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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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裏一顫, 探他胸口, 幾乎已感覺不到心跳。正在這時,樹叢中有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 我提起戒備,卻見一個青年男人奔過來, 看著段譽悲聲道:“公子!”

是日前跟在段譽身邊的家臣。

青年慌忙來查看段譽的脈搏, 又聽他心跳, 他也渡了自己的內力過去, 但段譽毫無起色, 他臉上血色盡失, 哀聲叫了段譽幾聲,跪在他身前失聲痛哭起來。

我讓自己冷靜下來:“你是從神農幫一路追蹤來的是不是?”

或許是我聲音還算鎮定,他擡頭看了我一眼, 抹著眼淚道:“是,我本來是要護送公子回都城的,他半路上跑了出來,我猜到他會回這裏, 然後我就往回找,聽說……聽說他中了星宿派的毒……”

我打斷他的話:“丁春秋來了麽?”

那人搖搖頭:“我路上碰到過星宿派的人,他們說丁春秋已經丟下門派……跑了。”

我原本寄希望於丁春秋能夠解了李秋水的毒, 但這條路, 看來從一開始就行不通。

我道:“別哭了,去國都,請你們皇帝和鎮南王, 還有天龍寺的那些和尚,我保著他的命,快!”

青年男人看看我,又看看段譽,眼中又燃起些希望來,道了聲是,向我拱手一禮,轉身消失在了叢林中。

我靜心凝神,用自己的真氣一點點探進他心脈中,這方法損耗極大,可眼下也沒有比這更有效的辦法了。

我沒日沒夜地給他渡真氣,一時一刻都不敢松懈,中間他醒了兩次,氣弱得已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等到第三天清晨,叢林外傳來了不少聲響,片刻後,一行人急匆匆地朝我這裏而來。領頭的是一個穿著淡黃色錦袍,頜下有須的男人,周身氣度不凡,不怒自威,另一個中年男人穿著赭色袍子,身邊帶著個道姑打扮的女人,幾人身後是幾個穿著袈裟的和尚,還有包括那姓朱的青年護衛在內的數名家臣。

段正明快步走到我身邊,看了看段譽道:“姑娘,小侄他……”

我道:“他心脈將斷,你們來試試。”

聽到這句話,那道姑打扮的女人身子一晃,幾乎暈過去,段正淳慌忙接住,段正明蹲在我身前,探了探段譽鼻息,又把了把他的脈,臉上神色凝重,轉頭道:“諸位大師,請助我一臂之力。”

那幾個和尚胡子都白了,合掌點頭走過來,我將段譽手腕放開,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張了張,似乎要抓住我。

刀白鳳喜道:“譽兒!娘在這裏,你聽得到麽?”

段譽當然沒有回應她,我起身讓開,段正明扶段譽盤膝,自己和那幾個老和尚圍著段譽而坐,連點段譽周身大穴,灌註真氣,硬是逼進他心脈中。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四下裏寂靜無聲,段譽仍然沒有動靜,刀白鳳顫聲叫道:“譽兒,你睜開眼睛……看看娘。”

似是心有所覺,段譽竟然真的慢慢睜開了眼睛,看著段正淳和刀白鳳道:“我不孝……”

只說出這三個字,他忽然擰起眉來,口中吐出一大口鮮血,身子也倒了下去。

段正淳驚道:“譽兒!”

段正明忙去摸段譽脈搏,臉上神色一下子寂靜了下來,看向那幾個和尚道:“諸位大師?”

和尚們神情凝重,俱皆搖頭,合掌念起了經。

段正明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悲色。

刀白鳳撲到段譽身前,哭道:“不可能,我的譽兒不可能死,淳哥!淳哥你救救他,他才十七歲,怎麽能就這麽死了?”

段家的家臣紛紛跪下來,段正淳去扶刀白鳳,悲痛地搖搖頭,我也不信段譽真的就這麽死了,他是主角,怎麽會死。

我也不能讓他死。

我探他鼻息,已經像是沒有了,我運起掌力按在他心口,那裏的溫度已經在一點點散去,頃刻之間就要散盡。段正明嘆道:“姑娘,譽兒他已……我們要帶他回去,你收手罷。”

我道:“我能救他,你們相信我。”

段正明不信我,但也沒吩咐別人帶走段譽,他視段譽如親子,如今不過是抱著些不可能的希望罷了。只是我想到,我或許是真的能夠救段譽的。

丁典說過,神照經能起死回生。

我已經把神照功廢了,這也沒關系,我有禦風訣為底,在段譽體內用神照經要訣按周天走,就能吊著他的命來恢覆,也許還能把他從鬼門關上拉回來。

只是這樣,我的神照功就再也廢不了了,我一直想著利用玄冰來做生死交替的實驗,也許再也無法成功了。

大不了就是再活一世罷了。

我片刻之間心裏已做出取舍,心裏默念神照經口訣,一絲絲久違的內力從我的經脈中泛起來,我本來疲累的丹田之中又慢慢地像有水註入一般蓄滿。

我將內力導到段譽身體裏去,他本來已瀕死,經脈不通,數名高僧再加上一個段正明都無法貫通,但神照經內力一過,就如同打開了一道小門,湧了進去。

我閉上眼睛,專心致志地修習,不過半個時辰就已破了第一層,半天的時間就到了第四層,練功太快是大忌,我是在拼著自己走火入魔的危險來救他。

四下裏又安靜下來,段正明等人立在我和段譽身邊不遠處,屏息等待。

我的心神漸漸完全沈浸到功法裏去,不知過了多久,山間由明亮變得晦暗,又再度明亮,又與黑暗交錯了不知幾個輪回。恍惚間,我聽到一個聲音。

“師姐,師姐……”

她來了。

我慢慢睜開眼睛,對段正明道:“她是我的對頭,毒也是她的。”

段正明神色一肅,對我道:“盡管救譽兒便是,其他的有我們。”

我點點頭,閉上眼睛。李秋水的聲音更近了:“她救不了你們的譽兒,她是騙你們的。”

段正明道:“在下段正明,敢問閣下何人?”

李秋水的聲音頓了一下:“大理皇帝麽?”

段正明道:“不錯。”

李秋水嘆道:“誤傷你家子弟,實是我意料之外。但我與她多年恩怨,非得了結不可,你還是帶著人走吧。”

段正明道:“恕我不能從命。”

李秋水的聲音驟然冷了:“你們難道真的相信她能救人?不要被她給騙了!”

段正明不理她說我什麽,只道:“他人恩怨,依照武林規矩,本不該我等插手,但當此時刻,段某絕不會讓任何人趁人之危,閣下若不同意,段某也只好領教了。”

我幾乎都能聽到李秋水咬牙的聲音了,她安靜了一瞬,忽然柔聲道:“師姐,你知道麽?師兄他死了。”

我心神不亂,依舊運功,李秋水道:“師兄死前,說了很多關於你的話,小妹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師姐。”

我就算不想聽她也會說的,李秋水道:“師兄說他從年少時起就戀慕你,你整天戴著面具不露真容,他反而更對你好奇了,就算和我在一起了,也日思夜想……”

她幽怨道:“我跟了他多年,他居然這麽對我,你說我該怎麽對他?”

她的聲音忽然又變得怨毒起來:“他死了,下一個就輪到你。你不是被稱作神女麽?那我就在你臉上劃個幾十刀,看誰敢癡迷一個醜八怪。”

我神照功已到第八層,正在破第九層,段譽體內的真氣在隨著我的走動,心脈在一點點地連續起來。

他緩緩睜開眼睛,看到對面還在給他運功的我,笑了一下,虛弱著聲音道:“她……她可不是醜八怪,你是。”

段正明,段正淳大喜道:“譽兒!”

我收回手,慢慢地調息身體裏正在到處亂竄的真氣。刀白鳳撲過來抱住段譽泣不成聲,段譽道:“伯父,父親,母親,讓你們擔心了。”

我眼前忽明忽暗,想提氣都困難了,就在這時,衣袂破空之聲響起,李秋水已站在我身後,段譽一見,臉上滿是驚惶。段正明道:“淳弟,你帶譽兒和這位姑娘走,我來對付她。”

段正淳道:“皇兄不可只身犯險!”

我幾乎就要倒下去,段譽自己動都吃力,卻還是伸手扶住我,讓我靠在他肩上。

段家兄弟還在爭執,李秋水已經按捺不住了,我好不容易有這麽個虛弱的時候,她怎能錯過時機?

她上前一步就要動手,卻聽幾聲佛號,那幾個天龍寺的老和尚也沒走:“阿彌陀佛,李施主,你師父逍遙子前輩還好麽?”

李秋水驚訝道:“你們識得我師父?”

其中一個年級最大的老和尚道:“貧僧曾在多年前與他談經論道,你派隱匿世外,不問俗塵,亦是他一生心血,你當真要同門相殘麽?”

李秋水冷聲道:“我同門相殘?看到我這只手了麽?就是她做的好事!”

我此時才終於擡眼看到她,一別多年,她一身雪色的衣衫,面容依舊絕麗,只是眼中陰氣不散,紗似的衣袖底下,一只僵硬的假手幹枯如同鬼爪。

我道:“別信她,我與她恩怨孰是孰非尚難說,她當初草菅人命,我就不該饒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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