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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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著他的光頭。

“剃了,”他說,“這裏頭發都不能超過一厘米,開始我有些心痛,後來慢慢的習慣了,在說這裏不都是這樣的。”

“感覺如何,”我好奇的問,“比如有沒有獄老大,他有沒有讓你交奉,或者有沒有人打你。裏面的夥食咋樣,我看你瘦了些,不過臉色很好呀!”

“你大概看過不少這樣的電影吧,不過那裏面都是現實中少有的,”他說,“這裏面除了不聽獄卒的話才挨打,裏面的犯人都還彼此客氣,因為都有希望出去。還有你說夥食什麽的,當然沒有廠裏面的好,不過還行,勉強吃得下,我在這裏是做機械的,曹飛,你知道嗎?機械工,我做夢都沒想到我會被安排到這裏。當然這裏的待遇不能同外面同日而語,一個月有個幾十塊錢,還有,我不叫陳雲傑,我叫110號,該死的,是個討厭的編號。還有這裏的強奸犯算是最被人鄙視的了。”他肯定不知道這裏面有李玥的功勞,當然我也不會說給他聽。

我有些忍俊不禁。

他又說:“曹飛,你的血補回來沒?我看你臉色也不錯。你現在在上面地方上班。原來那個廠裏的老朋友可好?”

“血是補回來了,”我苦笑道,“但是我的心臟不好了,不過你別擔心,可以手術。”

“雨姐姐回來了嗎?”他說,“該不會是她把你打擊成心臟病的,其實也怪我啊,我害了全部人。”

“不,我這個不管誰的事,”我搖了搖頭說,“這是命。我一出生就是先天性心臟病,缺了一塊,還不小。不過,現在醫學非常發達,這都算是小手術。就像你用電焊給我補我報廢的工件一樣,弄好了還能用。”

“那敢情好,”他把電話換了個手,又垂著頭說,“這世界生命太脆弱,就像娜娜母子倆。事情發生我懊悔莫及,誰都不想見,後來我見了我父母,我只是想罵他們而已,後來你請來了娜娜的骨灰盒日記,原來娜娜是希望我和爸媽冰釋前嫌的,現在我爸媽都會每個月來看我,我很開心,因為我的爸媽還在而娜娜的爸媽想留都留不住,我得珍惜他們。

“你知道,現在我已經沒了自由,更沒了娜娜。我把骨灰掛在項上,我把她做成項鏈,晚上熄燈前我就看娜娜的日記,睡覺時親吻著鏈頭,抱著日記,我把她們當娜娜,這感覺比自由更好。到了白天我還有另一種愛——機械,曹飛,你知道嗎,我多愛聽機床運轉的聲音,鐵削剝落,像極了詩人在吟唱,這些組成了我現在的全部,但這已經足夠了,娜娜是那樣無私,我也要做好機械,這裏和外部已經沒有區分了。”

“你看開了,”我說,“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情。黃關心原來那個廠倒閉了,老朋友都散了,何男有了董儷,大師傅也回家當醫生了,其它有的人留在了廈門有的離開了。老頭子騙了我們,他在犯罪他在搞貪腐,我先不知道,後來我告發了他,他們賠了我們雙倍工資,這裏有你的一份,還有娜娜的遺產也有你的10%,說給你當結婚禮物的,我這裏還有庇護所的小朋友的信,我一會讓他們檢查後都給你。你應該補充一下營養。但是我不知道這個打垮老頭子的有心人是誰!”

“出來混的始終都要還的,”陳雲傑說,“只可惜了黃關心死也想不到,他苦心經營的機器只有生銹和變賣,他千辛萬苦招來的人都各自天涯了。”

這是見面的時間將到,還有三十秒。

我說:“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我要離開廈門了,我要回四川做手術,我是來向你告別的。”我自己哭了,“在此之前,我得去一趟雲南,我要找到雨兒。”

“先去雲南再去四川嗎?好吧,自由對我沒用,錢還有什麽用,這些錢你都拿去,你把我向你借的那些扣除,然後其餘的錢和李娜的遺產都轉給雨姐姐。”時間已不容我們多聊一句,獄卒帶著他離開,他也站起來對我揮手,我也揮手。

走出監獄,我又望了一下冰冷的大鐵門,國旗和墻上大字,我心裏覺得暖暖的。這個地方像個學校,或者工廠,這裏也有一種生活方式,陳雲傑把這裏當成桃園。小隱隱於山大隱隱於市,巨隱隱於囚。

我拖著兩口巨大的密碼箱在細雨霏霏的火車站等汽車,賣票的報亭讓我站在他的大傘下避雨,不一會兒來了好幾個旅客。我們一齊被帶上公交,報亭的人說要先趕到島外才能上大巴。

我媽說我的腸胃不好就不要買零食,遇到下車點就放開的吃正餐,別怕浪費錢,這是她送我上公交在廈門對我說的最後的嘮叨話。到了一個什麽厝的地方,等了三個鐘頭,終於等來了大巴車。這客車霸氣,裏面的人全躺著,還兩層,一定舒服,我被落在了最後一個。

第二個司機見我拖著兩個大箱子,他有些不悅,讓我趕緊放貨上車,他又跑到駕駛室旁邊和他的同事交頭接耳的說了兩句,我剛跨上第一個臺階他就張著手問我要貨票,我說,別人都沒我為什麽要給?他說,你是兩個大箱子,別人都一個,你當然必須要補。不然就下車。我當然去雲南是志在必行的,你叫我下車,我一下子軟了,我說:“你要多少?”

“五十。”

“這麽貴,便宜點。”我發揮從我媽身上得來遺傳基因。

“不行就這個價。”

“我要打12315,你這是宰人,如果你要堅持這個價的話,”我指著車上的投訴電話說,“那麽我打他也行。”

二司機面面相覷,第一個司機說:“要不少點。”第二個司機說:“不行。這車上的人都摳,沒人要吃飯不能少了。”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第一個司機來圓場說:“小夥子,五十元是不能少的,你是明道理的,我看你文質彬彬。要不這樣,你花五十元,我叫上你同我一起吃飯,如何?但是呢,你要打電話投訴也行,只是你在浪費大家時間。”這時後面已經有人吵著問司機:“怎麽還不走。”我一片愧疚,摸出五十元委曲求全了。

兩司機雖然很兇神惡煞豪不饒人的樣子,但這客車的打掃還是比較細致入微和一塵不染的,司機拿了個口袋把我濕漉漉的鞋子套上,畢竟這公共環境這樣好我是不忍心破壞的。懷著對二司機的恨意我躺在了靠窗的床位上,我屁股下面是汽車引擎,這裏風水不好 ,噪聲太大,沒幾個人喜歡坐這裏,三排位置空了兩排。

發動機開始轟鳴了,馬上發車了,我被宰的心情被暫時轉移了。

窗外雨變成豌豆大小了,它們奔放的落下來,砸在玻璃上,我估計又起風了,我泰然自若的欣賞這雨景。這模糊不清的窗外,很近 ,仿佛觸手可及,想必這季節也是梅雨之期了吧!我望了外面人車洶湧。

再見了梅雨。

再見了廈門。

再見了臺風。

再見臺灣海峽。

再見了我的“夢想”和過往。

可我還來不及好好的認真的識別廈門這座城市。

作者有話要說:

☆、遠行1

汽車的路線是福建——廣東——廣西——雲南。終點是昆明。

我的身邊已經有了熟悉的口音,不似川話勝似川話,其實雲貴川三省人的講話彼此都聽得懂不少,我覺得親切。我的前排三個位置的三個男人應該是雲南人,他們皮膚黝黑並且粗糙,眼睛微突,頭發全都有些自然卷的形式,一看就知道他們是少數民族的,他們在大聲說話,大概聊一下建築工地上的事情,他們在用酒鬼花生泡椒雞爪下酒,他們的手表面看起來有些黑或者臟,但他們可不這樣認為——這大概是他們身處高原高紫外線輻射所致,他們大口飲酒大口吃肉,我喜歡這幫漢子的行為,曾經我也向往自己可以改一下自己的生活方式,把自己變得魯莽——現在看來是要更有力量感或者豪邁,雖然我失敗了,所以我尊重他們。

我的左邊是一個中年婦女,她坐在床上望著窗外發呆,嘴裏正咀嚼著食物,她的皮膚不好,她的頭發有些卷——不像自然卷,是人為的,她保持著一種優雅,偶爾喜歡用手扶一扶眼鏡,她又把塑料手套脫了放進食品袋裏。原來他正在啃著鹵豬蹄,我看了咽了咽口水,看著她把打包的豬蹄又放回紫色的挎包,她收起東西。目光撞到了我,我訕訕地把臉移到其他地方。

前面有個嬰兒在縱情的啼哭,她的母親哄個不聽,用奶也堵不住她的嘴,事實上我認為這尚在吃奶的孩子同禽獸無異,想怎樣就怎樣,我聽得腦袋都炸了,相信全部人都是,持續了二十分鐘,她的媽終於找到了元兇,是尿不濕上面有屎了,眾人紛紛把頭轉向別處,不忍直視。

汽車在高速路上飛馳,過了一個又一個隧道,一片又一片平原,一座又一座大山,天色漸暗,乘客都有些睡著了。左邊的中年婦女在玩手機。

我則平躺著聽汽車引擎的聲音,我在思索這機器的馬力和它有幾個缸,這運行了許久,活塞和缸的材料一定很好。想想內燃機定是最偉大的發明了,我要向他的發明者致敬。這車廂內的鐵床就差勁了,我用手握了一會,我的體溫都可以在我放手之後保持一段時間,這是奸商的產物,鋼管之間是焊接的,並且外貌不過關像雞屎,一點都沒有陳雲傑的技術好,其他的地方都還好。鉚釘比較一致,噴塗也平滑,有許多東西我甚至可以看出它是怎麽來的。

比如螺絲是滾絲機造的,床腳的基座是澆鑄成的,擋風玻璃後的臺階的模具一定很大,鋼板是高碳的或者其它合金材料,後輪的軸先用車床粗車之後用磨床精加工——當然開頭得註意調質,除了承受千鈞之力的重要部件,其他地方的材料在我眼中連泥巴都不如的軟,有許多鐵件在機械加工廠都不夠格。我當然發現我這個自詡內行的人看出的門道讓我有趣,打發了不少車上無聊時光。

汽車還是沒有駛出紅色土壤,位置還是在福建,只是雨停下來了。

我懷疑我有閃光眼,司機開著車游刃有餘的在我看不清的馬路上行駛,他們的視力真好,我不行,我只覺眼前一片昏暗,我沒有司機的天賦,路燈光線太弱了。這樣駛上一個小時,車裏已經鼾聲不息,此伏彼起,我還沒有睡意。

夜空也是毫無內容,沒有雲沒有星月,被黑暗充斥,慢慢的車的速度變緩了,在轉彎,這下燈光也沒有了,我不像是在坐汽車,我更像是坐在深海的潛艇裏,我深度懷疑窗外是不見底的懸崖,這車隨時會一頭墜進崖下的深水裏,水四面八方朝我湧來,後果相當可怕。車的速度變得更慢了,顯然司機也註意到了危險,幾秒鐘後幹脆停了下來,外面有些微弱吝嗇的光亮,有幾間小平房,這地方停了幾輛相同的長途大巴,燈光下有人端著飯菜在走動,到服務站了。

司機叫道:“要吃喝拉撒的下車!”

我不喜歡傻坐在沒有開動的汽車裏,這樣會讓我無法呼吸,並且我有一泡尿在腹中,車內的乘客也開始騷動。

外面的空氣有些冷,我打了個擺子後沖向廁所,門口的禿頭把我擋著,問我要錢。我問多少。他說十元。他馬著個臉。我盯了一下他,這人的臉讓我深處火星坑邊緣,我又回到地球,他的態度強硬格外有骨氣,絲毫不像我屈服。

我又看了看小房間旁邊書寫著“廁所”二字,我認為寫字的會不會是小學生,其實,這禿頭長得同這兩字一樣。我的下腹有急流將要決堤,於是我再也忍不住,交了十元給禿頭。入了茅坑,不,叫它茅坑都是恭維它了,這地方氨氣入腦,地上除了幾張磚讓人踩之外,全是一副壯麗的山水畫。

畫面上,山峰綿延不絕,河流湖泊交錯滋潤,當然這樣美的景色怎能沒有游客,上面瘋狂蠕動的游客爭相攀爬,像是在度國企長假,天上也有飛行物在翺翔,多麽祥和的社會啊。我閉著眼,“擰開”水槍痛快了幾十秒,排液半升有餘,我心算了一下,發現我排的東西比加油站的貴多了,中石油應該把全部高速路的加油站改成廁所,這比加油的利潤高多了,只可惜加油站的廁所免費並且尿也不能用來當燃料。

我一片舒暢的走出了茅坑。出門看見少數民族正對著洗手池逗褲襠,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們咋就那麽聰明,我怎麽就沒想到——我真是做粗人失敗了。

正打算找司機問一下要吃點什麽,我肚子都餓了,遠處一聲摩托的喇叭驚叫著要我讓路,我靠邊,是個破三輪,上面裝了四個藍色的深桶,車停後一股酸味撲鼻而來,定眼細看廈門劉老板的“裝甲車”怎麽開到了這裏?其實我見過這“裝甲車”無數次,在我媽店旁邊。

每天晚上,這些裝甲車都要光顧枋湖夜市的挨家挨戶餐飲店,他們辛勤的收集各店裏的殘羹冷炙,同這“劉老板”一樣充分發揮中華民族的傳統的節約美德。之後他們有開著漂亮的小卡車,滿載著食用油,衣冠楚楚來到夜市,同各個店家交易並且價格優惠,共贏互惠,兩全其美,和氣生財,我無法想象這些打工者都吃些什麽。這條街幾乎全是如此,“裝甲車”的人臉我早已留心並認得。我媽說他每個晚上都來收集我家的廢水,開始還總是盤問我媽要不要油,我媽買過一次,做出的東西不香,就作罷了。之後他總嫌我媽店裏的廢水質量不夠好,並且每個月只給我媽四十元錢,全街最低。這和平年代“裝甲車”如此橫行,當真是中國特色,這些人該被抓起來,判刑,罪名——投毒。

當然這個服務站定是與“裝甲車”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想想就足以失去食欲了,我的胃不再任性。

我在院裏踱了幾步,少數民族已經開始用餐了,其餘的有的在外面透氣有的則處觀望狀態,因為這裏的東西比超市的價格往往貴幾倍或者十幾倍,下午哭了一個小時的孩子的母親在問泡面多少錢一桶,員工黑著個臉說:十三元。小孩子的媽媽摸著泡面的手像摸著發紅的鐵件一樣快速收了回去,嘴裏自言自語道:“十三元,都可以買一斤肉了。”

店員挖著鼻孔說:“十三元還想吃肉,門都沒有。”

我左邊的戴眼鏡的中年婦女則自豪的取出自帶的泡面,角落裏有個開水龍頭,她見有人在接水,她也湊過去,不料旁邊剎出一個人攔著她,是廁所管理員——他管完了屎尿現在又兼職管開水了,他說:“你的泡面哪裏的,你沒有在我處消費就不能用我們的開水。”我剛以為這個服務站的唯一良心之處就是這個開水桶了,不料它也節操失守,中年婦女說:“要幾角錢嘛?”禿頭說:“五元!”中年婦女見包裝都拆了,只有忍了,便交了五元——只比我的尿便宜一點點,我不服。

這時我擡頭看了一眼,這裏平房上掛了個彩燈的招牌,xx服務站,只有服務兩個字通了電,閃出多彩的光芒,真是讓廣大人民群眾過來給奸商服務的站點啊。

這時才停車五分鐘,裏面有人沖我而來,是司機,他不耐煩的說:“你在哪裏?開飯了。”我以為兩司機忘了我,我又被“裝甲車”嚇壞,怎麽也沒胃口,司機如此有禮的來邀我讓我受寵若驚,我就跟著去了,心想:你用地溝油做菜,我就不吃你的菜,我只管扒飯,看你奈我何?

兩個司機和我同來到包間,這裏與外部的環境大相徑庭,桌子上擺放的菜品也多,並且花樣別出,有個菜的碗屁股下面還燃著酒精,不過這些漂亮的菜肴大都有不少辣椒,我不敢吃,並且害怕地溝油,我故作聲音到:“怎麽都是辣椒,沒一個清淡的。”

一個司機對著剛才管泡面狗一樣的服務員說:“聽見沒有,來兩個清淡的。”不一會兒,一盆烏雞湯和一盤瘦肉金針菇就逞上來了,我動了筷子努力忘了地溝油的威脅,發現金針菇裏味道很差,沒有鹽也沒煎熟還有菜籽油的味道,不過我馬上心裏就高興了,這說明這裏沒有地溝油,所以同著司機放心大膽的用餐了。心想,顧客是上帝,這就是上帝的待遇,雖然我只是司機的顧客。

酒飽飯足了,抱歉我用錯了詞,我們都不能喝酒,其實上我想喝了酒一樣,因為我被這服務站弄醉了。我揣著滿腹溫飽,舒服的躺床上,汽車漸漸離開,“服務”兩個字也越來越遠,我認為這個xx服務站應該改名叫,xx寨,靠山築寨,攔路打劫,這個名字才合理。21世紀什麽最值錢——奸商。

我無聊地躺在黑暗中有半個小時了,心情也平靜了,瞌睡開始襲來,汽車引擎的轟鳴也變成了催眠曲,我手按著心臟的位置,不自覺的入睡了。

我醒來。窗外已經沒有了紅色酸性土壤,取而代之的是卡斯特地貌,我喜歡卡斯特,他們千奇百怪形態多姿,我可以明顯看出它們的形成過程,流水浸蝕,這是我高中所學,它們豎立的溝溝壑壑,像極了美人的淚痕。它們歷經了分吹雨打年代久遠,去取幾百載的古董在它們面前都微不足道。這應該位於廣西了,我喜歡這些秀美的石頭,突然發現自己熱愛這個國家更深了,因為她總有不同的美大方的展示給你。

路上又在另一個服務站用過早飯,這大約是再十點多的時候,我跟著司機吃了不少,冰糖銀耳,鮮肉大包,燕麥牛奶,瘦肉皮蛋粥,撐得自己險些滾著走。

接著汽車又行了幾個鐘頭,開始上長坡了,難以想象,這些坡竟綿延幾十公裏,這應該是第二階梯和第三階梯的交界,我同樣在高中學過。我沒有料到的是許多貨車載重爬行的速度還沒有一個騎自行車的跑得快,不少客車也只得以三十或者四十的速度奮力上行。路邊各種交通勸告牌警示著路人,有一處直接擺上個被撞得稀巴爛的小車當例子,讓人觸目驚心。

我向山下望去,也看不見田野和河流,一片模糊。

車上的少數民族建築工開始罵服務站的東西要價太高,我左邊的中年婦女偶爾同他們搭訕。我尤其註意我左邊的中年女子,她總是喜歡玩弄手機,接一些電話什麽的,電話裏全聊抗生素醫療收費什麽的,這時她同少數民族聊到了一份開水的故事,她詛咒服務站的罵他們的黑心。這時我也加入到了其中,現在各民族形成了統一戰線,雖然敵人遠在千裏之外開心的數錢,嘴上罵一罵也是痛快了,罵了一會大家發現都沒有語言來形容了,各自蒙頭睡覺。

我拿出瓜子和幹果來吃,中年女子看了看我,我認為萍水相逢都是露水友誼就分了些給她,她毫不猶豫的接受,她問道:“小夥子,是什麽族的。你這是回家吧!”

“我是漢族的,”我說,“我不是回家。我家鄉在四川,我只是路人甲。”

“四川,”她剝了一個羅漢果說,“你不去福州買火車票,或者在廈門火車站買到重慶轉車到成都,你跑遠了。你是學生?”她打量了我一下。

“不是的,”我說,“我到雲南找我的朋友。”

“嗯,”她吃了半邊果肉,表情很享受的說,“這個果子煎得好,我就喜歡這類貨,許多袋裝的小吃不行,太多添加劑,對健康不好,年輕人吃零食就得吃這種原生態的,才長壽。”她宣傳著知識。

“你是做什麽的?”

“我是搞醫療的。”

“醫生是吧?”

她點頭。我說:“在雲南上班麽?”

“沒有,”她說,“我是去那邊指導工作的。”

“出差也不坐飛機。”

“坐飛機反而得頻繁轉車,時間會延誤更長,這車可以在鎮上直接下的。”

“向你致敬!”

她看著我,眼神有點莊重,她的表情有些神聖,然後開懷一笑,說:“你是做什麽的。挺斯文的,是搞教育的?去那邊支教嗎?現在都老說發展農村經濟,卻怎麽也發展不了,光喊口號。”

“事實上我不是知識份子,”我說,“我就是個打工仔,你高看我了。我來這邊是純粹想完成一個心願。”

“哦!”她發出一聲長嘆,前面的少數民族開始在車內放聲高唱了,有些菲薄的酒精氣息,我喜歡聽他們用我聽不懂的語言鏗鏘的歌詠。她朝他們側耳傾聽,完了她又說道:“這就是民工潮中的好景呀!我去過江西,海南,但是雲南貴州是我較喜歡的,這邊風土人情更多。中國,哎,什麽時候才能結束這民工潮。”

“當農村和城市沒有分別的時候,”我說,“你知道嗎?在美國的其實上人們總喜歡遷徙到農村,他們搬到西部和南部,把那裏管叫陽光地帶。但是我朋友給我說了一句話有意思,美國的人民之所以過得好,我因為有相當一部分是掠奪別人的。所以我們只有靠自己了。”

“是啊,”她說,“但是中國還是比較落後的,你看山上那一片片的不足一畝的土地,如何靠機械化生產如何保證產量,那些土地都是七零八落,耕種的人也只有一鋤一鋤的挖,一鐮刀一鐮刀的收割,這樣子的收成還不如出去打工,隨隨便便的一個月工資就可以買一年的糧食,還不用這樣辛苦。”

“也許是個道理,”我說,“事實上百歲老人總在農村。”

“的確,我是搞醫療的我懂。城裏面的不少食物都不能算是食物……”

作者有話要說:

☆、遠行2

她的手機又響起了。我們的談話被打斷。之後的幾個鐘頭各自無聊,直到汽車開進一馬平川的小平原,速度開始變快,田野裏總是不乏耕種者在勞動,並且不少的蓄水的水田裏也有履帶的印跡,我叫她看看這裏還有收割機或者播種機來過,她的眼光不好沒看出。直到我給她指出田裏的車轍,她才相信,她說我給她上了一課。我驕傲的說我是做機械的有許多都瞞不過我的眼睛。她打趣的不服氣的說:“我是搞醫療的人的健康也瞞不過我的眼睛。”

我說:“那你看我健康嗎?”

“還行,只是你的臉色氣血不是太好,你應該貧血過,或者其它什麽的,不過你得註意調養算不上大事。”她望了我一眼,端詳了一把。

“不,這次你的眼睛欺騙了你,我不是要推翻權威,”我說,“你只說對了一半,我的確貧血過。但是正在康覆中。現在我的心臟有問題,你看一看。”我把心臟彩超圖遞給她,她看了眉頭緊皺。

“這種病必須手術,”她說,“但是你不用擔心,你會很快好起來,事實上只是物理外科病而已,封堵校正就行。”

我點頭。她又說:“術後一定要註意調養,別做重活,得勞逸結合,放寬心情,你很快就可以康覆,只是有點痛,那是必須的。”

“這些不太難,”我說,“只是別做重活,我只怕以後再也不能做機械了,我最喜歡做大件了,哦,我有些挑肥揀瘦的……”

“也說不一定。”她安慰我,我明白也許我的情況有些糟了,我也不敢多問,怕我沒死在手術臺上,就要命隕車上——被嚇的。

我在想這場病終結了我的職業生涯後,我拿什麽來養活自己,我得另謀生路,實在想不出我除了能做機械活之外我還能勝任其它,我又認為這定是報應不爽。曾經正眼都沒瞧過的職業,現在已經樣樣煥發出活力。我喜歡讀書所以不聽班主任讓我當教師的勸告,來到重點高中,結果又是一敗塗地,我嘗到了任性的後果;所以我聽我媽選擇了機械,並且勉力為之,我賺到了些小錢又當了車間主任,心想我這下可以任性的選擇自己的喜愛的人了——愛人都不是自己喜歡的那該多痛苦;誰知道她也報覆我,最終離我而去;當我重拾機械時,我的身體背叛了我。這樣愛也受到懲戒不愛也受到懲戒,我何不去追回自己的愛?我此行的目的變化了,我起先認為道過歉就可以走了——責任完了,現在我要重新追回自己的女人。

雨兒的脾氣我知道,我要利用我的病來求得她的回頭——這樣雖然很卑鄙,就像我第一次大病一樣。

醫生的目的地達到了,這是個寧靜的小鎮,衛生院門口拉著橫幅寫道“歡迎陳麗女士蒞臨我院指導工作”。她下車時說:“小夥子祝你早日健康。”我聽了心裏暖暖的,感謝了她的吉言,目送她離開。

之後的不少時間我都在孤獨中看卡斯特度過。中間又吃過最後一頓飯,由於服務站再也沒有坑我的機會,我只得走馬觀花的看一下那些飯菜,印象較深的是肥肉炒大蔥裏面的大蔥會偽裝,讓人誤以為全是肥肉,我認為這裏廚師可以去研究中國的隱形戰機了,一定完勝老美的f22.

五個小時後終於到了昆明。遠離了亞熱帶的四月有些涼意,當時天色已晚,我已有些累並且長途車站也全都關門了,我便尋了一家旅館,把自己安頓下來,刷了身份證簽了字,直奔房間,來不及觀看裏面的環境,累得一頭栽倒在床,和衣而睡。

第二日醒來,發現窗外陽光普照,蒼穹蔚藍,白雲萬裏,這就是傳說中渾然天成的昆明的天空,城市樓宇之間還有飛鴿在盤旋——雨兒也喜歡鴿子我心想,這是這地方的風沒有廈門的放肆,是清風拂面的風,我大口的呼吸讓自己沒法懶覺,迅速的洗漱,收拾起兩個龐大的密碼箱,顧不得領略春一樣的昆明,我又匆匆出發了。

我買了一張到xx縣的汽車票,這個地方位於雲南的北部四川的南部的位置,與涼山幾乎接壤,從地理上看應該位於橫斷山脈的山峰中。汽車從早上七點一直開到上午十一點鐘,一路上經過由不少高架橋拼合而成的高速路,這條路洞穿崇山峻嶺飛跨深水峽谷,險象環生,我認為這地方如果沒有公路來征服大山的讓其看起來有點人氣的話,事實上算是杳無人跡了,這才是真正的窮山惡水——但環境秀美。我鐘情於那些高聳的鐵塔,它們支撐著幾條高壓線從一山到另一山,這提醒我這地方是有價值也是有文明的。天知道線的電流來自那個城市的那座發電站買,天知道某一座鐵塔的地腳螺栓是不是我車制而成的。

到了xx縣,我立馬買了一張票到a鎮,一路上沒有想象中的坑坑窪窪的公路,甚至是柏油路,還是呈現出蜿蜿蜒蜒的情況,車速不過四十邁,時而於流水並驅時而大起大落時而婉轉回蕩。

路邊有不少集聚居民,他們把紅磚水泥房建在公路的傍水的位置,這些房子結構堅固,屋檐下也總是看到穿著便服的主人在忙著自己事或者目送汽車遠去,鮮有身著花花綠綠的民族服飾的人,山上偶爾有盛裝的養蜂人。青瓦屋也少見,這年頭誰沒有出去打個工,賺點錢給自己蓋個強悍點的房子。

A鎮的集聚的人更多的住的是四四方方的紅磚水泥房,比比皆是,幾乎與我們資陽的小鎮無異,並且街道上也拉著售樓的廣告,看樣子好像有些火爆一樣——魔爪已經被開發商無情的伸到農村。

今天a鎮正巧趕集,雖是中午過後好久了,街上的不少攤位還擺著琳瑯滿目的小商品,有不少衣著民族服飾的老年人還留戀在街上,垃圾桶旁邊的流浪漢也穿著盛裝,只是散發了不少臭味,色彩也被汙垢遮掩,奇臟無比,鮮有年輕的面孔|——當然小孩子除外,大都是中年和走路蹣跚的老人。

我心有些慌了,要是在這尺寸之地絕對有遇到雨兒的可能,我走了個通街也沒遇到,我又心急如焚了,甚至忘了自己許久顆粒未進。

在一個十字路口我被張指示牌弄糊塗了,也不知是誰這樣缺德,把通往d存的鐵牌給搖得送動了,我分不清是左邊還是前方才到d村。正巧一輛“王牌”正在裝載化肥,我看到他們來來往往,旁邊有個衣著夾克的人正在點著數目,我走過去問道:“請問這裏哪邊是到d村的路?”

夾克男兀自清點著數目,並沒有理睬我,我一陣尷尬,又過了三分鐘,車上最後一個人從斜木板上下來,說:“完工了。”他說的是同在場其他人差不多的口音,帶些川音,我聽懂了。

這回夾克男才轉過身來,熱情洋溢的笑道:“不好意思,我剛才怕被打亂數目,所以沒敢講話,你是到d村的?沒事,一會你等我十分鐘,我載你過去,你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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