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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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了。”端木塵,幫他披上大氅,安慰道。

“是啊,公子。明日便是焱洲的祭祀大典,找到血淚有望。”半憐煙,微笑道。

.......

聖女府邸。

塵未了憋了憋嘴,瞅了一眼那碗姜湯,喉間一陣苦澀“今天還喝這個?”

紅姑姑露出慈祥的微笑,“你是聖女,冰清玉潔,姜湯必須每天都喝。這樣焱洲百姓才會平安順遂。”

塵未了歪著脖子慘笑著,聖女喝姜湯,就能保平安。這什麽邏輯?

她已經困在焱洲有七八天的時間。她內心苦笑,端木絕明明在翼洲,得想辦法去找他。聖女的身份,簡直就是枷鎖哪都去不了,每走一步都有人跟著,甩都甩不掉。

“聖女,不許笑。這是規矩。”紅姑姑睨了一眼無情,“把面紗掩上,不能讓人瞧見容貌。”

“知道,是對聖女的褻瀆。您都說了八百多遍了。”塵未了呆若木雞,說話沒了生氣。

這也是令她最受不了的地方,聖女應該冰清玉潔,長年吃素,碰不得葷腥,不能有喜怒哀樂。不能隨意說話,不準哭更不準笑,否則則會給百姓帶來災禍。可她是人,怎會沒七情六欲呢?

她灰溜溜地回了屋內,屋內陳設雖不及君主般金碧輝煌,但也僅次於主上的待遇,可見聖女在焱洲百姓心裏的位置之重。

她手托下巴,忽地靈機一動,今天不是祭祀大典麽,待會趁亂逃走,應該行得通。

紅姑姑正給塵未了梳頭,替她換上純白的正服,材質硬挺,略顯威儀。“聖女這身衣服,可真好看。也只有您才稱得上這滿身的純白無暇。”紅姑姑,笑盈盈。

“讓開,本姑娘是聖女的姐姐,你們誰敢不敬。”有情,瀲灩的眉目唇紅齒白,容貌與塵未了極為相似。唯一不同便是她眉心沒有印記。

機會來了,塵未了竊喜。“姐姐來了,進來吧。”塵未了,吩咐立在門外的侍衛,聖女權力不可小覷,他們果然沒再阻攔。“姑姑,您也下去吧。”塵未了嫣然一笑道。紅姑姑與有情擦肩而過時,脧了她一眼之後就在門口候著。

有情是無情的孿生姐姐,無情自出生起就被封為“聖女”由紅姑姑一手帶大,她與父母一年也見不到幾次,每每都稱她“聖女。”很是疏遠。有情則一直是跟著父母,承歡膝下,但比起這個,她更羨慕“聖女”這個尊貴身份,因此心生不滿,覺得是無情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身份。

塵未了拉著有情,神色慌張,壓低聲線道:“姐姐,你來得正好,妹妹有事拜托你。”有情撇開她的手,帶著鄙夷的語氣,“你少在這惺惺作態,那日的事你不生氣?”

其實那日塵未了是被她推入水裏的,“不生氣,只要你今天幫我,我絕不生氣,我發誓。”她豎起三根手指,以表誠意。

有情揚起嘴角帶著壞笑,“收起你那聖女的做派,本姑娘惡心。”塵未了無視她的話語,而是一個勁地脫下衣服,“我跟你換身份,就像小時候一樣,你不是想當聖女麽,今日祭祀大典,你來。”

“無情,你什麽意思?”就字面意思。”

“本姑娘,憑什麽相信你?小時候,每次都受罰,都是因為你。”

“少廢話,快把你的衣服給我。”

“有情,你別亂動,不然這個紅心痣就畫得不像了。”

☆、祭祀大典

塵未了若無其事地走出寢室門,紅姑姑與侍衛們暫時沒察覺。

塵未了開始一路奔跑,直到和一個熟悉的身影撞到了一起。她一個踉蹌摔在地上,“大哥你誰呀,幹嘛撞我?”她揉揉後腰。

“臭丫頭?”韓成羽先是訝異,繼而換了個燦爛的笑容,露出他左臉頰的酒窩。

聞聲,她擡頭迎上韓成羽的目光,“鹹魚哥,你怎麽在這?”他依舊一襲黑袍,腰帶是殷紅色的,鬢角兩邊垂落兩撮劉海,隨風搖曳,無形之中多了份邪魅感。

韓成羽頓時覺得這個稱呼很是親切,將她扶起,“對了,臭丫頭,你這是從萬國城逃了出來,你可以呀。”他輕輕地撞了一下塵未了的手肘,今天碰到她實屬難得,臉上的笑容都合不上。

塵未了,四處張望了一會兒,確認無人跟著她,松了口氣,“別廢話,我先離開這再說。”

“什麽?又逃?發生了什麽?”韓成羽,跟隨她的目光四處瞧,沒瞧出她在看什麽。反倒是留意到她眉間那抹刺眼的紅色,膚白凝脂的她,加上心形紅點,艷冶中帶著股純潔,在她身上卻毫無違和感。驚艷得他一時失了神。

“誒,你怎麽在這?又是來偷東西的?”塵未了揚眉,上下打量著他,看他穿戴也不像是為五鬥米折腰的人。

“ 你猜。”

“沒事時間和你瞎掰,我真的得閃人了。”

塵未了扭頭準備溜,猛地被人拎著後衣領,“你走錯邊了,那邊才是出口。”韓成羽松開拎著她後衣領的手。隨後二人,皆鬼鬼祟祟地邊走邊藏。

廣場上,已經聚集很多人,都是為了一睹聖女風采,祈求福蔭。豪擲重金只為了個祭祀大典,各式供品堆滿整個廣場,單是宰殺的牲口便有三十幾頭,琳瑯滿目,場面浩大。

此時藏身在石柱陵的兩人,臉色倏然大變。糟了,唯一的出口居然這麽多人,怎麽才能不被發現。

韓成羽瞧見不遠處,由八匹馬牽著的巨型花車,“臭丫頭,這樣吧,你待會兒躲上那輛花車,記住把頭藏低點。”

“啊?不行,那麽多人看著,到時候下車就難了。”塵未了咬著牙低聲道。

“聖女,你怎麽在這?怎麽穿這身出來?”兩名侍女手捧白瓷瓶子,在她們的角度只瞟到蹲著的塵未了。

韓成羽,瞅了眼塵未了,面上露出一絲驚喜,原來這丫頭就是聖女,那麽她眉心這個印記便是聖女的標記。以此可見,她必然知道,“血淚”的線索。

“咯噔”一聲,心裏莫名一驚,就像做壞事突然被發現一樣,內裏默默緊張。

她瞥了一眼侍女,細聲道:“鹹魚哥,看樣子我是走不了。這樣、是兄弟的,你來劫花車,記住以“哈嘍”為暗號,到時候我假借派聖水為由,便從花車下來,屆時你趁機把我擄走,你一定要記得暗號。”

“誒,你...”沒等韓成羽答應,塵未了早已起身攔住那兩名侍女,還不忘回頭跟他眨眨眼。

“奇怪?這丫頭,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韓成羽,不解地揉揉頭,“算了,把她劫走也

好。”

廣場另一端。

紅姑姑,臉色沈了沈,語氣帶著警告的意味,“有情姑娘,怎麽偏偏喜歡穿著聖女的衣服到處晃,你這是要上花城游街萬民朝拜嗎?你什麽身份,聖女什麽身份。

有情擰著眉,盯著紅姑姑,眼神都是不服。她清清嗓子,“紅姑姑,這是聖女命令的,替她上花車。難道你敢違抗她的命令?”

違抗?這小妮子真不要臉,紅姑姑橫了她一眼,厲聲道:“收起你那點小心事,聖女不清楚你的為人,老奴可沒瞎,聖女之位也是你這個不潔之婦人所覬覦的。”

紅姑姑聲音洪亮,以致眾人紛紛側目,看著這個癡心妄想的人。

異樣的目光投射到她身上,她顫抖不已,冒著冷汗,額間的朱砂開始花掉,糊成一坨,別說有多難看。在別人眼裏,她就是想當“聖女”想到失心瘋,平時也就罷了,這種時候還扮成聖女。

“就她也爭著做聖女,也不瞧瞧自己有沒那個命喏。”

“誒,聽說她第二任丈夫又死了,好像是喝花酒死掉的。”

“喲,你說咱們聖女的姐姐怎是這樣的,沒妹妹半點溫柔文靜,純潔無暇也就罷了,她還人盡可夫,她姘頭不也跑了嗎?欠了一身賭債,還都是聖女給她擦屁股。”

“對對對,她只顧著風花雪月,同是雙生子,這秉性一個天一個地。八成是被寵壞了。”

眾人七嘴八舌,沒個好臉色......

有情意識到,此刻眾人都在嘲笑她在白日做夢。可她又做錯了什麽?二人樣貌生得一樣。憑什麽一生下來妹妹就是高高在上的“聖女”而她就是賤過地底泥,天壤之別。

人爭一口氣,樹爭一層皮。無情做得到她也可以,甚至做得更好。

此時塵未了被幾名侍女送到花車旁,楞住了。她才發覺好像是做了壞事。

有情擡眼,睨了她一會兒,廣場人太多,她不好作妖。只能死死地瞪著,以此發洩不滿的情緒,眼珠子呼之欲出。塵未了不禁一戰栗,回過神來,朝有情道:“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

睨著塵未了的有情,翹起嘴角自嘲道:“輕而易舉得到的東西,永遠有恃無恐。可有些人這輩子都妄想得到。你這是在炫耀你的身份多麽尊貴,從小到大有個人一直在自取其辱?收起你那偽善的嘴臉。”一跺腳,往人群中奔去。

“啊姐,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塵未了斂眉,也不再多話,想著回頭再跟她解釋清楚,這次確實無意間傷害了有情,她自尊心強,還被他們當場奚落,心裏該有多難過。

人群中有情被兩名侍女攔下強硬著扒去外面的白袍,她走在人潮中默默地啜泣著。這一幕與聖女眾星拱月,前繼後赴的場面形成鮮明的對比。

有情回過頭來,透過人群中,陰陰地睨了一眼那個倩麗的身影。

“公子,前面就是,他們的聖女正在花車上,受百姓朝拜祈禱。“血淚”應該在她那。”楓葉,從馬上探頭,遠遠望去,人潮湧動。端木塵也感概著、這以神力治國的地方,一切都是神的旨意。

端木絕,面色蒼白,虛弱地輕咳。他勾起嘴角,“好,想個辦法繞到前面去,與花車迎面相對。”

片刻後,小聰明楓葉,繞過一片旮旯,把馬車停在了街口處,只需幾步子便是花車所在處。楓葉撩起車簾子,露出一張俊逸的臉龐,一雙多情的鳳眼不帶絲毫溫度,讓人冷得發慌。

遙遙相對,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倩影撞入他的眼裏,那人一襲紗織的襦裙,外披著一件純白無暇的白袍,壓制著隨風飄曳的裙角,身形曼妙,卻不妖冶。

面孔晶瑩,半披頭發髻,前額的紅珍珠流蘇鏈,與眉間的紅心痣相呼應,日光下嬌艷欲滴。

隔著面紗那人眼角帶著溫柔,俯身從花車出來,一步步往臺階下走,她頭頂上有束強光,照耀得全身閃閃發亮。吸引著在場所有人的目光,他也不例外。

萬千人中一眼看到她,這是一種巧合?還是一種緣分?他恍惚有種做夢之感。

他挪著忐忑的步子,緩緩靠近那道倩影,立在她身旁。一雙清澈水靈的眼睛,正遞出玉瓶子給沿途的百姓。

一陣涼風撫起她的面紗,隱約能看出大致的輪廓,是她,他的心兒回來了,他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這廂。塵未了心底嘟噥著,“鹹魚哥,怎麽還不來,是忘了暗號麽?麻煩你快點好嗎?”表面上裝得毫無波瀾。

端木絕定定地看著她,沒再上前多走一步,慘白的臉色,綻放出罕見的光彩。忽地紅了眼眶,失而覆得的感覺真好。他此生只想為她畫地為牢,在牢裏慢慢的變老。

百姓紛紛虔誠地行叩拜禮,忽地一只手拉住了她,她心一驚,那人拉著她的手一路奔跑,扭頭過來,“臭丫頭,是我,韓成羽。”塵未了故作掙紮的樣子,細聲道:“誒,你忘了暗號。”

“那個暗號,有點傻,本少爺不喜歡。”韓成羽,輕輕一笑,露出迷人的酒窩。

韓成羽倏地被一個修長的身姿擋住,這人二話不說,直接從他手裏奪過塵未了的手,放在了自己手心緊緊地握著,這次他絕不放手。

眼淚奪眶而出,她日想夜想的端木絕,竟出現在眼前,她舉目看著他,他也正俯瞰著自己,還沖她一笑。他瘦了,臉色也不太好,手上露出的骨節清晰分明。

“你放開她。”韓成羽橫了端木絕一眼,二人短暫對視。韓成羽,覺得這次遇上了勁敵。

“若是不放,你能奈我何?”端木絕握緊了塵未了的手,眼神堅定,毋庸置疑。他說這話的時候根本沒正眼瞧韓成羽。而是含情脈脈地看住了塵未了,生怕少看一眼她又消失不見。

手心的涼意徐徐傳來,但塵未了覺得愈發滾燙,直勾勾地盯著他,久違的聲音在她耳邊環繞,雖清冷但她知道他已經克制住那股清冷勁。

韓成羽,揮劍直逼端木絕命門,扭頭安慰塵未了,“無情,你別怕,有我在不會讓人帶走你。”“鹹魚哥,不用了,我...”塵未了欲言又止,她本想說“我跟他走。”又想到現在聖女的身份,恐怕會對端木絕造成威脅,於是作罷。

鹹魚哥?二人竟如此熟絡,心底湧出一團怒火,卻得壓抑著,生怕嚇到他的心兒。

“誒,你能先放開我嗎?”塵未了試探性的一問。

☆、血淚能解百毒

“不放。”端木絕語氣十分霸道,與平日裏截然相反。

塵未了心頭一驚,又歡喜又感動,他現在變得這麽會說話,突然覺得有點不習慣。

面紗後的那張臉滿意地翹起嘴角。她還是掙脫,率先松開他的手。裝作不認識他,慢悠悠道:“這位公子,本聖女根本不認識你,你這是在作甚?”誰叫當初在雲楓院的時候趕她走,現在該輪到她逗逗他的時候。

端木絕心中一頓,這才不情不願地放了手。合起剛剛牽過她那“火辣辣”的手掌,垂在身側。

為什麽她又不認得自己呢?他面色沈沈。而後眉開眼笑,回來就好,只要是她,記不記得他又有什麽關系,這樣就挺好的。

“在下唐突了,在此給姑娘賠不是。”端木絕嘴角帶笑,眼睛一直都在她的臉上,他多想沖上去將她擁入懷中,可還是克制住這股沖動。

塵未了輕輕點頭,“無妨。”

不行,得把臭丫頭帶走,還沒問清楚“血淚”的下落。“無情,我們說好的,你忘了?”韓成羽學她眨眨眼,塵未了秒懂他的意思。

塵未了清清嗓子,秒變威儀的模樣,“今日聖水發放完畢,祭祀大典順利完成。諸位都回去吧。”她瞥了眼紅姑姑,姑姑配合道:“主上您請回吧,各位都散了吧。”紅姑姑朝韓成曲膝行禮。

焱洲主上?韓成羽就是那位新登基的年輕主上。那麽他剛剛一直陪著她上演逃走的戲碼?塵未了眉頭皺起,有些尷尬到無地自容。

韓成羽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聖女,請。”塵未了心虛地曲膝行禮。二人上了花車,緩緩前行,韓成羽還不忘朝端木絕做了個得意的表情,“哼,氣死你。”

在旁觀望許久的端木塵,終於忍不住開了口,“三哥剛剛那位聖女是錦心姑娘嗎?可她眉心有記號,你是不是搞錯了?”“不會有錯,她就是。”端木絕斬釘截鐵,目光炯炯。

剛剛動用了內力,寒氣攻心,此刻寒潭萬丈,他以為他會習慣,可到最後這個冷字還是無堅不摧,輕易地把他擊垮。

同一時間,花車內。韓成羽,帶著戲謔的語調道:“別裝了,你剛剛是故意氣端木絕的吧?不過虐虐他還是很過癮,他那人從小就冷冰冰的,今天這吃癟的樣子還頭一回見。”

“你怎麽知道他是端木絕,你們認識?”塵未了順勢一問。

韓成羽,露出臉頰的酒窩,揉揉頭,“也沒什麽特別的,就小的時候見過一面。”

他說話的同時,塵未了回頭瞧了瞧,端木塵與楓葉扶起倒地的端木絕,她心中一凜,揣揣不安。用商量的語氣朝韓成羽說:“鹹魚哥,噢不主上,能答應讓他們留下了嗎?”

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她的想法韓成羽了然,頷首表示允可。

“你還是喚鹹魚哥吧,那樣比較親切。”韓成羽笑笑,忽地想到一個問題,現在正是時候,“你知道血淚藏在哪裏嗎?”

問其他可能她還知道,可這個問題卻把她難倒,她擰著眉,不解道:“其實我也不知道在哪,自有記憶以來還從未見過它。”她的樣子不似在說謊。

這些天他翻遍整個焱洲也的確沒能找到,他半信半疑地看著她,腦子裏閃過一個想法,“或許她現在還不信任他,才沒告訴他實情。”他一定努力取得她的信任。

聖女府邸。

坐立不安的塵未了,不知是否前去探望端木絕,一直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卻隱隱聽到門外傳來的聲響:“我家公子病了,瞧了醫官都沒瞧出下什麽,這才來求求聖女幫我家公子看看,傳言聖女是位妙手神醫,聖水醫百病。求聖女隨楓葉去一趟吧。”他跪在門外。

紅姑姑朝他翻了翻白眼,“你以為聖女是哪個阿貓阿狗能隨意請的?我們聖女可是千金之軀。”

思前想後都沒找到借口,現在機會主動找上門來,哪能輕易地放過?她暗暗竊笑。換了個不茍言笑的表情,“紅姑姑,不得無禮。”她走了出來,“救人一命生造七級浮屠,既是如此隨你走一趟吧。”

“聖女,您心地善良,單純不知人心險惡。”紅姑姑慈祥的臉上露出擔心的表情。

塵未了輕輕拍紅姑姑交疊在前的手背,“放心,難道他會吃了本聖女不成?”

楓葉起身後,微微躬身,“請聖女隨楓葉來。”

走進去臥房後,一張毫無血色的臉躺在床上,額角冒著細密的冷汗。他根本沒發覺她進來,將身子蜷了又蜷,佝僂成團,他此時猶如千年寒冰,連帶著呼吸都刺痛感,已然無力睜開眼睛。

塵未了坐到床沿上,他後背的衣服上有斑駁的血漬,輕輕推推他的肩膀,才感覺到他在瑟瑟顫抖。

她把了把脈,眉頭微皺,果然離開那麽久,他的斷魂散餘毒未清,加上寒疾發作,背部的傷口裂開,他硬生生地熬著。“嘖、這是多不會照顧自己,傷口都這麽久了,沒瞧過其他大夫嗎?”

楓葉吱吱唔唔,“其實,公子,這番舟車勞頓趕來,是為了求得血淚解毒的。”

聞言,塵未了並沒有說話,只是隱隱心疼地看著眼前這個不聽話的家夥。

“紅姑姑,將藥箱取來。”塵未了便吩咐著紅姑姑,邊伸手去扯掉他的衣物,整個後背裸露在她面前,果然是裂開了還發膿了,這人就那麽不愛惜自己嗎?她搖搖頭感嘆著。而後命令楓葉道:“掌燈。”

隨後又再次幫他縫針,熟悉的操作。這次楓葉沒覺得驚訝,而是認同公子的看法她定是錦心無疑。

塵未了收拾手邊的工具,吩咐楓葉到門外守著別讓任何人進來。她開始脫掉自己的外衣,露出白皙的,美膚,一把鋒利的小刀對準自己的心臟處。“聖女,不可。您不能為了救他,讓他喝您的心頭血。”紅姑姑握住她持著小刀的手。

“姑姑,求你。我必須救他,他現在很虛弱,這斷魂散餘毒不能再拖了。”塵未了擡眼迎上紅姑姑的眼神,她淚眼盈盈,表情極其認真,這是紅姑姑第一次見到她如此。

紅姑姑並非是鐵石心腸的人,一切只為了聖女好,她反問道:“您有什麽理由一定要救他?”

“我喜歡他。”這句話,竟是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

這話一出,紅姑姑很是驚訝,“你這孩子當真不要命了?你可知道,一旦餵了他“血淚”你將如何?你不得再動情,一旦動情,心脈衰竭而死。”

她頓了頓,哽咽道:“這麽些年,千叮嚀萬囑咐,要你克制你的七情六欲,就連親情都不能有,真是難為你了。老奴將你帶大,也於心難忍。孩子,你聽姑姑一句勸,你真的會死的,你真的不怕嗎?

“怕,我是個貪生怕死的人。但我已經死過一次,死亡對我好說已經沒那麽可怕。唯一懼怕的便是見不到心愛的人,他若安好無恙,便亦足夠。”塵未了,眼角泛著淚花語氣決絕的看著紅姑姑。

紅姑姑自知勸不了她,撇過頭去,不再看她。默默地擦著眼淚,她無法看著自己帶大的姑娘,這麽傷害她自己。

見狀,塵未了安慰紅姑姑,“姑姑沒事的,只是一點點心頭血,又不是把整顆血淚取出來。”

說罷,她吃痛一聲,鮮紅色的血液湧出,一滴滴落在端木絕的唇瓣上。燙灼感侵襲,他短暫的驚醒,半睜著眼。迷迷糊糊中看到她半,裸、上身,取血送到他唇上,他貪婪地緩緩咽下。

瞬間面紗後的臉龐憔悴,片刻後,她合起衣物。看著端木絕熟睡的臉龐,忽地覺得此刻很幸福,回想起前段時間,分隔遙遠,就連信息也傳達不了的日子裏,她很是煎熬。殊不知他一直都在身邊陪著她...能再相見已是最大的恩賜,其他的也沒那麽重要了。

半炷香的時間後,塵未了若無其事地從房間走出,由紅姑姑扶著。

直到花園裏不遠的回廊處,眸子一深,身子有些發軟,厥了過去。

驚動了在花園賞花的韓成羽,他一把將她抄起,此刻他懷裏的人兒睡得極沈,他心頭微顫,似乎被什麽東西牽動著,連呼吸都變得不自然,很開便送到聖女府上。

一天一夜很快便過去,聖女府邸裏。

韓成羽在倚著床頭,半盹著。塵未了緩緩起身,下意識地摸摸臉上的面紗,幸好還在,她這才略略放下心來。躡手躡腳地繞過韓成羽,從床上下來。

本是半睡的韓成羽聽到有聲響,便擡眼看她,“你醒了。你睡了一天一夜,都快被你嚇出病來。”

“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我就是操持祭祀大典累著了。”塵未了皺鼻一笑,以此來遮掩她此刻隱隱作痛的傷口。

眼前的人兒沖自己笑,韓成羽喉結滑動,有些不知所措。這聖女還真是特別,不似他印象中那般刻板不茍言笑。

“對了,謝謝你。”塵未了曲膝道。“那你還逃嗎?”韓成羽笑笑。

是啊,她本該逃到他的身邊。車禍時他用盡所有能量來救她,自己卻消失不見。她有很多問題想問他,可這一切對這具身體而言已然沒那麽重要。而現實中的自己也不知是死是活,很有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你怎麽了?是不舒服嗎?”韓成羽收起笑容,轉為著急的表情,伸手探了探她額頭。

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塵未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搖搖頭,“沒事,休息一下就能恢覆。

韓成羽縮落空的手,擱在後頸,帶有一絲尷尬地憨笑,可就這樣安靜地看著她居然心間暢快,這種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一丫鬟通傳“聖女,端木公子求見。”

端木絕呆呆地站在院外,蒼白的臉上不帶溫度,卻透著股子執擰,病怏怏的身子由楓葉攙著。

塵未了:“不見。”她故意拉高了聲線。

聞聲,端木絕神色冷峻,微微楞怔,眉頭緊皺好一會兒。她當真不記得他了嗎?

那為何還要出手相救,還...他忽地想起迷糊中看到的畫面,攥緊拳頭,難道心猿意馬,都是夢中剎那麽?

☆、趕走

韓成羽不解地偏頭道:“為什麽不見?看得出來他很在意你。”

“見了又能如何?又能改變什麽?”塵未了口中苦笑道,眉目漸漸暗了下來。

隱隱嘆氣的韓成羽,見她臉上雖掛著笑容,卻是苦澀的,心裏莫名不是滋味。“既是如此,你好好休息吧。”韓成羽直徑出了門,去了院子裏。

門一開的瞬間,端木絕心裏“咯噔”一聲,然而期盼的聲影卻沒出現。出來的竟是他此刻不想見到的人。他掃了一眼韓成羽,微微抿了唇角,故作鎮定。

韓成羽瞧熱鬧不嫌多,盯著端木絕,揶揄道:“她不會見你的。”

端木絕悶不吭聲,完全無視他的存在,韓成羽竟是一噎住而後淡淡道:“好,是我多管閑事。”

“收起你的歪心思,你膽敢打她的主意,本公子不會放過你的。”端木絕瞳仁裏像是著了火,可還是克制住他的怒火。

韓成羽冷哼了聲,笑笑,“你哪來的自信,你連面都見不上,拿什麽和我爭?”他露出左邊的酒窩,語氣咄咄逼人,“嚄,忘了告訴你,我們還有屬於彼此的暗號。”

聞言,端木絕眉頭皺得更深,擡眼看他,神色有些淡漠,勾起唇角冷冷一笑,內裏實則嫉妒得發狂。他憤怒不甘、卻不得不壓抑隱忍的模樣,令人心疼不已。

二人就這麽互相瞪眼,一時間,氣氛很是怪異。

楓葉雙眼酸澀,橫在二人中間,低聲相求:“韓主上,您看在曾經是我家公子朋友的份上,莫要與公子為難。楓葉求您了,他身子還未大安,可不能再有什麽好歹。”

韓成羽倏然大變,撂下一句,“誰和他是朋友。”便走開了,步子又略一遲疑,“我們公平競爭。”之後拂袖而去。

他的話再一次被忽視。端木絕懶得瞧他一眼,選擇了默不出聲。把目光投射到那扇緊閉的門,怔怔地發呆。

天色漸漸晦暗下來,烏雲也放肆的爬上頭頂,接著“嘩啦啦”的聲音響起。

塵未了慵懶地斜在貴妃椅上,柔美無骨,像是被抽了魂似的。竭力地壓抑著胸腔裏澎湃翻滾的情緒,可刻胸口憋悶難忍,猛地一咳,口齒已然滲血。

“呦,聖女,你別再想了,不能在有任何的情緒波動。”紅姑姑心疼地拭去她嘴角的血花。

塵未了目光空洞,癡癡笑著,“現在就連想念都不能。”她眼眸幽深“我是怕死,一想到無法再見,卻比死還難受。”她合上雙眼,熱淚滑落至臉頰。

紅姑姑輕搖頭,“聖女,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依姑姑看,外面那位公子也是位死心眼的人,若不想個辦法與他說清楚,他定是苦苦糾纏。勢必對您的身體無益。”

垂著頭不語的塵未了,片刻後收回心神,像是下了個極大的決定。淡淡問道:“他還在外面?”紅姑姑朝她點點頭。

不急不徐地門緩緩開了,露出那道倩影,打著傘裊裊而行。眼中出先期望的身影,端木絕先是驚喜,繼而欣喜若狂,到後面情緒已近失控,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那把白色的蓮花傘,慢慢地往他這邊偏,遮住他浸濕的肩膀。戴著面紗的她,只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睛,他冷厲的眉眼漸漸軟化,目若秋水的盯著她,一向自持冷靜的他,一下子全被打破。

他一把將她擁入懷中,兩具滾燙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他把臉埋在她的頸間,隱隱還有她的發香。

他不想再克制,捧著她的臉,隔著面紗吻上了她的唇,正當他想進一步探索時,塵未了吱唔掙紮,一把將他推開。他依舊深情瀲灩地看著她,隔著一條條蜿蜒雨線,四目相對。

許久,塵未了淡淡道:“公子,請自重。”語氣陌生,聞言端木絕竟是一楞。

他深情款款地看著她,終於鼓起勇氣表白,“我喜歡你,心兒。”

“你認錯人了。”她瞅了他兩眼,一副鐵石心腸的模樣。她望著他時目光灼灼,根本沒想躲避他的視線,一字一頓說得清晰無比,“還有,我、不喜歡你。”

說了違心的話,她不自覺地挪開與他撞在一起的視線,生怕他看出破綻,那麽便功虧一簣。既然選擇這樣的方式拒絕,只能將傷害降到最低,希望他能就此知難而退。

端木絕似是十分意外,劍眉微微揚起,默默地看她兩眼,不禁失笑。他雖在笑,可笑容卻透著淡淡的自嘲與淒涼。嘴裏含糊不清地哭求著,“不...我不信。”這一刻他卑微到骨子裏。

塵未了固然心疼難忍,為了斷了他的念頭,她必須狠下心來,不能拖泥帶水。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明知道沒有結果,又何必自欺欺人。

她眸子裏平靜無波,心臟“咚咚”直跳。她上前兩步子,將荷花傘塞到他的手裏,輕聲道:“公子,你莫要再自欺欺人,回去吧。”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這一刻細細體會,才知那痛確實貫穿心扉,難以自拔。

塵未了沒再說話,趕在落淚之前轉過身去,大步地往前走,不敢回頭,不敢停頓。怕給自己一絲後悔的餘地。

她的背影分明是冰冷的,可在端木絕的眼裏卻透著濃烈的情感,他本想追上去,在最後一瞬間卻遲疑了,唇邊的笑愈發冷了幾分。

看在眼裏的楓葉亦然淚眼朦朧,“老天爺,難道你看不出他愛她嗎?就不能讓有情人終成眷屬?”

似是雨水洗滌過他的靈魂,端木絕像失了魂,落了魄的軀殼,整個人瞬間無比的虛弱。眼前一陣陣發黑,緩緩倒下。在臨近昏迷時,掃到那個背影回過身來,喚他,“端木絕...”他嘴角帶著似有似無地冷笑。

......

一廢棄的飛碟上。

“首領,少主到了。”蜈蚣恭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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