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寸伊驚訝地側頭。

“李子同，你不知道吧……”宋錢突然想起寸伊不知道高一的事。

“我知道，她怎麽了？”寸伊扭緊了瓶蓋，一滴水從瓶身往下滑，滴到了地上，印出一灘小小的陰影。

“陳磊跟我說是因為故意傷害，她已經被抓進去了。”宋錢悄悄看了寸伊一眼，“某種程度上，也可能算是因果報應吧。”

“因果報應嗎？”寸伊不置可否，“她為什麽打人？”

“具體原因不清楚，但好像和李玲玲有關系。”

李玲玲？

寸伊沒想到她們兩個人居然會牽扯到一起。想到兩個人都姓李，“她們是姐妹？”

“怎麽可能。”宋錢喝了口水潤了下唇，“在我老家，一個村裏基本都一個姓。說不定她們只是恰好都姓李。”

“是我想岔了。”寸伊笑了下，擡頭看到遠處走來一個比較熟悉的身影。

是陸星然。

“寸伊。”陸星然停在寸伊面前，看了眼一旁的宋錢，點了下頭，“宋錢。”

“嗯。”寸伊點了點頭，“是有事嗎？”

陸星然瞥了眼宋錢，後者也不是不會看眼色的人。

“寸伊，我先回去幫你找老師要幾份這幾天的考試卷哈，先走了。”

“嗯，謝了。”

等到宋錢走了，寸伊帶著陸星然到了路邊的小花壇那。來這裏競賽的人巴不得每分每秒都用在學習上，很少到這邊來逛逛的。簡而言之，也算是一個比較適合談話的地方。

“你說吧，如果是聊許玥的事，可能就多此一舉了。”寸伊移了下身子，跟陸星然隔開一截距離，語氣淡淡的。

“這也不一定。”陸星然不像在許玥面前那樣溫和，說話總是帶著一個冷漠的調。

“有話直說。”

“我是想告訴你，棠家那邊現在在查許玥的身份，前幾天去做了份DNA鑒定，估計結果馬上會出來。”

“這是什麽意思？”DNA鑒定？難道許玥和棠家有關系？寸伊想。

可是如果許玥和棠家有關系，為什麽會在後面成為讓棠家破產的主力？

“我的意思是，許玥和棠閑有很大可能是親姐妹。”陸星然頓了頓，“棠閑知道後，我不想讓事鬧得太難看。”

“你覺得棠閑會鬧事嗎？”寸伊反問，輕哼一聲，“如果她真要鬧，我會幫她一起鬧。”

陸星然有些訝然，他以為寸伊至少是個識大局的，“你是……”

“如果親子鑒定的結果出來，是我們想的那種結果。難道她連難過、傷心的自由都沒有嗎？陸星然，我寸伊，是會站在棠閑那邊的。”

陸星然看著寸伊，感覺有點可笑，“你怕是不知道棠閑是什麽人。你以為只有李子同的那件事嗎？”

寸伊穩然不動。

陸星然知道自己算是在寸伊這邊碰了一鼻子灰，留下一句“真是一葉障目”就走了。

寸伊也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接下來連著幾天的高強度訓練，更讓她沒有心思去思考那句話。可能，這是陸星然惱羞成怒下隨口說的。

這幾天的訓練和考試，寸伊一次也沒有落下，努力把整體的得分往上提。在最後一次大考前，寸伊的名次已經穩進了前三。

“厲害！”宋錢看了下目前的排名，給寸伊豎了個大拇指。

“你也很厲害的，還是不要互吹了。”寸伊搖頭笑笑。

“這可不一樣，你中間還請了假。”宋錢說到這還有些遺憾，“你要是沒回去，估計金獎沒問題了。”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寸伊回了句。

她看了眼許玥的座位，上面空無一人。剛才一個老師把她叫了出去。寸伊低頭看了眼許玥的排名，確實是排到了很後面。

“老師。”許玥看著面前的帶隊老師經過辦公室，腳步還沒停下。心裏生疑，把腳步放緩。

老師走了一截發現許玥沒跟上，笑著回頭對許玥說，“放心，這次不是是說你成績。是有人想見你。”

“老師，請問是誰找我？”許玥很肯定她的媽媽是不會來找她的。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還有誰會來找她。

“去了，你就知道了。”老師停住了腳步，等著許玥跟上，“放心，不會有事的。”

許玥也算了解這個老師，知道這人不會害她。想了想，還是跟著去了。

來到校長辦公室，老師示意她進去。許玥推開虛掩著的門，沒有想到裏面坐著的是棠鼎華。

“棠叔叔。”

“你認識我？”棠鼎華的表情有些覆雜，他沒有想到自己會憑空多一個女兒。但想到陸家的那個兒子好像喜歡她，他心底也有些滿意了。到底算是，瞌睡來了遞個枕頭。比棠閑那丫頭爭氣多了。

“是的，上次棠閑過生日，我也去了的。”許玥語速放緩。就是在看到棠鼎華要過來，她才打算跳下水的。後來棠鼎華的反應也沒讓她失望，當眾就給了棠閑一個耳光。後面還讓棠閑搬出家反省。至於棠鼎華為什麽對她沒印象？許玥看著棠鼎華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端著架子，她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女兒當眾丟他的臉，他氣得怎麽會有時間去管其他事。

“你也來了的。”棠鼎華臉上難得有了些尷尬，“你和小棠是朋友？”

許玥笑著搖了搖頭，“沒有，我們就是一般同學。”

“哦。”棠鼎華了然。

“棠叔叔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嗯。”棠鼎華把一個文件袋推到許玥面前，“看看吧，以後就別再叫棠叔叔了。”

“什麽？”許玥困惑地看著棕色的文件袋。她伸出手打開，拿出一份親子鑒定書……

“看到了吧。”許義瑤把一束白色的鮮花放到了一塊墓碑前，盯著上面的黑白小像，“姐姐，你的外甥女也該回來了。”

這幾天，春節放假，墓地倒沒有多熱鬧。許義瑤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差點沒站穩。包裏的手機掉在了地上，她想彎腰去撿，卻感覺眼前一黑，整個人倒了過去。

“餵？你醒醒……”

許義瑤徹底失去意識前，就只聽到這一句。

棠閑看著倒在地上的許義瑤，眼底有些覆雜。她看了眼墓碑上自己母親的照片，許義瑤帶來的鮮花還靜靜地躺在下面。

她記得所有人悄悄地把她的母親葬在了一個地方，沒有人告訴她。所有人都讓許義瑤假裝她媽媽還活著。如果不是幾年前偷偷跟著許義瑤跑出來，她可能永遠也不知道自己的媽媽葬在哪。總是這樣，一個騙局要用更大的騙局來套。卻沒有誰真正考慮過她的感受。

如果……

棠閑心想，她看著完全昏迷的許義瑤……要怎麽辦？

墓園裏很安靜，因為當初為了避嫌，這也離市裏很遠。棠閑也知道，為了繼續維持她的表面身份，許義瑤肯定是一個人來的……

寸伊在整理錯題，一邊戴著耳機聽離線下載好的英語聽力。教室裏，每個人之間都隔著一個空位，給自己留出空間方便自習。對於寸伊來說，這種距離再好不過了。

教室裏的信號屏蔽效果是最強的，寸伊有時候查英語單詞都只能去英語角翻一下字典。畢竟，離線下載的單詞包完全不能滿足這種備考。

“嘟—嘟—對不起，您所……”棠閑掛了電話，嘆了口氣。她彎腰想把許義瑤拉起來，貼身戴著的小項鏈從衣領裏露了出來。她看著那兩片葉子，動作頓了頓。

“……算了。”棠閑松了手，低頭打了個急救電話。

躺在地上的許義瑤的手指動了動。

棠閑在旁邊守著。剛看到醫護人員的身影，她就藏進了個角落，直到看到人都走了，她才跑了出來。

“媽媽。”棠閑拿起那束白色的花，手沿著那張照片勾勒著，“我想一直平平安安的了。”

她想起第一次找到這個地方時，她還對墓碑哭了好久，向媽媽保證自己要覆仇什麽的。

但現在，終究是不一樣了。

“寸伊。出去逛逛？”宋錢從後排走了過來。

寸伊放下了筆，輕輕揉了下太陽穴。學習久了，總是有些昏沈了。她點了點頭，“去操場透透氣吧。”

“OK。”宋錢咧嘴笑了下，“我本來也是想去操場來著。”

兩人安靜出了教室，幾分鐘就到了操場。

“你怎麽一路上都在看手機？陳磊有消息？”寸伊問。

正捧著手機看信號強弱的宋錢連忙否認，“才不是……我就看看這有沒有信號。”

“哦？”寸伊戲謔一笑，“明天的考試結束後，我們就回去了。今天才來看信號？”

“……就順便的。”宋錢也說不下去了，低頭一看，終於有了格信號，一下激動地差點說臟話，“……這真有！”操場上還有人，宋錢壓低了聲音，也掩飾不了他激動的心情。

“嗯。”寸伊看了下不遠處的健身器材，“有是有，但不怎麽強。”她第一次發現這個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會經常來這蹭信號，沒想到忙都忙忘了。

“那我回個消息。”宋錢低頭開始看微信。

寸伊也不打擾他，“那我去轉轉。”

“嗯。”

才走了幾步，寸伊擡頭看著星空。今天的星空是格外得好看，而在這個地方看，星星零零散散地墜在天上，像連成了一張網，網住了個月亮。

拿出手機，她打算照一張給棠閑。沒想到看到一條幾個小時前的消息。

【棠黛玉】：寸伊，如果我犯了錯，你會離開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某次兩人去旅游，住了間民宿。

一到晚上，棠閑就看到一只有半個手心那麽大的蚊子在眼前飛來飛去。

“你別過來啊。”棠閑拿著花露水對它噴。

寸伊直接去扯了紙把蚊子罩住了，“我處理，你去睡。”

“好。”棠閑鉆進了被窩。

多年以後，棠閑在寸伊書房裏發現了個蚊子標本，跟那只一模一樣。

背後寫了這樣一句話：黛玉怕的話，阿姨要努力不怕。

底下還留了一小行字：我活了那麽多年，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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