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天下午，寸伊和許玥就一起拼了一輛車，打算走高速回去。

“你帶的東西好少。”許玥看著寸伊就背了一個扁扁的書包，有些驚訝。

“又待不了多久。”見到許玥上車，寸伊往另一邊挪了挪，騰出一大截座位，“你有東西可以放中間。”

“我就一個包，叔叔幫我把行李箱放後面了。”許玥笑了笑。

“嗯。”

車廂就安靜了。

司機師傅才把行李箱放好，進了駕駛座，聽到車裏挺安靜的。樂呵呵地笑了聲，“你們後面東西都放好了吧，我要開車了。”

“放好了，叔叔。”許玥笑著說。

“好好好，我送你們回家過年。你們這些學生太辛苦了，過年都不放假。”

“大家都想考個好學校吧。”許玥跟司機師傅聊了起來。

寸伊安靜坐在一邊看著窗外變得模糊的景色，看來是上高速了，司機師傅的話頭也慢慢止住了。

許玥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她看了一眼就戴上了耳機接通。寸伊轉頭看窗外的景色，聽著耳機裏的歌，手指動了動把音量往上調了調。

許玥是什麽時候掛斷電話的，寸伊不知道。她聽著音樂睡了一會，睜開眼睛看到窗外有個休息站，她才知道車停了。

“你終於醒了，我們下去吃飯怎麽樣？”

空氣中還有一絲車裏常帶的汽油味，讓人聞著就失去了食欲。

寸伊搖了搖頭，“我沒胃口。”她看了下駕駛位，開車的師傅應該是去吃飯了。現在車裏就她們兩個人，“你想吃飯，不用等我。”

“其實我也沒胃口，我都不知道自己用不用吃飯。”許玥把按了窗邊的按鈕，車窗一點點關上。

什麽叫用不用吃飯？寸伊沒明白。她看向許玥，餘光看到窗外一個黑影好像盯著這邊，再一眨眼，什麽都沒有，就好像是個幻覺。

“什麽？”許玥又說了一句話，寸伊沒有聽清。

“這個世界不是真實的吧。”許玥說。

寸伊盯向許玥，“……”她似乎可以解釋許玥身上的一些違和感。

“你看得到上面有字嗎？”許玥向寸伊伸出手心。

寸伊看了看，上面什麽都沒有，“沒有。”

“看來只有我看得到，你會不會覺得我是瘋子？”

許玥合上她的手掌，“你有沒有看過那種穿書的小說？就是那種穿到書裏。”

“聽過。”寸伊臉上適當地表現出疑惑。無論是許玥是單純一提還是已經知道了什麽，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她都不會打算坦白“穿書者”的身份。

“……只是聽過嗎？”許玥懷疑地看著寸伊，沈默了一會兒才輕笑一聲，“看來是我的問題了。”

“寸伊。假設你在認識棠閑前認識我，我們有沒有可能成為朋友？”

“你手上的字是什麽？”

“……你是打算只從我這套話嗎？”許玥又把手伸了出來向寸伊展示了手心，“就在這。你看不到就算了。”

這場對話比預想中結束的快。

許玥下車去休息站吃飯，寸伊仍舊待在車上。

“哢。”

司機師傅拉開了車門。寸伊看過去，這個中年男人臉上的線條繃得很緊，顯得有些沈默。和剛才路上熱情開朗的樣子不一樣。

“叔，出什麽事了嗎？”寸伊取下耳機看著他。

“沒。”司機師傅擺了擺手，“困了。”聲音也顯得有些冷漠。

看到他坐上了駕駛位連安全帶都沒系就想點火發車。

“叔，還有一個人沒上來。”寸伊繃緊了背，她暗暗推了下車門，發現已經被鎖上了，心頭一沈。

“人已經齊了。”司機師傅看了眼後視鏡，目光顯得很陰沈。

汽車的發動機一響，寸伊看到了儀表盤上的指針一跳直接超過了一百二。她抓住前面的靠背才穩住身子，“叔，你是不要命了嗎？你不是還說你女兒還等著你回去過年嗎？！”寸伊喊了一句，她不知道現在這個司機是怎麽了。而且像是沖著她來的。

“女兒……”司機笑了笑。

“對。”寸伊一直在抵車門。但現在車的速度太快，真得打開車門跳下去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你想回去嗎？寸伊。”

“什麽？”

司機師傅把車速又往上提了，“只要你死了，你就可以回去。”

寸伊捏緊了拳，她感覺這個人說的是實話。可她真的要回去嗎？她走了後，這個世界會變成怎麽樣？棠閑難道又會走到書裏那個結局？

她不想走了。

“我不想。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不覺得你能強制把我送回去。”

司機師傅冷笑了聲，看著迎面開來的大卡車，“那可不一定。”

寸伊心下一橫，從前排兩個位置中間鉆進了副駕駛座，伸手去奪方向盤。司機師傅穩穩坐著，冷笑了一聲，直接把手從方向盤撒開任由寸伊來搶。可就連眨眼的時間都不到，寸伊只來得及把方向盤往左打，但車已經和卡車面貼面了……

“喵嗚～”一毛慘叫一聲從棠閑的懷裏跳了出去。

棠閑看著自己手裏無意識抓下來的貓毛，剛才她出了神，腦裏竟然閃過一個人滿身是血靠在椅背上的畫面。可她看不清是誰。

棠閑閉眼緩了會，才蹲了下來向瞪著藍眼睛的一毛招手，“一毛，過來～”她盡力放低聲音，但一毛嗖的一下躲進了一個小角落。

棠閑嘆了口氣，她下意識想摸一下平安符。手伸了起來才想起那個平安符已經掉了，她找了很多天都沒有找到。

但她在醫院又夢到了那個噩夢。

無邊的海水淹沒了她，遠處還放著婚禮進行曲……

她夢完了自己的一生，但夢裏的她記不清寸伊的臉，也和寸伊沒有什麽交集。她們好像成為了彼此的平行線，甚至連點頭之交都不是。

直到她死亡的那最後一秒，她聽到了世界破碎的聲音，她伸出手想喊一個名字……

“寸伊！”

寸伊只記得自己最後一眼看到的是滿世界的白光。後面的一片混沌中，她聽到了一個很機械的聲音說了很多東西。

……

“為什麽是我？”寸伊聽到自己的聲音。

“你可以讓某些自大的人認識到這就是個真實的世界。我的賭約也不會輸。”

“寸伊！”

寸伊努力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在車的後座，車上就她一個人。她向窗邊看去，外面還是休息站。許玥和司機師傅正在不遠處說些什麽，寸伊還能聽見他們偶爾的笑聲。

看來他們聊得很開心。

寸伊扶額，手上還有一點冷汗。仿佛剛才的生死極速只是她做的夢。

寸伊觀察了一下外面的司機師傅，看起來和常人沒有區別。剛才那個“司機師傅”估計是那個機械音的對手那方派來的人。

沒想到她的穿書，只不過是兩個時空管理局上層人員打賭過程中的一個意外。

“越來越麻煩了。”寸伊嘆息，從包裏摸出手機。上面顯示有個未接來電，是棠閑的。棠閑那次瞞著病情進了醫院後，寸伊都沒有主動跟棠閑打電話了，有什麽想說的也是讓小姨轉達。她知道這種做法還是很幼稚的。但棠閑肯定也是意識到她生氣了，她也沒有打電話過來。寸伊還以為這種情況要等她回家才會改變。

“嘟—”

寸伊看了眼窗外，好像開始飄雨了。許玥和司機師傅開始收拾東西。寸伊等著棠閑接電話，內心是從來沒有過的平靜。

“……寸伊。”

寸伊聽到了棠閑的呼吸很重，就像剛哭了一樣。

“你不該多等會嗎？我沒接到你電話。”她現在很想多聽聽棠閑的聲音，多聽一會兒，她活著的感覺就更真切。寸伊低頭看了眼掛在脖子上的“小蘋果”，微微揚了下嘴角。

“可我想你了～”

寸伊的心跳漏了半拍。

“我也是……”寸伊想了想，“想著該怎麽教你不舒服就要說出來，教你身體健康有多重要。”

“我知道了，上次又不是故意瞞著的。”

“嗯，不是故意的。”寸伊看著許玥拉開了車門，自己往裏面靠了下。

對面的棠閑聽到了聲音，“你是怎麽回來的？坐高鐵嗎？”

“這邊沒通高鐵，我租的車回來的。”寸伊大概猜到棠閑要問什麽，“速度也很快的，再過兩個小時就到了。到時候我再看看你的病是不是真好了。”

“你居然不信阿姨的話嗎！阿姨給你打電話的時候都說了我現在多健康了。”

寸伊想到棠閑那頭張牙舞爪的樣子笑了起來，“行了。我掛了。”

“不掛好不好？”棠閑放軟了聲音，聽起來和一毛一個樣子。

“好。”寸伊沒有問為什麽，她也不是真得很想掛電話。

看了眼坐在旁邊欲言又止的許玥，寸伊接著跟棠閑說，“我不掛。你有事就叫我。”

“嗯！我先去跟阿姨洗個碗，待會聊。”

“去吧，摔了一個，把你當給小姨當一個月的跟班。”

“我洗完從沒摔過……阿姨，你先等等～”棠閑挽留要把碗拿去廚房的小姨，匆匆對寸伊說了一句，“待會聊。”寸伊就聽到那邊沒什麽聲音了。

“棠閑，現在和你住在一起？”許玥先看了一眼寸伊的手機屏幕，顯示還在通話中，故聲音放得很低。

“嗯，她在我家過年。”

“她不回家嗎？”

寸伊看著許玥，笑了笑，“沒辦法，我想和她一起過年。”

作者有話要說：—洗碗花絮—

一個人待在廚房的棠閑想挑戰不用洗碗機洗碗。

兩分鐘後，一個盤子摔到了地上。

棠閑盯著地上的碎瓷片，“……”

現在把它粘起來行嗎？

“小姐姐，這碎了！”

彎下腰打算撿瓷片的棠閑對跑進來的謝星星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星星，你媽媽缺個掃地的跟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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