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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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很快被打開,院落中的場景卻是超乎了少年的意料,本來以為會極盡奢華的地方,卻只有一口古井,一顆老樹,一張石桌和坐在搖椅上表情淡然的老人。那是一顆老樹,剛入秋便是掉光了葉子,偶有幾片葉子艱難吊在樹上,風一吹,便是瑟瑟而落,無比的蒼涼。那口老井也是一樣,突出地面的部分爬滿了綠色的苔蘚,石塊大部分是裂的,看著,卻就似一口枯井。而老人就是坐在枯井與老樹之間,輕搖躺椅,無比安詳。

這樣的場景與男子的描述差異過大,一瞬間竟讓少年產生了這裏是世外桃源的錯覺。只是這份錯覺來得快消得也快,男人迅速緊繃的身體讓少年一下子從錯覺中清醒過來,然後不著聲色微微退後半步,將空間留給了左塵和老人。

“你居然回來了?”老人沒有擡頭,只是伸出手拿起了扣在石桌上的茶碗,緩緩倒上了茶水。他的手明顯保養得很好,竟是看不出歲月的痕跡,唯有指甲有點點皸裂,顯出了滄桑。他動作緩慢地沏著茶,無比地細致,也是無比地認真,仿佛那廉價的茶水是世界上最珍稀的寶物一樣。

“……”左塵沒有說話,只是神色覆雜地看著老人,他的手,在抖。當年,他被帶到這個地方,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這個老人。而他的第一個老師便也是這個老人。但是,他卻終究無法尊敬這個老人,因為就是他,在他到這裏的第一個月,逼著他親手殺掉了他的兄弟!當年的絕望和無助,即使今天想來依舊觸目驚心,終究,已經是他走不出的夢魘。

“十年前你來的時候,還沒有你身邊這個小鬼大吧?那時候,我就說了,你是那一批小鬼中唯一能活著出去的人。”老人似乎也不是真的要左塵回答,他顫悠悠地放下茶壺,慢慢站起來,那搖搖欲墜的姿態讓柳青皓都懷疑他下一秒會摔倒在地,但是他沒有。老人的動作很慢,卻有股詭異的味道在裏面。待到站起,他悠悠地挪動著躺椅,顯得很是艱難的樣子,然後才喘著氣擡起頭,“既然出去了,為什麽還要回來呢?”

“……”左塵還是沒有說話。

“唉……”老人終究是嘆了口氣,緩緩搖了搖頭,“你可知道,你進來了,便出不去了。”

“……耆老,”左塵終於開了口,他的聲音暗啞,帶著一股子孺慕卻又掩藏著憎厭,“我是陪著少爺來的。”

“……少爺?”老人這才註意到柳青皓,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微亮,然後才露出了一絲笑意,“請問這是哪家的少爺?”

他對著柳青皓的態度與左塵決然不同,前者不僅僅是怠慢,更是一種輕視,對上了柳青皓,卻更近似與諂媚。柳青皓近乎下意識皺起了眉,他不喜歡這個老人。

“他是柳家少爺。”左塵卻似對老人的態度沒有一點感覺,只是以一種公事公辦的態度回答。

“柳家?”老人頓時一驚,眼底詫異更濃,“哪個柳家?”

“難道,還有兩個柳家?”柳青皓輕輕垂眼,面無表情。他也不是小孩子了,自然知道左塵是在借勢壓人。這裏面的人既然都不是善類,他也沒那個心思去考慮什麽尊老愛幼了。

“也是我糊塗了。”老人不以為忤,反倒是笑得更加燦爛,“不知道柳少來這兒,是為了什麽?莫非,手上有好貨?”

“好貨?”對於把人當做貨物的行為,柳青皓只覺得一陣作嘔,用力按抑下內心那份燥意,然後,他才面無表情地擡起頭,“我這裏倒是沒有貨,不知可否向你們進個貨?”

“進貨?柳少您說笑了。”老人一楞,然後才發出一陣沙啞陰桀的笑聲,“我們這裏,可是不賣貨的。”

“哦,是嗎?”柳青皓看著老人,語氣平淡,“可是,你們把我的人弄來了,怎麽辦?”

“您的人?”老人也是一楞,然後才試探般開口,“就算給了我們雄心豹子膽,也是不敢動柳家的人啊……”

“不是柳家的人,是我的人。”柳青皓眼底陰翳一閃而過,這個老家夥,一句話就把柳家撇了出去,確實不是善類,“你們,動了我的人。”

“……不知柳少要的人姓甚名誰?老頭我也好去幫您查查?”老人聽著少年斬釘截鐵的話,眼神微微一怔,顯然也意識到了柳青皓此行的堅決,“若是連名字也沒有,老頭我也是沒有辦法啊……”

“牧之野,他的名字叫牧之野。”少年看了一眼左塵,卻發現男子似乎是有些失神。

“牧之野……?”老人一楞,這個名字竟是意外的熟悉,待到想到了這個名字的出處,老人面色微微變化,兀然冷下了臉,然後,才是諂媚一笑,“抱歉呢,柳少,若是這個人的話,老頭還是勸你放棄了比較好!”

“放棄?”柳青皓英挺的眉微微挑起,他目光帶著幾絲冷意,灼灼看向老人,“你是在……叫我放棄?”

“抱歉呢柳少,這個人真的不是老頭我做得了主的。”老人雙臂垂在胸前,顯得一副摧眉折腰的樣子,“還請柳少體諒一下老頭這把老骨頭……便是放棄了吧……”

“……要是我不放棄呢?”柳青皓也是冷下了臉,冷冷看著老人。

“那麽,就算豁出性命,老朽也不得不將柳少爺您送出這院子了。”老人垂下的手臂緩緩用力,他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柳少,請您做出選擇吧……”

“你,是在威脅我?”柳青皓的雙眼終究是一冷,本來頗有幾分柔和味道的上挑眼角一下子變得肅殺,“是嗎?!”

“……抱歉呢,得罪了。”老人垂下頭,不置可否。

“耆老……出手吧。”左塵猛地跨前一步,柳青皓的決意他自然知道,那麽,現在就是他的事情了,更何況,就算不是柳青皓,他知道自己也終有一天會站在這個地方。從他走出去的那一刻,他終究是知道自己是多麽荒謬。本以為的自由卻成了最大的束縛,這裏終究還是他永遠走不出的牢籠。如果這裏不滅,那麽他,永遠也得不到真正的自由!

有一種戰鬥,避無可避,那便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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