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兒？你在這幹什麽？”二夫人金麗乾，疑惑道。

端木塵起先支支吾吾，然後快速地轉了一下腦子，大聲喊道：“兒臣拜見乾陽娘娘，母親想邀您移步翠雀閣有要事相商。”

二夫人心感怪異，反問道：“你母親平日裏只是顧禮佛，今日是何緣故？”

“母親倒是沒說什麽？只說在那等您，命我在此恭候您的大駕。”端木塵畢恭畢敬地回答。

二夫人瞟了他一眼道：“嗯。你回去告知你母親，本宮今日乏了，有什麽事明日再說。”

端木塵眉頭一緊，一把擋住金麗乾的道。俯身笑道：“煩請娘娘移步，母親還在等您呢？”

“放肆，你敢擋本宮的道，給本宮讓開。”二夫人下了命令，語氣堅定，盛氣淩人。

端木塵這才諾諾地讓出一條道來，他心驚肉跳，心裏默念，希望他們能趕緊跳窗離開。

寢室門被推開了，端木塵心裏直哆嗦。好在裏面空無一人，並無異樣。二夫人偏頭道：“本宮要歇息了，你還杵在這作甚？”端木塵這才安心緩緩退下。

喜房裏。

未了盤著腳坐在床上，已經三更天了，端木絕還沒回來，她心裏始終坐立難安。

忽地一個修長的身影欺身壓了過來，塵未了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得喘不過氣，用掌輕輕一推，那人卻倒地不醒。她定眼一看，才知道那人是端木絕。

“還楞著幹什麽？快過來幫忙。”楓葉手裏端著熱水與剪子手臂搭著毛巾。“快，搭把手，把公子扶到床上。”

塵未了這才反應過來，上前與楓葉合力將他扶上床。“楓葉，告訴我他是怎麽傷的？遞把剪子給我。快呀？”

楓葉迅速遞過剪子道：“與公子回來時，被地下的一尖竹刺穿腹部，這才血流不止。”他納悶且疑惑地看著塵未了，只覺她動作嫻熟。

她剪開了端木絕的衣服。又迅速地清理了傷口，這才看清楚他的傷勢道：“不好，他傷及腹腔左動脈，是大出血的癥狀，得立即止血縫針，府裏可有麻沸散嗎？有任何動物筋之類的嗎？”

楓葉一楞，立時道：“麻沸散幾乎用完了，此物十分矜貴，一時難找。五石散可以嗎？哦。對了，今日婚宴有人送了新鮮的鹿筋，能用嗎？我這就去取來。”塵未了點頭同意，楓葉說完便急沖沖地出了房間。

塵未了看到床頭櫃擱著的合巹酒，開壺飲一大口噴在端木絕的腹部上，又倒濕毛巾捂著他的傷口。

楓葉放下取來的東西，隱隱不放心道：“你到底行不行啊？可不能害了我家公子。要不，我這就去請大夫過來。”

塵未了不理會他的擔憂，只是用霸道的語氣說：“你要麽出去，要麽幫我掌燈。這三更半夜的上哪請大夫去？這樣一來一回地他會就失血過多。再者，你是嫌動靜鬧得不夠大麽？你不想你公子死的話就給我閉嘴。”

雖是她的專業毋庸置，但是她第一次徒手縫合，不免略略緊張，她心中一凜，強自鎮定。

就算是在沒有正壓環境下，病人還大量出血的情況下。就算沒有了電燒刀，沒有了持針器也得冷靜，左右不過是多耗些心神，沒事的，你可以的。

她不斷鼓勵自己，於是右手持著彎針，左手抓著鑷子，也不知道楓葉是哪找來的，是一把極細的夾茶葉鑷子。就這這樣持著針做縫合的動作。

塵未了：“快，遞紗布止血。”楓葉被她的反應嚇到，只能將信將疑地配合著她。

期間每一針進出，再扯緊地這麽一個動作是最疼的他只能生生扛著，以至於端木絕迷迷糊中抓著塵未了的手腕不放。

嘴裏喃喃一句：“終於找到你了。”他額角冒著虛汗，時不時悶吭一聲，臉上毫無血色，神志恍惚。一系列操作下來，總算幫他縫好傷口。

楓葉吃驚大讚塵未了道：“真神了，居然都看不到針腳的。”塵未了完成最後的撒上金瘡藥的動作纏好紗帶，幫他蓋上被子。

她笑而不語，剛剛的傷口明明就是刀傷而且頗深，可她並沒有要拆穿的意思，只是淡淡對楓葉說：“無影燈，你掌得不錯。”楓葉微微一笑道：“本想用火灼傷口止血，再撒點金瘡藥，沒想到你竟有縫合之術。”

塵未了擡頭道：“那樣太受罪。不過沒有抗生素，怕是傷口會感染發炎。下半夜怕是會發燒。”

她微微一怔，又叫楓葉道：“你去捧些雪來，我有用。”端木絕果真還是發燒了，塵未了將毛巾浸在融化了的雪水裏，正好用上，幫他擦拭身體降溫。

天亮了，端木絕燒也退了。

人在處於高度集中精神的狀態下容易汗流浹背，亦會費神。塵未了精疲力竭地伸了個懶腰，趴在床邊睡著了。

辰時。楓葉便端著小米粥進來。端木絕緩緩睜開眼，面白如紙，手裏緊緊握著另一個人的手。

見狀，楓葉舒眉展眼，上前去探探他的頭道：“謝天謝地。公子您終於沒事了，您可嚇死楓葉了。幸好有錦心姑娘在，您的傷口是她給縫合的，這才保住性命。”

端木絕聲音沙啞無力“她人呢？”“公子。她正趴在您身邊呢！您整晚拽著人家的手不放，她便維持這個姿勢歇下。整晚照顧您，可謂是勞心勞力，估計是累著了。”

端木絕微微扯起嘴角，更是握緊了塵未了的手，此時此刻百感交集，那股溫暖湧上心頭，他心整在被慢慢捂熱，他吩咐道：“地上涼，給她披件毯子，墊個蒲團吧。”“是”楓葉應著。

良久，端木絕就這麽靜靜地望著塵未了，雖看不見她的長相，卻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感覺不會騙人，她就是屢次救他的那位女子，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以至於他幾乎確定。

他很好奇她長什麽樣？於是伸手，指尖剛好觸碰到她的鼻梁，精美的輪廓。

她忽地被驚醒，伸手探探他的額頭，“怎麽了嗎？是傷口疼嗎？”塵未了關心的問道。

端木絕還是靜靜地不怎麽說話，只是輕輕地搖搖頭，握緊塵未了的手發自肺腑道：“謝謝你救了我，還有我...”他本來想說“我喜歡你。”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拿什麽保護喜歡的人？

塵未了看著他微笑，這才發現他比平時冷若冰霜的樣子，多了幾分平易近人，這種感覺真好。“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就算是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有生命危險，我也會去救。”

端木絕臉上露著詫異，嘴角微勾笑而不語，停頓數秒後，道：“你以後救人不許與人口口相對。”他再次強調，“也不能隨意扯開別人的衣服。當然，除了我之外，誰都不可以，知道嗎？”

塵未了，不明所雲“為什麽？”

端木絕，“沒為什麽。”

塵未了這兩日的時間裏，嘗試過各種各樣地方法回到現實，如撞暈，浸在沐浴桶裏窒息，喝毒藥...每每到最後關頭她都沒那個勇氣進行下去，只好作罷。

她手抵著窗柩，癡癡地望著外面，“這夢怎麽這麽長？還沒做完？要怎麽回去呢？”她怔杵著。

“怎麽？在想什麽？”端木絕半躺著在床上。自從大婚後塵未了則睡在房間的地上，中間隔著一道屏風他則睡床上。這是端木絕提的請求，反正遲早會離開這裏，外加他養傷也有人照顧，於是塵未了便應了他。

他這幾日對外聲稱是寒疾犯了，只有端木塵來看望過。

“沒事。就是憋在房間裏有些悶。”塵未漫不經心地答他。

“大世子，您這是作甚？小的說了公子在休息不見任何人，您別為難小的。”遠遠處就聽到楓葉的叫喊聲。

“讓開。本世子去看看三弟，你為何要諸多阻撓？”端木非，橫眉怒對著楓葉，不顧他的阻撓，一個勁地往寢室走。

聞言，端木絕塵喚塵未了扶他起身更衣，之後坐在貴妃椅上，而她則立在身側。

端木絕似笑非笑地：問大世子：“兄長，您日理萬機，怎麽還親自跑一趟呢？弟弟愧不敢當。”

“誒。此言差矣。你是我端木非的三弟，又豈是外人，兄長必當親自探望。”端木非瞟了一眼塵未了，又道：“也擔心弟妹對你照顧不周，這剛成婚便犯了寒疾，像話麽？”

端木非則是上前扶他站起來，緩緩地走了兩步子，他右手扶著他的腰身，手指有意無意地用力戳戳他的腹部。

見端木絕面不改色，並無痛楚之感。這才停下來，命小廝將上好的風裘呈上，給端木絕披上。

四目相對，見他毫無異常，眼睛還是一如既往地呆滯，這才放下心來。“你成婚，我這當兄長的忙於政務，就當是送你的新婚禮。”

端木絕淡淡一笑：“兄長有心了，臣弟並非娶正妻，無須這般備厚禮，讓兄長見笑了。”

端木非露出潔白的牙齒，仔細地幫他系上風裘“啊絕，你這樣便和兄長生分了知道麽？待到你娶正妻時兄長再備上厚禮，只要你喜歡，都行。”

“臣弟，這廂先謝過兄長。”端木絕笑意更濃。

“錦心，好好照顧啊絕，他若是掉一根頭發唯你是問。”端木非扯著嘴角，命令著塵未了。

塵未了點點頭笑而不語，端木非深深地看了塵未了一眼，沒再發話，便離開了雲楓院。

塵未了這才略略地松開了口氣，心裏煩悶“這個地方，不能再待了。可我要怎麽回去呢？”

端木絕，似乎發覺她的擔心，淡淡對她道：“是嚇到你了？沒事別怕，有我在。”

塵未了對著端木絕展開了笑顏道：“公子真是能察人心。”

端木絕還是那樣清冷道：”你們明眼人看天地，我就只好看人心。”

塵未了思量了許久還是覺得得告知端木絕，之前是苦於沒有機會，這才遞出之前二夫人給的一瓶藥，“這是二夫人給的，想必你也能猜到一二。”

她淡淡一笑：“我覺得任何人都不能隨意傷害任何人，再者於你更是無冤無仇。所以...。”

端木絕揚眉詫異：“所以你並沒打算對我下毒，是嗎？那麽這樣說來錦秀也是因為這個才喪命的。”

端木絕意想不到她這般坦白毫無掩飾，如此是非分明不由得對她多了幾分欣賞。

塵未了也不知為何居然會對他和盤托出，這或許是冥冥之中有股神秘力量在推動著他們。她籲氣一聲，如釋重負。

周遭靜謐，端木絕沈默片刻，尋常木訥無神的眼眸卻爆綻出罕見的光彩。“這件事，先由她去吧，就讓她以為你已經得手。”

塵未了怔怔應聲。她遞過一個茶盞給端木絕兩人皆是沈默。

楓葉忽地進來，神色慌張道：“公子，不好了。豆子祖孫兩人不幸遇難了。”

聞言，端木絕手中的茶盞一頓，塵未了揪心難過，不願接受這突如其來的事實。她聲音顫抖問楓葉道：“他們現在在哪裏？帶我去找他們。”

☆、封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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