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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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你認為她是在給你賭氣嗎?還是你自己真的覺得徹底罪無可赦?如果那樣的話真就無可救藥了。”

“你不懂,”我反駁的說,“總之我覺得她不會原諒我了,因為當初我就騙了她,其實她一直以為我是個有念想的人,那時我的所作所為也迷惑了她的雙眼,要是讓她知道我不愛機械,我假機械之名讓自己光華四溢,她一定看不起我,就這樣,我是卑鄙的。”

“你就好生把腦袋向牛角尖鉆吧,”江倩說,“材料都全齊了,申請的簽名和上班的證據。”

昨天下午,我們每個人簽了名,都拿了工資條,準備申請勞動仲裁,我由於激動萬分覆仇心切,自告奮勇的當了代表,江倩同我一起,我們正坐著公交往區人力資源市場趕。現在我恨得牙癢癢,巴不得馬上插足翅膀飛到那邊去,然後那邊一個電話叫了老頭子過來,讓老頭子跪在我的面前,我數著老頭子的各種罪狀,老頭子嚇得五體投地,哭著奉著幾十萬的工人血汗錢乞求我的原諒。

這時那個男子侃侃而談,逗得年輕女子笑得前仰後合,春心激蕩。

江倩憋不住一陣煩躁,終於受不了了,說:“還有兩個站就到了,這裏有口臭,我們去門邊站著舒服。”

男子正拿著手機記載女子的電話號碼,一個一夜情即將發生。

我們站在門口,江倩嘆了一聲嬌氣說:“哎。耳朵清靜了不少。”

“那個女的一看就是個胸大無腦的貨,被人耍得團團轉。”

“啊。看不出你還有些見識,知道胸大無腦了,”江倩說,“在江姐面前可容不得任何褻瀆之舉哈,現在還拿不準誰被誰耍呢!”

汽車終於停在了人力資源市場門口,江倩和我下車,快要走出車門時只見剛才那個男子一聲驚呼:“草。我的錢包沒有了。裏面有身份證,你們有沒見到我的錢包。”那男子正趴著座位下俯首找尋,旁邊的人冷眼旁觀多少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這時那個女的早就在前面一個站得手翩然而去了。江倩說:“色字頭上一把刀,又可以說聰明反被聰明誤。現在那油嘴滑舌的渣男也該被上了一堂不便宜的課了。”

“前面那句雨兒也說過,”我說,“要是我當時忍住了,雨兒多半不會離開。那把刀真是讓我們一刀兩斷了。”

“什麽?”江倩準備洗耳恭聽。

“好話不說二遍,”我笑著說,“我說是時候同那幫死老頭一刀泯恩仇了。”

江倩無趣的領著我向著樓上走去。這人力資源市場前面找工作的當真多如牛毛,這開春的旺季,承載者多少農村來的一片期望。我們擠到服務窗口一問,讓我們去後門進去,我一聽走後門準沒好事,也罷,誰讓他設在後門呢。

我們穿過走廊,來到報案處,這裏同外面的比簡直是門可羅雀,只有幾個穿制服的人手拿文件袋走來走去。這是二樓,樓梯的盡頭的左邊有兩個長長的櫃臺把兩個制服女包圍在裏面,兩女長得普通,人手一臺電腦,正旁若無人的敬業工作。行同前臺。

“就這裏,”我說,“那人說了就要在這裏填表。”

“請問,這裏是投訴工廠不簽合同的地方嗎?”江倩有禮貌的問左邊的制服女。左邊制服女瞥了江倩一眼,默不作聲,又對著電腦一陣鼠標狂點,像是同鼠標有仇似的,十幾秒之後,罵道:“我草。又被狗咬了。”敢情是這制服女在電腦裏偷菜。

江倩又覆讀了一遍剛才的話,那制服女爹聲道:“沒看到我被狗咬了嗎?煩人得很,你剛才說什麽?”江倩又憤憤不平的覆讀了那句話,這下對了,女的怕是狂犬病發作了,瞪鼻子上眼,尖叫道:“怎麽你們每次都來問我門外說了多少次了,是旁邊,我有重要工作,看見沒有右邊,投訴在此,幾個字。你們不識字嗎?真他媽的農民。”那制服女搞得好像我們天天光顧她一樣,她說完一臉不悅的又對著電腦繼續自己的工作。

我們來到右邊,這坐的是個有些胖的制服女,眉目上皺的很緊帶著幾分煞氣,並且一臉橫肉,她不像左邊的制服女,這女子同鼠標沒仇,她同鍵盤有仇,並且同鍵盤上的空格鍵有不共戴天之仇。她右手靈活的按著上下左右鍵,每隔幾秒鐘就用左手的大拇指幹脆的猛擊空格鍵,周而覆始,不亦樂乎,全神貫註,不知身在何處,她的眼睛從沒離開過銀屏。

我正要上前詢問天下真有這樣簡單的輸入法,不知出自何處。江倩制止了我,她搖了搖頭,我會意,坐等了一分鐘,那制服女才收起眉頭上的煞氣,對著屏幕咧嘴一笑,然後自言自語的說:“老公,你送我的衣服真好。”

江倩和我見她終於忙完了,上去正要詢問,那制服女電話鈴驚響,她置我們不顧接了電話,說:“哎。老公,嗯明白,那你上飛機吧,到了給抱平安。”

這時左邊的制服女問她:“你老公都在飛機上,這麽送你衣服。”這邊這制服女問得意的說:“你忘了,得意的飄。”左邊制服女恍然大悟說:“有你的。”我一時忘了這個制服女至少有兩個女人的體重,怕是得有兩個老公方能招架。

我見這地如此冷清,究竟是廈門太過太平盛世還是廣大勞動群眾的孤陋寡聞不知道有這個地方,才讓這兩個制服女這樣閑來無事的玩游戲,我當時想要是我們可以相互換一下位置就對了,游戲什麽的我最喜歡了,那我一定十分的愛國,因為這個國家真好。

這下制服女得空了,江倩上前詢問:“請問這裏是投訴的嗎?”

制服女打了個呵欠,揉揉略有發紅看起來煞氣尚存的雙眼,然後將就那疲倦的雙眼側視了我們一下,不舍的把對著屏幕的臉轉過來,說:“明知故問,你們做什麽??”

江倩不爽的回應:“明知故問,投訴唄。”

“你要投訴什麽?先把工廠名地址身份證報來。然後簽字。”這時有些懶散的她才打起半分精神,但講話依舊沒好氣。

“他們要投訴他們老板不簽合同,想拿雙倍工資,這現在的打工的不好好幹活,連字都不認識,還跑來問我,盡弄些旁門左道。”這時左邊的制服女幫我作答了——國家法律什麽時候成了旁門左道了,我真不明白。

“這樣啊!那好吧,看看上面安排任務,這個月還差一個,我看成,你們說吧,我幫你們打進去。”

“姓名?”

我說:“這裏有全部工廠員工的簽名。”

她看也沒看的說:“不要簽名,只要一個人,要代表。代表誰?”

“曹飛。”

“身份證好~!”

“513922xxxxxxxx7556”

“呵呵。八零後。崗位名稱。”

“工人,不,車工。”

“身份證給我,我拿來看看,x村x組,裝什麽,農民工。”

“我厭惡這個稱謂,你應該叫工人。”

“工人是指擁有城鎮戶口的勞動者,你們別越線,農民工。”

“你這是歧視。”

“誰歧視你了,國家規定的。”

這時我被這制服女制服了。

左邊制服女笑道:“呵呵,快看,連字都不認得的農民也敢妄稱工人了。農民工就是指你們,真是笑話,沒有自知之明的人,長得又醜農村戶口。”

“我草!你嘴巴吃了屎嗎?”江倩發怒了,“別弄得自己高人一等。”

“你是什麽東西,”左邊的制服女不服挨罵說,“你們農民總是什麽屎什麽草的,沒見識的東西。我草。還想拿雙倍工資,農民!”她最後兩個字是用力的吐出的,我懷疑她真的吃了屎。

“你才是農民。”

“你全家都是農民,你祖宗十八代都是,”左邊制服女罵完,見沒有外援便故作鎮定的說,“我不和你們一般見識,拉低了我的智商,影響我淑女的形象,我種菜去了。”

“你還種菜啊,”江倩笑道 ,“這年頭連種菜的都不承認自己是農民了,那真忘了祖。”

這時左邊的制服女被江倩制服了,正臉色蒼白的坐在椅子上,大口踹氣,沒過幾秒一頭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江倩滿意的回到這邊教我填表操作,完事之後,右邊制服女不耐煩的叫我們離開,我說:“這事不能馬上解決麽?”

她說:“這得有個過程。”“要多久?”“不知道。”然後跑過去安慰左邊的制服女了。

我感覺今天的江姐做得特別大快人心,江姐快成仙了,但是我還是填了制服女說的稱謂。

“這下知道江姐的革命本質了吧,”江倩說,“填農民工是因為目前還真沒有其他填法,咱不能背叛國家。”

“完了,我已經背叛國家了,”我說,“我填的是:農民的工。”

“。。。。。。”

“。。。。。。”

作者有話要說:

☆、代替1

回到我媽店裏有幾天,我發覺我舍不得走了。大師傅在出租屋裏成天足不出戶,說在托朋友找工作。我說:“有好事叫上我。”大師傅說:“一定。”

我媽又說我了,她說:“兒子,你放心去找工作,這裏媽忙得過來,大不了請個雜工一個月就幾百千把塊錢,你這放著三四千的身子留在我這裏,虧得半死。”我說:“我有大師傅幫我找工作,找到就走。”我媽說,那敢情是好。

我媽說得對,我這身好皮囊,在這裏也無用武之地,我這人正如雨兒所言——賤,這裏的小二的生活過習慣了就懶得再去瞎找了,並且稱心如意的車工活又不好找,我媽知道我不是開餐飲的料所以想早早趕我走,說男子要有大志,我也思考了不少時間,我這除了車床我還能幹啥,關鍵是我在我媽店面裏遇到了她。

這個電子廠開年之後來了許多新面龐,我本該對這些陌生的臉驚鴻一瞥之後再無深刻印象的,她們在我媽店裏吃飯,吃完付錢就走,連回頭客我在大街上撞到也會形同陌路,最多是點點頭更無多餘的話,她們都是路人,但她卻長著歸人的面龐。

那天中午她挽著另一個女子的手——這是我四川老鄉一個很高很胖很有噸位的保安,笑聲朗朗地聊著工作的事情,陽光從頭頂直射而下,她的臉因頭發的陰影有些斑駁,但是我坐在店門口看著這第一波下班來的食客有些愜意,我心情好,看她們也是青春四射,的確陽光下的笑著的女子總是這樣。

她走進來了,門口的陽光被遮陽篷阻隔,她的臉終於清晰,我看到了雨兒,那頭發那笑靨那楚楚動人的氣質,我站了起來,望著她,我想跑過去握著她的手,我想說:“雨兒,你回來了。”然後腦袋裏閃出那一夜的銷魂,感慨萬千,但是馬上我就被她的眉拉回了現實,她走近了,她的眉明顯畫過,雨兒的沒從來不用畫就很濃——這和她的內分泌無不關心,我錯認了人,但是她盜版了我的雨兒。

她也看到了我,她的神色有些驚恐,想是充滿了警惕,怕我是個好色之徒——其實也是,我有些無地自容。

胖子救了我,她笑道:“嘿嘿。你媽的面好吃,我帶我朋友來,這生意我介紹給你的哦!你得讓我今天中午多撈一些雞肉。”

我說:“好吧!我媽在裏面配料,你看得起那塊雞肉你就撈那塊。”胖子保安每次都奔著我家湯鍋裏的雞殼來,那些燉了一夜的湯裏面的雞殼早就骨散肉爛了,胖子總是撈上滿滿一碗,因為是肉,又是免費所以吃得津津有味,其實我認為那裏面已全無營養了,其價值還不如一碗湯,但她就是愛吃。胖子保安進去了。

她則坐下來,雙手放桌子,像個學生樣,安靜耐心的等待,胖子問了她問她吃什麽面,她小聲的說:“雜醬。”胖子不一會就回來了,她每支手端著一碗面條從人群中突圍出來,當然兩手中間還夾著一碗雞肉,胖子給她送來了面條。

她拿了筷子,選了雜醬中較大較瘦的一塊送進嘴裏,咀嚼起來,面的熱氣在她的臉上拂動,她又和胖子有說有笑,開心的攪拌起面條,這才真正的吃面,中間胖子問她要雞肉不,她搖了搖頭,又順手抽了張紙巾一邊吃一邊抹嘴,舉止溫而文雅。

十分鐘不到胖子前面的面和雞肉都見碗底了,她的面碗裏還有大半,胖子等待中又問我家面咋樣,她依舊小聲的說:“還不錯。只是沒加辣椒,咽得不快。”然後繼續俯首吃面。

胖子怕她這碗面要吃到上班,跑內廚去取了一勺辣椒給她加上,她拒絕了胖子的好意,說,這都快吃完了。三十秒後她放下筷子,又抽了一張紙巾,我媽收了錢。胖子和她又挽著手奔工廠方向去了,當她同我擦肩而過時看了我一眼,她離開後幾秒鐘她身後的微風輕拂著我,我嗅到了響水的味道,我目送她們遠去。

我回到店裏收拾著她們用過的碗筷,以便下一波食客的到來。我搖了搖頭,她始終不是雨兒,她們的眉不一樣,她吃飯時總是太過淑女並且她開始時用左手握筷子,當她被胖子催促時卻用右手;而雨兒不是,雨兒在吃工作餐時總是左手端著碗右手握筷,經常這樣包括面條,碗總在手裏;她吃飯時不斷用紙巾,雨兒不是,雨兒全程只有飯盡知識才用,她總是嫌紙巾會落白色的紙塵。

但是,我就是喜歡她到我媽店裏來 。她每次來都同胖子一起。只是她已經習慣了我的行為,不再給我報以非常的表情,事實上她只是我媽店裏的食客。

我有些失望又有些渴望,我渴望她來我媽店裏,我就是想多看一下她的臉,我想同她說一些話,哪怕那些話是代我媽收錢時生意上的語言。她也偶爾留下一個我一知半解的眼神給我,不似警惕也不似生氣,有些讓我怦然心動,讓我對她憐憫不已。我許多次想在收錢的時候乘機再同她多說幾句,但也僅限於面的味道上,點到為止。十幾天來,我總是坐在店門口,像個小屁孩似的托著雙腮,眼睛等待的地方就是她的身影出現的位置,我就在這提前恭候她的光顧,有時候她直奔我媽店面而來,有時候她忽地一個轉身拐進了隔墻的快餐店——她不能總吃面,但即便如此我也一定要多想看她一翻。

有時候我看不到她覺得心裏慌得很,埋頭洗碗或者騎自行車買菜的過程中也要想想她的一顰一笑,心裏美得不得了。晚上睡覺時她的臉也會浮現在我眼前,我有時會反思我到底是喜歡她了,何不同她多聊幾句,我這樣的空想太多就是妄想了,到時候怕是苦極了自己,下次來我定要巧舌如簧,但第二日我總是讓自己失望,她也太過於匆匆。這打工人的時間總不屬自己。

有一次胖子一個人來了,沒有帶她來,我見到後心裏若有所失,我不由得問,今天你那老鄉怎麽沒來。胖子說,今天她上夜班。我聽了之後空落落的,就像失去了她,這該有多少個白天不見她了,這日子該沒法過了。誰知二天之後的早上,我從市場上采購回來竟發現了她的倩影,她坐靠窗的墻邊的桌子上,那裏是我晚上睡覺的地點,空氣好還可以看到一片巴掌大的天空,她正襟危坐,我想她一定叫了一碗雜醬,她總是說雜醬最香。我搬動材料進了廚房,她隨意的望了我一眼,我也還了一眼,然後大家粲然一笑。

我媽叫我把面端出去,我輕輕的放到她的面前,她習慣的先擇一塊最大的雜醬肉渣放嘴裏,過把癮,享受幾秒鐘的味道,然後把一碗面攪渾,斯條慢理的吃起來。

我坐到遠一點的桌子上觀察,她發現了我,又對我要求再取一勺辣椒並且是小米辣,我如她所願,我開口問道:“你不怕麽?吃多了對腸胃不好,或者臉上要長痘。”

她放下筷子,用紙巾抹著嘴角說:“這些我都明白,但我就是喜歡,所以任性一點無所謂。”

我默契的說:“我以前也嗜辣如命,後來得了腸胃病,不敢了。從前我們廠裏我的徒弟也是,為了吃,身材也都不要了,上次我們同事出車禍,她去了,比原來胖了半圈。那時她本來身材就好,我怕她做機械累壞了,她就說廠裏可以吃肥肉,久而久之,便愛上了那種吃法,至今沒戒掉。”

“嘻嘻”她笑道說:“別你還好意思,把女孩子的習慣帶壞了,剛才你說他是你徒弟?你才多大就帶徒弟了?”

“我年方二四,我是做機械工的主要是車床。特別累,臟。”我認為她有些小覷我,我要是說出我還當過車間主任,她定會驚得把筷子落地上的。

“看不出嘛,”她端詳了我一眼說,“我以為你才二十。”

“不會吧,”我發覺她的眼光有問題,所以我特地撫著我下巴的幾毫米胡須說:“我以為你要把我再加個二十歲,我這模樣我四十歲的表哥帶我出去玩他朋友總叫我——老哥。”

“切。現在年輕人就喜歡裝成熟,”她說,“少年老成,外面堅固裏頭特水。我看你眼瞳就看得出,你的眼睛又黑又亮,三十四十歲就會變得有些淡黃,五十歲以後向白色發展。”說完她的知識,她有些驕傲的又卷了一筷子面送入嘴裏,我有些佩服她的博識。

“你上夜班?”我明知故問,“你初到這兒還習慣不,比如這天氣,比如這夜班後胃還好或者白天睡得還香?”

“謝謝你的關懷,”她盯著我說,“我也是第一次到廈門,不過目前天氣還好,胃也不痛。你是四川的?我也是,我們用可以用方言。”

“合著我倆矯情了半天原來是老鄉啊!”我笑的時候不小心被口水嗆到,咳嗽不止,完了回頭看到她放下筷子捧腹大笑,我有些難為情,她說:“瞧你眼淚花花的,真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我也被她逗笑了,我們倆花了不少時間來平息這場亂笑,我媽聞聲趕來問道:“我是覺得總是有人在嘰嘰喳喳,原來是你們。”隨後我媽瞧了她一眼又意味深長的瞧了我一眼,轉身回廚房繼續忙活去了。

“你是老板的兒子?”我點頭,她又問,“你為什麽這麽久都在這裏,你不是在工廠上班嗎?”

“哎。”我嘆了口氣說,“一說全是淚,這廠倒閉了,我順利失業,找不到活,只有到我媽這裏養骨頭。”

“是嗎,”她說,“那是夠倒黴的,不過別灰心,偌大個廈門會沒有工作?就說我們廠吧,好像也還有車床,要不你來我們廠,我們就是同事。”她有些熱心腸的說完,然後她又撈著沈在碗底的斷面,我喜歡看她這樣珍惜糧食,吃完之後她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抹著嘴滿是歉意的笑著說:“不好意思,我要走了,回宿舍睡覺了,以後再聊,拜拜。”

她起身走了,我送到門外,望著她約有些單薄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處,我心下一片竊喜,我在慢慢滲透。

這時我媽黑著個臉走出來說,兒子把錢給媽,媽去買包鹽巴。“什麽?”我說。

我媽又說:“剛才那小妹的面錢。”我楞了楞,我媽馬上又對我進行一翻批評教育,並且表情格外的咬牙切齒,聽著我媽的數落我特刺耳,最後我發毛了,從口袋裏摸出十元錢,擲在桌子上,我媽見了呆若木雞,瞪圓環眼地望著沖氣的我跑出去。

我媽來廈門開店這麽久了,就發生過一次吃霸王餐。傳說,有兩小夥吃著吃面見我媽進廚房忙活去了,拔腿就跑,鄧叔和眾見義勇為的人楞是窮追兩裏路也沒有趕上,這霸王餐太硬,都拿他沒辦法,我媽認了。這次一個羸弱女子竟從我這個大漢面前堂而皇之的逃單,你叫我媽情何以堪,我媽教育我我不服,因為我相信她並非那樣的人,我期待著她再次出現然後在我面前時能回想起這事,回想起那句“以後再聊”,並且我不想同她做同事,我想同她做戀人。

有幾日,我期待的事情也沒發生。

又一次晚上,我從市場上補購原來回來,發現她了,我終於又看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吃面,已接近尾聲,我暗罵這次錯過了不少時光,遺憾得半死。但是我依舊欣賞著她吃面,她還說撈著沈在碗底的面條,細嚼滿咽,吃盡了,她把筷子放下,抽了一張紙巾,抹著自己的唇,挺直頭胸,我發現她這纖細的身子上竟長著一對甚大的美乳,這是我始料未及的,一時間我有些浮想聯翩。

她看到了我,笑了,我還以一笑,禮尚往來。她左手拿起廠服,披在身上,她不好意思的說:“你家的面條真好吃,這辣太入味了。我今天沒有管住嘴巴,嚴重超標,或許我該嚴於律己了。”她的臉立馬緋紅起來,這是了辣椒所致。

她起身,將要離開,她又想起了什麽,說:“我要上班去了,這是面錢。”然後飄然而去,餘下一股香風,我目送。

回頭發現我媽正瞧著我,說,這次給錢了嗎?我說,給了。並雙手奉上,我媽指著我說,瞧你這出息。我說:“你別罵我,她上次的錢我已經替她付了,誰沒有粗心的時候。”最後我媽話都懶得回,徑直奔廚房忙去了。

我在我媽面前顏面盡失。

她絕口不提上次未結賬的事,也許這真是忘了,要不她就不會來了,來了也不會吃得這樣心安理得。問題是,我媽為什麽要給她煮面呀?這讓我百思不解,我媽這人是有仇必報的,這沒理由了。

不容我過多的思考。第二日清晨她又來了,她心情不錯,氣色也好,只是臉上掛著不少疲倦,我又同她打了個招呼,她笑得格外舒心。這個早上真是美好,而她才是真正天亮說晚安的人。我又昧著良心問道:“你已經連續兩頓吃面條了。”

“就是,”她笑容可掬的說,“也許是上癮了把!”如此暧昧的話,我聽了高興異常,莫不是不她也註意到了我。我媽在廚房裏盛好了面叫我去逞給她,我放到她面前。她同我客氣的說一聲:“謝謝!”

“不用謝,”我說,“你付過錢的。”

“啊你真幽默,”她誇獎了我,我有些忘形,“這雜醬面真是香,愛不釋口了。”

“不瞞你說,”我說,“這雜醬面裏有40%以上是肥肉,你好像不喜歡太膩的東西。”我為了泡妞把我媽的秘籍給透露了。

“那有什麽,”她滿不在乎的說,“豬肉就得那樣才香,好吃是王道。”

“也是,不過你得讓自己胖一點點才好,你有些瘦。”

“好吧,實話告訴你,”她也要告訴我她的秘密,“我是怎麽吃都不胖的,怎樣?幸福嗎?”

“你真命好,有的女的絞盡腦汁想瘦都不行。”

“出門在外何必那樣折磨自己,”她筷子又發現一塊上好的雜醬,“像胖子,你認識的,她就是隨心所欲,她很有福氣。”

“是的,她老是吃我的雞肉。”

她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又花了一分鐘時間吃面,我坐在距離她不遠的桌子邊望著她,她俯著頭眼眉如月,叫人生憐,我說:“如何?夜班累吧?”

“嗯,”她答應,“才開始,有些不適應,不過我想慢慢就好了。”

“你平常都這麽過?”我說。

她擡起頭轉了一下眼睛。“早上起床洗臉刷牙化妝,吃早餐,然後上班,吃飯,中午小憨一會,下午繼續上班,吃晚餐當然有時會坐你這裏有時就在路邊攤吃,加班,周而覆始,日覆一日,”她連珠炮似的說完,有抽了一張紙巾,“你也上過班呀!打工無非就是這樣的。”

“你過得開心嗎?”我小小翼翼的問,“比如你會寂寞嗎?”

她有些微笑的擡頭,嘆口氣,搖一搖頭,她說:“你怎會這樣問?”然後她的笑就凝固了,我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氣,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對不起,”我說,“我抱歉我說錯了什麽。希望你別在意,我這人有時候心有些細,我懂,我是幹重活的不應該這樣,我那個時候我只想做個粗人,然而這太難,我讀過高中,但是那個教育太失敗了,把我弄成不倫不類。。。。。。。”我發覺我有百口也難以解釋我的冒昧。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她說,“但是看你這樣,也不錯斯文。你讀過高中嘛?我們廠只招高中文憑以上的,我卻初中都沒畢業,但是文憑可以造假。”

我不想議論招聘和文憑的事,但她一定認為我的話不知所雲,這時又沈默了幾十秒鐘,氛圍不好,她依舊是斯條慢理的吃面,我有些失望又有些後悔。直到她又在撈面,我才意識到時間是過得這樣快,她又習慣的抽取紙巾,給我零錢,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

她沒有著急離開,她坐在原位不走了,她還說:“好舒服。吃飽之後感覺身子圓滾滾的,睡起覺特香。”她又望了望窗外的清晨的天空,那天空還狹窄,她又說:“你剛才問我開心嗎,是吧?”

我點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代替2

我點點頭。

“開心就是賺到錢,”她說,“打工本來就是為了賺錢,就是有點小不開心,也是可以忍的,比如昨夜我做沖壓,本來組長說有異樣就得選出來,我做了一夜,也選了一夜,到下班時,她竟然說有異樣就得通知她,可她這話和原來的話不相呼應,她又罵人,當時我真想一走了之,可是她又叫質檢過來查看,除了我親手選出來的報廢之外,就再也沒有報廢的了。當時組長就啞口無言了,我保證了質量,我贏了不是嗎?所以我懶得理睬那些腦殘,組裏人都說我老實,應該回頂幾句,但是那有什麽,我已經得到了錢了,我又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失。不是嗎?我開心,我又賺了一天的錢。”

“那個組長會不會是後門來的,”我說,“如此出爾反爾,管理者的大忌,我當車間主任時就沒發生過這類事情,不過我們廠每個人的技術優良,有懷疑立馬提出。”

她張大眼睛。“我還真看不出,你還會管理,不簡單,看來是我老眼昏花了。”她有些誇張的說。

“不,你太客氣了,”我說,“我們廠裏都是高手,我當那個車間主任都是擺設,廠裏人是自個管這個兒。”說完,我又有些想念黃關心想念機床的轟鳴的恒遠機械了,而我的工友我的兄弟我的最愛的人我的枝枝蔓蔓都紛紛零落,江倩和我那天的一紙申訴又有如石沈大海樣靜寂,我頓覺失落。

“車床之類的我是不太懂的,我是普工,那像你是有技術的人。”她的確不懂機械,但是同她長得相近的人卻懂得許多——那就是雨兒。

“你就別恭維我了,這樣把人 分成三五九等不好,”我說,“你剛才說什麽?老眼昏花,敢問姑娘芳齡。”

“我二一,”她說,“已經夠老的了。”

“你不是說我喜歡賣弄成熟嗎?”我說,“你也不正是。”

“在我們那裏一般我這個年齡孩子都可以跑路了。”

“不會吧,十幾歲就結婚,這可不好,”我說,“倒是你還好,為我國晚婚晚育做出巨大奉獻了。”

“去,”她說,“奉獻了就能長工薪嗎?我是時候該找個男朋友了。”她嘆息讓我心境蕩漾。

“是嗎?”我說,“你沒有男朋友。”

她有些傷感,她點了點頭。我又轉移了話題,她說道她們家鄉,盛產黃花,有個小弟弟在家裏,她和雨兒一樣也要供他讀完前路漫漫的大學,她十六歲出來去深圳,之後輾轉到廈門,主要是這裏沒有多大汙染並且比那邊的天氣好,每次春節都要給鐵道部送錢,次次走親戚都要送出大把大把的紅色鈔票當禮物,那時四川以及許多地方的規矩,她又說她找到這個廠的待遇不錯,這幾年打算不回家了。

我們談了不少,又時候有些零星的食客前來,我需要招呼,她總是坐原地等著我去聊天,最後我幹脆坐到了她的旁邊,聞著她的香水,聽她滔滔不絕的海闊天空的說,她說,當她初到廈門時她就發覺喜歡了這城市,她總是按時睡覺,她喜歡關註健康但對辣椒情有獨鐘,她不愛染發,她小時候老愛流鼻涕,她又給我講了她學生時候的故事成績怎麽都是最壞的。她說的時候,我都聽得入神了,最後她手機上睡覺的鬧鈴催促她了,她才不好意思的說:“對不起,今天打擾你做事了。我要睡覺了,改天再聊,再見。”

她起身離開,我送從陰森的巷她宿舍門口,她說:“謝謝,這是大白天,我不覺得怕人,要是晚上我可不敢的,但是還是硬著頭皮也要過去。”

“隨時為你效勞,”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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