話,他才轉過頭去回答幾句。

皇上便多數時間都與寧邊侯飲酒,寧邊侯李成仍是十分沈默拘謹,好像不習慣這種場合,他一直舉茶代飲。

無論怎樣看,顧行止都不覺得皇上對寧邊侯疑忌不滿,相反,他還莫名感覺皇上與寧邊侯之間似有說不清的一點什麽,像是早已熟知,無需多言,旁人就無從知道的一點什麽,也是,畢竟皇上與寧邊侯已君臣十多年了。

想起皇上那天對他說過的話,他又怎會知道寧邊侯呢,現在想來,皇上對寧邊侯自然是知道的吧。

突然發現自己此時竟在嫉妒皇上一直與之交談的寧邊侯,顧行止不禁苦笑,他這是怎麽了,寧邊侯身居高位,手握重權,皇上對他多加關註施恩也是自然,因為皇上,他如今竟這樣患得患失了。

宴席結束,榮祿帶李成離開,去往竹園,那裏是一片清幽的竹舍,四周青竹悠悠,流水潺潺,幽靜闊達,只不時有鳥鳴風吹之聲,正是李胄璋最喜歡的地方。

這個地方,李胄璋從不許人隨意進出,自來只有他與榮祿來過。

榮祿現在對皇上的心思,已是完全知道了,他只是不知,皇上又會怎樣對顧行止呢?皇上對顧行止,那也是相當的欣賞相當的好啊!

李成來到這裏,也有些訝然,他想不到宮中竟還有如此清幽的地方,竹廊上,李胄璋正席地而坐,微醺撫琴,清朗的琴聲回蕩在竹林山水之間,李成雖不懂,也只覺得此情此景似乎能令人忘掉所有煩惱。

李胄璋見他來了,並沒有停下撫琴,他向李成望過來,繼續彈奏,李成不自禁與他對視,但僅片刻,李成仍舊轉開眼去,只是耳中卻一直傳來李胄璋的琴聲。

一曲終了,李胄璋笑道,“這是朕第一次為人彈奏,愛卿,可還聽得嗎?”

“是,皇上。”李成道。

李胄璋把琴放在一旁,拍了拍身邊,“愛卿過來。”

李成走過去坐下。

“愛卿這樣坐在這裏,讓朕想起那年在邊境草原上為將士們慶功,”李胄璋輕笑道,“那晚愛卿十分順從。”

李成的臉紅了起來,他看著不遠處的流水沒有說話。

李胄璋卻靠了過來,“今日,也是天為被地為榻,朕要在這裏與愛卿重溫舊夢。”

“臣……身體不行,皇上。”

李成不得不道,而且,此時還是白天,這裏還是宮中,李成想不到皇上把他召來,竟是要做這件事情。

“愛卿放心,這裏不會有人過來,”李胄璋看著李成,笑著為他解釋,頓了一頓,他輕輕俯身過去吻住李成,“朕會很溫柔的。”

自回京以來,李成一直便在養病當中,皇上多次與他同榻而眠卻沒有做過什麽,李成知道,這一天也不過早晚會來,感到李胄璋的唇在他的唇上輕咬糾纏,皇上的呼吸漸漸紊亂,李成握住皇上放在他衣襟上的手,“……不要在這裏,皇上。”李成無奈道。

李胄璋本已有了醉意,此時又滿滿的情i欲,李成說這句話,無疑便是答應了他,李胄璋十分情動,喘息道,“那去竹舍中吧?”

“……是。”李成低聲道。

榮祿遠遠小心的向著這邊望了一眼,就只見微風吹拂,竹影搖曳,竹廊上早已人影杳無,旁邊竹舍的窗戶卻已放了下來,榮祿搖了搖頭。

這日晚間,李成與李胄璋在竹舍中用完晚膳才回,榮祿將他送出禦花園便回去了,李成正要離開,就見一名太監匆匆而來,“寧邊侯請留步。”

李成站住,他並不認得這名太監。

太監近前低聲道,“寧邊侯,胡妃娘娘想見見您。”

李成聽了半晌不語,“……公公見諒,外臣私下不宜與後妃見面。”

“只需片刻就好,娘娘已等您一天了。”太監懇切道。

李成躊躇,但胡妃是他昔日舊主,如今說要見他一面似是不宜一口回絕,李成終道,“胡妃娘娘現在哪裏?”

“請寧邊侯跟奴才來。”

於是李成再進禦花園,跟著那太監一直來到西南隅一處花廳之中,胡妃早已等在那裏。

李成進門便即跪拜,“臣拜見胡妃娘娘。”

胡妃道,“寧邊侯起來,寧邊侯請坐。”

“臣不敢,胡妃娘娘召臣是有什麽事嗎?”李成恭謹立在一旁。

“……寧邊侯,請您救救臣妾和皇子承祠。”胡妃突然泫然欲泣,盈盈向李成拜倒。

李成瞬間無措,“胡妃娘娘,臣不敢。”

胡妃道,“寧邊侯不知是否知道,皇後因有嫡子,只因臣妾所生承祠頗得皇上喜愛,皇後便處處針對臣妾,臣妾本已如履薄冰,卻更被謠傳臣妾與寧邊侯乃是一黨,皇後如今已將臣妾當做最大的敵人,臣妾卻何曾與寧邊侯有過什麽,眼見皇後勢大,臣妾只有來求寧邊侯,只求寧邊侯念在舊日情常,好歹救救臣妾和皇子承祠。”胡妃含淚說完,再次拜了下去。

昔日舊主如今竟這樣悲戚的懇求自己,李成有些恍惚,但他更有些心驚的是胡妃所說的話,李成一直恭謹小心,委屈求全,不管對皇上,還是對朝臣,他從來沒有參與過朝堂派系鬥爭,他只求無功無過全身而退,保護家人,卻怎知他早已在洪流之中,李成沈默。

胡妃卻以為李成是不答應,不禁心中焦急,“皇後如今已認準寧邊侯與臣妾乃是一黨,他們忌憚寧邊侯位高權重,一定會想盡辦法參倒寧邊侯,如今寧邊侯是為臣妾,也是為自己啊!”

“……臣有何能,能救胡妃娘娘與皇子。”李成依舊心神不寧,他不知此次他接連被參,原來竟有這樣的原因。

“寧邊侯……”胡妃還要再說,但她突然發現李成腰間系了一枚羊脂玉佩,晶瑩潔白,細膩油潤,式樣十分簡單,胡妃心中一動,她覺得這枚玉佩好生眼熟,再細細辨認一番,果然便是皇上自太子時最愛之物,也是先端孝皇後的舊物,胡妃訝然,這個東西怎麽會在寧邊侯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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