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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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一眼, 道:“沒錯, 是有辦法。”

我放開他的手,指尖凝聚真氣, 暗自由陰化陽,一指隔空點向他胸口檀中穴。

蘇夢枕眉間一皺, 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伏在榻上不住地喘息。

我收了手, 道:“你覺得怎麽樣?”

蘇夢枕的手都在抖, 搖搖頭道:“這是什麽?”

我當然不能告訴他這是生死符, 我道:“你體內陰氣不散, 這是我為了對付它專門創的功法,我的內力帶著玄冰寒氣,偏又不損經脈, 若將我自己的內力打進你的身體的各個穴位,就能在病發時阻緩病情。”

我前半段話是瞎編的,後半段話卻是真的,生死符只要不催動, 就不會有性命之憂,相反,它就相當於一條警戒線, 他現在身體裏陰氣纏繞, 超過一定的限度,生死符就會發作,向他示警, 同時也能調起他身體裏的陽氣來對抗。

蘇夢枕點了點頭,直起身來,我繼續在他身上大穴打進我自己的內力,前後共打了一百零八道生死符,等我種完,他已冷汗涔涔,意識不清,半閉著眼就要暈過去。

我從袖中拿出帕子,給他擦了擦額上的汗,我將收手之時,他忽然擡起胳膊,輕輕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動作一頓,微微疑惑地看著他,蘇夢枕的手慢慢垂下去,這也許只是他無意識的動作罷了。

我給他掖好被子,自己出了門去,廊下飛雪如散花,梅花雲朵重重。

我覺得身上又有些冷了。

我立刻去山下買了兩只小手爐來,自己揣一個,給蘇夢枕被子裏也塞進一個,他被我的動作弄醒了,有些迷糊地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我坐在他床邊,抱著爐子不撒手的模樣。

蘇夢枕的手摸著那只爐子:“你在哪裏買的?”

我道:“山下最大的那鎮子上,這爐子是他們老板新做的。”

這種精致的小玩意兒一般的集市是不會有的,極樂宮中雖然好東西不少,但一向都沒有人會畏寒,我只好去大鎮子上買了。

蘇夢枕把它抱起來,低著眼睛,神色輕緩:“從這裏過去足有兩百多裏。”

對我來說還不是小意思。

我笑道:“可它的確好用。”

蘇夢枕亦笑了,笑了沒一刻就開始咳嗽,咳得整個人蜷縮下去,我扶著他的肩膀,問道:“怎麽了?”

我又去探他的脈象,明明還好。我的目光轉到他手中的爐子上,恍然明白了,這爐子裏有火種,雖然煙氣很弱,但他現在也受不了。

我一時給疏忽了,我從他手裏去手爐把抽出來:“給我吧。”

蘇夢枕搖搖頭:“不礙事,我……”

他一句話說完,又開始咳,我把爐子拿出來,放在一邊。我道:“你等著,我給你做一個。”

我又下了一趟山,在鎮子上鐵匠鋪要了鐵粉和其他材料,鐵粉不夠細,我就用內力把它碾成末,然後和材料混合起來,密封做了一大包帶回去。

來回幾百裏對我來說不是什麽問題,我停落在極樂宮前,推開宮門,卻一眼看到蘇夢枕撐著把傘,站在院中紛飛的雪裏,看著剛進來的我。

我驚道:“你怎麽出來了?”

我走過去,他臉色蒼白,神情卻很平靜:“雪太大,我怕你找不著路。”

我沒好氣道:“我怎麽會找不著路。”

我牽起他沒拿傘的那只手腕,把他拽進了屋裏。

蘇夢枕坐在床上,我把他那只手爐裏的炭種全倒到爐子裏去,然後把我打包好的鐵粉分成幾小包,塞進去一個,撕開密封的外皮。

我把爐子往蘇夢枕懷裏一放,然後有點期待地看著他:“怎麽樣?”

蘇夢枕看了我一眼,才低頭去看自己懷裏的爐子,驚訝地挑了挑眉道:“居然熱起來了?”

我松了口氣,這下解決一個問題了,蘇夢枕道:“你是怎麽做的這個?”

我正要跟他說,他的好奇心卻很強,直接就想伸手把手爐打開,我按住他的手:“別開,有太多空氣碰到的話,會很燙的。”

蘇夢枕停住了,我道:“這就跟石灰碰到水會熱一樣,沒什麽特別的。”

蘇夢枕這才放下手去,我把他的被子給他拉上蓋著,我來回兩趟,身上是越來越冷了,此刻只想泡到熱水裏去。我道:“你還記得你爹送你上山時,說過一切都聽我的嗎?”

蘇夢枕懶懶地把爐子往自己懷裏揣了揣:“是,我聽你的話。”

我心裏嘆了口氣,跟他熟了,我反而不好用前輩身份壓人了,我聲音冷了些:“在我沒同意之前,你不能再去院子裏,也不許出宮。”

蘇夢枕幹脆地點點頭,我道:“在你的病有起色之前,你也不許碰紅袖刀,運功也不行。”

蘇夢枕張口就道:“好。”

我道:“喝完藥就睡,要不就下床走走,別幹坐著發呆。”

蘇夢枕道:“沒問題。”

他這麽乖,倒讓我不信了,蘇夢枕仿佛看出我的懷疑,朝我一笑道:“我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的。”

但願如此。

我囑咐完了他,自己又去燒了水泡著,我不是不能用內力取暖,但它哪有泡熱水來得舒服。

過了幾天,雪還是在下,我去那處山坳采了些藥,打算配個新方子給蘇夢枕養一養,剛把藥煎上,宮門就被人敲響了。

極樂宮四周懸崖峭壁,野獸都上不來,因此宮門只是虛掩,外面的人敲了幾下門,喊道:“師伯祖,師伯祖?您老人家可在?”

我揚聲道:“進來吧。”

外面的人便將門推開,我一見就訝異,居然是不知多少年沒見的閻王敵薛慕華,懷裏還抱著個七八歲大的小孩子。

薛慕華喘著氣,一身狼狽,衣服上還有著血跡,見到我就往地上一跪:“師伯祖,還好您在,您救救他……他是蕭王的兒子。”

蕭王?難道是蕭峰?

我見那小孩昏迷著,就讓薛慕華把他抱過來。我給他把了把脈,揭開衣服一看,胸口一只紫黑的掌印,他眼睛緊閉,呼吸若有若無,情況危急。

我沒有廢話,讓薛慕華去藥房裏拿藥給他服下,我又用內力給他驅毒,算是保住了他的命。

我細細問薛慕華,才知道這小孩兒的來歷,他果然是蕭峰的孩子。他當跟阿朱去了塞外,還是結識了耶律洪基,但好歹他記得我的囑托,沒跟耶律洪基拜把子,說什麽也不肯當楚王,只想跟阿朱隱居。

如此這般過了數年,女真人攻打遼國,大軍朝上京撲來,蕭峰只好臨危受命,駐守幽都。女真人聯合西夏,東西夾攻。他們知道蕭峰武功高強,不知從哪裏找了一些武林中的邪門歪道來,蕭峰他兒子就倒黴了。

蕭峰現在事務繁忙,根本分不開身,恰巧薛慕華當時在幽都,見他兒子傷重,自己也束手無策,一拍腦袋想到了我,就把這孩子帶上山來了。

這孩子叫蕭原,中原的原,一聽就知道他老爹心裏面還念著宋朝。

薛慕華道:“蕭大王自從駐守幽都以來,幾次力克女真騎兵,完顏阿骨打先是派使者收買他,金銀珠寶高官厚祿各種利誘,他也絲毫不為所動。幽州現在雖在契丹手中,但城內漢人百姓居多,大家聽說蕭大王守城,都紛紛出力支持。”

他言語對蕭峰敬佩至極,又道:“女真人驍勇兇狠,打了遼國個出其不意,耶律洪基在作戰時不慎中了一箭,重傷未愈,遼國已經向大宋發信求援了。”

薛慕華眼中帶著期盼,但我卻明白,宋廷八成還是和歷史上一樣,管契丹去死,自己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趁機發兵燕雲十六州,蕭峰辛辛苦苦守完了城,到時候又是契丹和大宋兩面為難。

我實在不想蕭峰又走上老路,提筆寫了一封信,提醒他當心宋廷,也當心耶律洪基,蕭峰當然是不會對大宋用兵的,到底該怎麽做,還要他自己斟酌。

我在房中將信寫好,命薛慕華將信送給蕭峰,蕭原傷重,不宜再奔波,就暫時留在我這裏。

薛慕華急匆匆地又走了,我將蕭原安置在蘇夢枕旁邊的屋子裏,醒來之後,我告訴他這裏是天山,他嘴一癟,眼淚汪汪地說要回去找他爹。

我只好哄他,他爹過半個月就會來找他,蕭原出乎意料地好哄,安安靜靜地又睡下去了。

我應付完他,又去看蘇夢枕,他早已醒了,只是我不讓他出房門,他一直從窗戶後面看著院子。我進去時,他正抱著那手爐,看著外面的梅樹。

他嘆氣道:“我也聽說過昔年北蕭峰,南慕容之名,此等英雄人物,可惜時勢未必容他。”

我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道:“若你是他,你會怎麽做?”

蘇夢枕抿唇思索了會兒:“若是我是蕭峰,我會趁駐守燕雲之際發展自己的勢力,待到時機成熟一舉奪位,北抗金國,南吞西夏,然後踞冀州以霸天下,再向宋朝皇帝俯首,要個名分,從此以後,戰事都可消弭了。”

我輕輕搖頭,嘆道:“這是梟雄的做法,蕭峰不是個梟雄,而是個英雄。”

蘇夢枕扯出一個笑容來:“所以我和他,本就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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