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姑娘！”白杏整張臉都紅了, 面前這幾盒玲瓏坊的胭脂讓她不知道如何才好。

方才孫嬤嬤送了件東西來，說是戴家的公子送給姑娘，瞧著姑娘正忙, 便替姑娘拆開了, 戴家的東西，想來不是什麽好的, 放久了可不行。沒想到竟然拆出幾盒胭脂來。

唐雲音從一堆畫軸中擡起頭來，好奇地問了句:“怎麽了？戴小將軍送了些什麽來？”沈衍送來的東西想必是稀罕物, 又是以戴青筠的名義送來的, 唐雲音想, 也許是些古玩或者名家字畫之類的吧。

白杏紅著臉結結巴巴道:“姑...姑娘，都是些...是些...是些胭脂水粉...”心想著這戴家果然是沒一個好人的，平日裏瞧著戴青筠溫文爾雅的樣子, 沒想到私下裏居然送這些東西來給姑娘，若是有旁人在，豈不要壞了姑娘的名聲！

“胭脂水粉？”唐雲音表情一滯，以為自己聽錯了, 讓白杏把東西拿過來瞧了兩眼，臉皮也不自覺的染了一層粉色，一直紅到了耳朵尖。

沈衍送來的是玲瓏坊上好的胭脂水粉, 一盒怕就價值不菲，且這麽多盒，看來是破費了。只是這銀子倒是其次的，主要是這東西, 胭脂水粉哪裏能這般胡亂的送。

白杏摸不著唐雲音的心思，試探地問道:“姑娘，要不咱退回去？再不然，奴婢替你尋個隱蔽的地方去丟了？”

“收著吧，難得小將軍一片心意，豈能就此辜負了。”唐雲音恢覆了正常的神色，不是沒想過沈衍會對自己有愛慕之意，只是相處的時間久了，且你我都心照不宣選擇不說，也就不了了之了，若不是因為自己重生一世，想來自己與沈衍也不再會有什麽交集了。

十三歲那年，臘八的夜裏，窗突然沒有預兆地被推開，自己正巧口渴起來喝水，四目相對的一瞬間，自己並沒有慌亂地叫出聲，窗沿上的少年，單手提著壺酒，雖是被遮去了大半張臉，可直接還是瞧見了那少年嘴角的笑意。

也許自己第一眼便覺得此人熟悉，所以才未出聲呼喊，之後便順理成章了起來，少年請她喝酒，給她講一些趣事，她便乖巧的聽著。

這樣的情形持續了兩年，兩年裏沈衍來的次數其實也並不多，卻給她留下了很多記憶，而後自己嫁入太子府，兩人便再無交集了。

白杏見唐雲音沈默不語，有些急切，“姑娘在想些什麽呢？這些東西居然就這樣讓奴婢收著了，若萬一這裏頭擱了些什麽，姑娘用了，豈不是要毀了容貌。”

“你擔心過甚了，是不是不管誰送東西來，你都要懷疑一下啊？”唐雲音彎了彎眉眼，笑得有些開心。

“才不會。”白杏嘟著嘴，小聲說道:“陵陽侯的東西奴婢就不會懷疑的，還有姑娘那位朋友沈公子送來的東西。”

噗，唐雲音在心裏笑開了花，沈衍啊沈衍，你幹嘛一定要以戴青筠的名義送這些來呢，看，都招白杏狐疑了吧，“小將軍為人也很正派，與戴家其他人倒是有區別的。”

“才沒有什麽區別。”白杏輕哼了一聲道:“送這些東西給未出閣的姑娘，一看就是心懷不軌，姑娘居然還替他說話！”

“好啦，快過來替我挑幅畫，”為了不再聽白杏繼續抓著這個話題不放的嘮叨下去，唐雲音果斷的飛速轉移了話題，“你瞧瞧哪副合適些？花思銘回皇都，寧文給他湊了個宴，說是好些時日沒見，皇都城裏的公子姑娘們都該聚聚。”

“姑娘是想送幅畫卷去？”白杏果然把剛剛的事拋到了一邊，湊過來看唐雲音的畫作，邊看邊點頭道:“依奴婢看，姑娘畫得個個都好，這哪一幅都成。”

“只是花思銘是從邊塞回來，又是個武將身份，而我所畫多是細膩的閨閣景致，送與他，多少有些孩子氣了。”唐雲音有些苦惱。

白杏一邊細細的挑著一邊道:“姑娘既然覺得該送幅大氣些的，何不現在重新再作一幅，以姑娘的工筆，想來也不會很難。”

唐雲音搖搖頭道:“一來我未曾見過邊塞之景，二來最近疲累，總是提不起作畫的興致來。”

白杏聽了這話，沒再做聲，低著頭又默默翻看起來，只是眼角紅了些，牙齒咬著唇，把含在眼眶中的淚水給逼了回去。

姑娘自從那次大病初愈後就一直疲乏不堪，雖然姑娘一直拿前些日子事多煩神當做借口，但白杏一直跟在姑娘身邊，時間一長這話自然就是不信的了。原本想著瞞著姑娘去請國師來一趟，只是姑娘好似與國師不和許久，白杏只怕那國師不願前來，且這幾日也未尋得空檔。

就在白杏考慮要不要去宮裏的時候，文玖突然一頭沖進榮安院來，滿臉焦急道:“師姑，師姑，不好了，你快來看看葉沼，他，他...”

“你慢些說，葉沼他怎麽了？”雖說是叫文玖慢些，可唐雲音明顯也急了，直接放下手中的東西便向外走。

“葉沼他突然倒在地上，我喚他他也不應，就閉著眼睛躺著。”文玖跟在唐雲音身後，快要哭出來了，“師姑，這要怎麽辦才好，葉沼他不會有事吧？”

唐雲音一時也沒了思緒，卻仍是安撫文玖道:“不會的，沼沼不會有事的，你先別慌。”

簌竹院裏，葉沼蜷著身子，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個白團子，唐雲音伸手撫過葉沼有些寒意的身子，引來了一絲顫動。

唐雲音見狀，想了下，問一旁緊張不安的文玖道:“沼沼他這幾日身子是不是時常有些涼？”

“昨日晌午過後，我本以為只是葉沼是狐貍的原因，就沒放在心上。”文玖低著頭，聲音慢慢低了下去，自責又不安。

唐雲音伸手在文玖頭頂上揉了一下，讓他別亂想，然後把葉沼抱了起來。許是感受到了幾絲暖意，葉沼又往裏蹭了蹭。

“文玖，你帶著沼沼即刻動身回蓬萊島，我派人一路互送你們回去。”唐雲音隨即跟白杏吩咐了聲，又接著對文玖道:“沼沼怕是要有些變化，所以你必須快些趕回去。到了蓬萊島，把沼沼交給師尊，若是師尊還在閉關，就去尋你師父，他還在蓬萊島上，我會先飛鴿傳書去留住他。可以嗎？”

“可以，我一定會照顧好葉沼的！”文玖鄭重地點了點腦袋，又問唐雲音道:“師姑，你不和我們一起回去嗎？師叔們一定都想你了。”

唐雲音搖搖頭道:“這次便不了，師姑跟著反而會延誤了你們的時間，你功夫不低，師姑派去互送你的人自然也是厲害的，所以只你一個反倒更快些。”

白杏去得快，回來得也快，唐雲音把文玖和葉沼送到相府門前，便一眼看見了站在車外等候的高穹，雖然知道沈衍會給自己送兩個武功極好的來，卻沒曾想過居然把高穹也派來了，這樣想必另一位坐在車前充當車夫的那人也是個厲害的，只是低著頭，唐雲音沒瞧見臉。

“師姑，那我就回蓬萊島了。”文玖有些舍不得，不過事情發生地太快，以至於他也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

唐雲音把懷裏的葉沼安置到文玖懷中，然後看著文玖上了馬車，才輕輕揮了揮手道:“萬事小心些，等到了蓬萊島記得讓你師父來一封信。”

文玖認真點點頭:“嗯，師姑，白杏姐姐，我和葉沼先走了。”

送走了文玖和葉沼，唐雲音也沒了挑選畫軸的心思，讓白杏服侍著躺下了，沒一會兒便進入了淺眠中。

白杏躡手躡腳地出去了，出門前，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安穩的唐雲音，暗暗下了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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