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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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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玉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四仰八叉地占據了整張床,不見謝暄,浴室裏傳來水聲。謝明玉還沒睡夠,卷著被子翻了個身,閉著眼睛沒多久就聽見浴室門打開的聲音,他張了張眼睛,看見謝暄穿著睡衣身上還冒著熱騰騰的水汽,從裏面出來——

“你好了啊?”謝明玉明顯只是隨口一問,聲音裏還帶著濃濃的睡意。

“唔。”謝暄的聲音透著點兒冷漠,像把自己與周圍用高高的墻隔開來。

謝明玉有點兒擔心他是不是真的退燒了,仰著頭去看他——

謝暄背對著他在換衣服,脫掉睡衣,露出削瘦的肩背,和少年纖細的腰身,薄薄肌膚包裹著緊致勻稱的肌腱,線條流暢,很吸引人。謝明玉撐著身子,眼裏露出壞壞的笑,“你還記得之前的事嗎?”

謝暄穿衣服的動作頓了一下,但也只停留了短短的一瞬。

謝明玉來勁兒了,目光故意緊緊盯著謝暄,故意戳他痛腳,“我以前還真沒見過那場面,抓著我的手別走別走地喊,嘖,整得跟苦情男配似的,你幹嘛呢,以為這演偶像劇啊,我那渾身汗毛都跟我致敬呢,看在你是病人的份兒上,沒好意思甩你——”

謝暄的眼睛沈得泛不起一點亮光,轉過身去的時候,卻依舊一派雲淡風輕,微微笑了下,嘴角輕輕蕩開,有著不動聲色的風情,“是麽,我不記得了。”

謝明玉最討厭他這種神情,把自己整得光風霽月淡看人生的樣子,好像別人都比不上他高尚,心裏突然湧上來的憋悶和煩躁讓他想用最惡毒的話掀掉謝暄那副嘴臉,狠狠地瞪了謝暄一眼,被子一卷,側過身自顧自睡覺。

這一回沒睡多久,是餓醒的,他裹著被子跳著腳去客廳,謝暄就站在陽臺的玻璃門邊,望著外面朔朔的大雪,整個人蕭瑟得不得了。客廳裏沒開燈,有些暗,一下雪,天都是昏的,都不曉得是什麽時候了,謝明玉蹲在地上在超市袋裏找他剛買回來的餅幹。

“我蒸了花卷,在蒸鍋裏。”

謝明玉便丟下餅幹,跳著腳到廚房,出來的時候手裏端著一盤雪白噴香的花卷,一臉滿足,盤腿坐到沙發上,開了電視,電視上都在報道本省遭遇特大暴風雪的事。

“剛學校老師打電話來說,明天停學。”

“哦。”意料中的事,謝明玉沒多大驚訝,只是一個勁兒地張望著外面,“這雪下了多久啦,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碰見這麽大的雪呢——”

謝暄被他興奮的語氣感染,臉上出現柔和的神色,“我小時候在周塘,有一年冬天,早上起來,打開門,全是白色,屋檐上、院子裏、田野——特別潔凈,像個童話世界,我們在院子裏堆了一座很大很大的雪橋,一個個從雪橋上走過去,又從橋洞鉆過,有一個孩子,長得比較高大,半個身子卡在橋洞裏出不來,嚇得差點哭出來,我們花了好大的勁兒,才一起把他拉出來——”

謝明玉被他口中所講的事情吸引,仰著脖子看他。

謝暄似乎陷在回憶裏,語氣裏帶著說不出的眷戀,“還有一次,是我上初二的時候,下午開始下雪,沒一會兒就積了四五厘米厚,下課的時候,大家都去操場上玩,有人把雪球帶到教室裏玩,結果雪球砸到教室橫梁的墻壁上,粘在了上面。數學課的時候,老師剛好走到那兒,雪掉下來,正好掉到他的額頭——”謝暄停頓了下,看向謝明玉,問。“要去玩雪嗎?”

謝明玉楞了一下,從沙發上跳下來,“你等等啊。”他沖回臥室,匆匆忙忙地換上衣服,裹上羽絨衣,興致勃勃地與謝暄一起打開陽臺的玻璃門,凜冽的寒風迎面撲來,醒腦一樣的清鮮——

陽臺的雪已經很厚,潔白無暇,讓人不忍心踩上去。謝明玉興致高昂地堆了個像模像樣的雪人,用兩根筷子插在雪人身體兩邊充當手,用話梅做的眼睛,末了,拿出手機很得意地拍了張照留念。

謝暄微笑著拿自己被雪冰得冰涼的手指去貼謝明玉的後頸,謝明玉被冰得跳起來,齜牙咧齒地撲過來,將他那同樣冰得凍人的手伸進謝暄衣領,謝暄縮著脖子躲避,用手推他,謝明玉撲在他背上死都不肯下來,一點便宜不肯讓。兩個人玩玩鬧鬧,毫無芥蒂,一派和樂。

客廳裏的手機響了好久,謝明玉放開謝暄,推了推他的胳膊,“你的電話——”

謝暄站直剛剛因為笑而彎曲的身子,臉上的笑漸漸淡了,望著茶幾上震動的手機,卻沒有動。

謝明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麽了?”

謝暄走過去,接起電話,彼此都沒有說話,一陣撓心的沈默之後,電話那頭傳來周南生帶著小心不安的聲音,“……三兒?”

“嗯。”謝暄聽見自己沒有起伏的聲音,那天晚上那種無力暈眩絕望的感覺又湧上來,他好像看見自己破了個大洞的心,烏溜溜地淌著血。

又是一陣沈默後,謝暄張了張口,聲音有些澀,“有事嗎?”

電話那頭,周南生用一種明顯刻意的輕快語氣說:“好大的雪呢,你回去的時候有沒有被雪淋濕?”

“沒有。”

周南生張了張嘴,一種無能為力的潮水淹沒了他。

“沒有其他事的話,我掛了。”電話裏謝暄的聲音平淡得讓他的心揪疼,他只能盡量像往常般微笑——

“嗯,好。”

然後電話裏頭傳來一陣一陣的盲音,周南生有那麽一刻的沖動,想脫口而出——三兒,我們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什麽呢?他卻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失去三兒,不想跟三兒形同陌路,但靜下心來想想,說出了那樣的話,難道真的還有可能回到從前嗎?

在賓館醒來的第二天早晨,腦子清醒之後就意識到事情的嚴重,他幾乎是飛一般地去了謝暄的外婆家,然後被告知,三兒已經回去了。圕馫闁苐。那一刻,他的腦子裏瘋狂著醞釀著一個念頭,那就是追過去,追過去,他一定要見見三兒,他不能讓他就這樣走,他怕他們以後真的沒有以後了,但是雪太大,阻礙了交通,等到發熱的頭腦冷卻下來,便再也鼓不起勇氣——

說到底,他不過是個膽小鬼。

謝暄捏著手機慢慢地坐到沙發上,因為用力,手指關節都有些泛白。謝明玉從外面進來,凍得鼻尖通紅,但興致高昂,聲音裏充滿著朝氣,“就這個天兒,我覺得我們應該弄個火爐,烤點山芋、煨個橘子什麽的,然後再喝點小酒,念點酸詩,談談徐志摩的八卦,再遙想遙想民國書香閨秀的秀麗端莊、文靜嫻淑,這小日子,多麽愜意,多麽傳統,多麽布爾喬亞,絕了!”

他忽然想起什麽,興奮地拍了下手,從超市購物袋裏扒拉出那瓶原本準備用來給謝暄降溫的五糧液,找來兩個玻璃杯,忙活了好一陣,茶幾上擺了從超市買來的泡椒鳳爪、巧克力、話梅、杏仁,用弄了一疊還冒有熱氣的花卷,放映機裏放了碟,然後脫掉了羽絨衣,只單穿著一件毛衫,掀開放在沙發上的被子,自己盤腿鉆進去,對謝暄說:“雖然沒有圍爐夜話,不過也湊合了,咱要求也不高,有小津安二郎,足矣——”

放映機裏開始播放小津安二郎的《秋刀魚之味》,他開了酒瓶,給兩只玻璃杯都倒上,然後拿起一只,隨意又灑脫地輕碰了另一只,遞到自己唇邊,小小地抿了一口——

顯然是沒有喝慣這種高度數的白酒的,皺了下臉,但馬上又瞇起眼睛,享受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凜冽的異香,懶散地歪著身子,像只饜足的貓。謝明玉這個人,真是慣會拿腔作勢,有點矯情,有點自戀,但因為有那個條件和資本,便顯出另一種嬌貴和不同來——

謝暄拿過另一只酒杯,慢慢地喝著,兩個人也不說話,氣氛倒是不錯,小津的電影一向素樸詩意,像清淚,像苦酒,真看進去了,整個人便沈下來,沈下來,靜謐如呼吸——

電影放到中段,兩個人其實都醉了,房間裏暖氣開得挺足,身上暖烘烘的,舒服得不得了。謝明玉偶爾一回頭,就看見謝暄靠在沙發上,表情淡漠,五官明明並不出彩,但有著瓷器一樣的細膩和溫潤。謝明玉不知怎的就想起他發燒燒得神志不清的樣子,兩只眼睛像燒得通紅的碳球似的,能把人燙傷,還有他抓著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又眷戀無比地親吻他的手心時冰火兩重天的觸感,心裏便癢起來,怎麽也壓不下去,他爬過去,手腳有些發軟趴在謝暄的肩上,軟軟地叫他,“三哥——”

謝暄轉過頭,平靜地看著他——

謝明玉的眼眸剔透幽黑,嘴角向上彎起,有著少年的明媚桀驁,漂亮得驚人,“你有沒有跟人接過吻?”

謝暄看了他幾秒,又轉回頭看電影。

謝明玉看著謝暄微泛淡紅的唇,慢慢地挨過去,碰了碰他的唇角。謝暄沒動,過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轉過頭,與他四唇相接,開始只是輕微的觸碰,然後輕輕地銜住他的下唇,用牙齒啃嚙,舌尖劃過他的牙齒溫柔地向裏面延伸——

謝明玉仰著頭,慢慢地靠在沙發背上,表情朦朧,並不排斥這樣的吻,應該說,甚至有點貪戀,覺得很舒服。

也許一開始不過是有些玩鬧的成分,吻著吻著,卻有些上癮,變了味道——兩個人的身體都還很年輕,容易激動,漸漸的,吻便開始變得有些急促激烈,發出輕微細小的水漬聲,謝暄的手伸進謝明玉的毛衣裏面,貼著他平坦光滑的小腹來回摩挲,慢慢往上移——

謝暄的手有些涼,貼著因為酒精而發熱的身體很舒服,謝明玉一點都沒有抗拒,反而兩只胳膊順勢摟上了謝暄的脖子,用力地往自己身上壓,兩個人都有些焦躁。

謝暄的唇一路濕吻,有些用力地吻過他的下頜,喉結,又回上去含住他的耳垂,用力地吮咬,耳邊傳來謝明玉有些急促的喘息,像壓抑在喉嚨底,手,急切地想伸進謝暄的褲子裏面,但就在這個時候,謝暄卻不動了,身體還壓著謝明玉,但睜著眼睛直直地看著表情還有些迷蒙的少年,他伸手摸了摸謝明玉青澀漂亮的臉,然後起身,回了房間。

謝明玉混沌的腦子清醒過來,剛才還渾身發熱的身體忽然有些涼,他咬著唇,眼裏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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