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除卻巫山不是雲(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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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我的時候,他停住了,手中的折扇掉在地上,睜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我心下奇怪,我早已換了身衣服,又戴了面具,他認出我來了?

果然,他朝我一禮,道:“姑娘……是你。”

他這短短幾個字裏竟然有著八分的覆雜,我將面具摘下,如今我也不打算再刻意戴了,我道:“你怎麽知道是我?”

段譽輕輕笑道:“像姑娘這樣的人物,縱使不見真容,風采也是絕世僅有的。”

他倒是極會誇人,不怪乎在原著中得了許多女子的芳心。

可聽他誇我,我卻不知心裏是什麽感覺。

原著中他是見了無崖子雕的李秋水的玉像就神魂顛倒,叫神仙姐姐,或者說看到漂亮的姑娘就忍不住欣賞膜拜,但看到我,他卻總是恍恍惚惚,一言一行都小心謹慎。

段譽道:“姑娘找到長春谷了麽?”

我點頭,道:“多謝你指引。”

他低頭道:“不敢,在下能幫上姑娘,是在下的榮幸。”

他又看著我,躊躇道:“不知……姑娘如今要往哪裏去?”

我去哪裏?

長春功瓶頸已破,這裏山水怡人,我多留一些時日,就該回天山繼續練功了。

我道:“我往南去。”雖然這麽說,我不過隨意走走罷了。

段譽眼睛亮了些:“姑娘往南?”他似是覺得自己語氣有些急,又放緩了聲音道:“往南盡是奇山異水,崇聖寺幽靜禪濃,左所海波平如鏡,確是值得一去。”

我聽他談吐不俗,又想起他剛剛的詩,段譽除了和他爹一樣的臭毛病之外,倒真的是個文采風流的世家公子,行止有度的君子。

我望向遠處,一處湖面若隱若現,我道:“那裏是哪兒?”

段譽也望過去,微微笑道:“那處就是花神廟前的大湖,只不過看的方向不同,又是一番景象罷了。”

他忽然變了臉色,又道:“姑娘,那裏有兇神惡煞,你可千萬不能再去了。”

我哪裏會怕什麽兇神惡煞,於是道:“好,我不去就是了。”

段譽立刻松了口氣,又朝我一禮道:“在下不才,大理風光雖說沒有盡收囊中,也都在眼底,姑娘想去哪裏,在下願為引路。”

他說得懇切,我雖說對天龍主角很好奇,但他眼下對我明顯有好感,我不想和他同游,我道:“不敢勞煩公子,我自去便是。”

我轉身離開,段譽沒有跟來。我循著山路下山,一路上游人見了我紛紛呆立,要不就是不自覺地避道而行,我有些不適應,心想著要不要戴上面具。

但這裏氣候溫暖,戴著個面具並不舒服,左不過習慣了就好了。

山下是個小鎮,鎮上房屋鱗次櫛比,我本想看看這裏有什麽特產,卻發現街上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

我稍稍凝神聽去,走到一條街道的轉彎處,一個花白頭發的老人正在慌慌張張地收攤子,我道:“老丈,你這是怎麽了?街上怎麽沒人?”

那老人轉頭看到了我,先是一楞,接著趕忙噓了一聲,道:“”姑娘快回家去,這谷裏的兇神惡煞又出來了!聽說還叫了許多江湖人,危險得很,不要在外面呆著了。”

我道:“是在前面的山谷裏嗎?”

那老丈道是,我就往那邊而去,他叫了好幾聲我也沒回頭。

我到了湖邊,昔日這裏游人也不少,如今已都沒了,只有一個茶鋪老板,也正要收攤。

我自山中出來還沒喝過水,於是道:“老板,來碗茶。”

老板乍一見我,臉上那惶恐的表情就是一呆,叫小二給我端碗茶來,自己繼續收拾攤子。我將錢放在桌子上,老板道:“不要錢了,趕緊走吧。”

我道:“兇神惡煞有這麽恐怖嗎?”

老板一慌,忙擺手道:“可別在這兒說什麽兇神惡煞,他們自稱七大金剛,一點理都不講,平時在谷裏呆著還好,一出來,人人避之不及。”

我準備再聽聽這些人到底幹了什麽,順便替當地百姓除了這一害,此時不遠處路上塵土飛揚,頃刻之間已來了五六騎,下馬朝攤子而來,叫老板上茶。

那些人江湖打扮,都帶刀帶劍,老板哪裏敢得罪,忙道了聲是去倒茶,一個人道:“前面就是兇神惡煞谷了罷,咱們只剩這裏沒找了。”

他們說著就往過走,一人當先看到了我,然後其他人俱是站定,看著我,神色慢慢戒備起來。

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腰懸寶劍,留著胡須,上前道:“姑娘從哪裏來?”

我道:“你們是誰?”

那中年人一笑,拱手道:“在下是無量劍派掌門人左子穆,聽說此處谷主召集附近的武林同道,有要事商議——姑娘也是為了莽牯朱蛤來的麽?”

什麽?莽牯朱蛤?

我記得原著一開頭就是段譽那一連串奇遇,但現在他明顯年紀還小,這□□這麽快就出來了?

我還挺想見識一下那毒物是什麽樣子的,於是道:“我也只是聽說,過來看看罷了。”

左子穆聽我這麽說,正要說話,此時他後面又來了幾個人,各個奇裝異服,臉上陰沈古怪,往旁邊桌上一坐就道:“呦,無量劍派的人見色起意,走不動道了。”

另一個又道:“姓左的,你們無量劍派東西兩宮的破事還沒有整完,也有心思跑來爭莽牯朱蛤?”

左子穆臉上怒氣一閃而過,他旁邊的一個弟子握著劍就要開口說話,卻被左子穆攔住了:“不要妄動,他們是星宿派的人。”

那幾個星宿派的人頓時一臉得意,左子穆狠狠瞪了他們一眼,居然就不說話了,帶著弟子轉身就走。

星宿派的幾個人紛紛在他們背後嘲笑,說“左老兒武功低,膽子更低”什麽的,左子穆走得頭也不回。

我想起來星宿派的確是在江湖上臭名昭著的,他們的師父丁春秋,貌似就是逍遙子的弟子,丁春秋也有個弟子,是段正淳的女兒阿紫。

我往那幾個人中看去,卻沒有看到像是阿紫的人,當中只有一個面目英俊的青年男人正坐在他們中間,陰陰冷冷地盯著我。

我和他一對視,那些星宿派的其他人頓時都不說話了,那青年男人邪邪一笑道:“姑娘,你這麽漂亮,獨自一人出門麽?”

我正要說話,卻聽得一人道:“非也,這位姑娘是在下的朋友。”

卻正是段譽。

他走進攤子裏來,先是對著星宿派的人抱手一禮,但他那架勢,一看就是連初入江湖都算不上的書生,他轉頭對我道:“咱們走吧。”

我搖頭,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你走吧。”

那青年男人哼道:“你想讓她跟你走,可她卻偏偏不跟你走,小子,你少自作多情。”

段譽臉上神色一頓,又想說什麽,我卻不理他,繼續道:“星宿派離這裏可不近,你們也是為了莽牯朱蛤跑來的?”

那青年人道:“不錯。”

我道:“看你的樣子,在門中地位不低吧?”

立刻就有人道:“算你有眼,這是我們門下大師兄摘星子。”

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你們師父丁春秋呢?他來了沒?”

摘星子臉色一沈:“你敢直呼師父的名姓?”

我繼續喝茶:“我有什麽不敢的,你師祖是不是叫無崖子?”

摘星子一驚,繼而冷笑:“你究竟是什麽人?”

氣氛忽然已冷凝起來,老板見狀不妙,早跑遠了,只有段譽不走,站在我身邊不遠處。

我不緊不慢道:“叫丁春秋來見我。”

摘星子慢慢地站起來:“好,我去叫師父。”

他站起來的那一刻,衣袖一翻,幾道碧綠的磷光就朝我而來。

我將手中杯子一擲,正撞在那磷火上,將其打了回去,摘星子連忙閃躲,我手指一彈,茶杯在半空中碎裂,碎片疾射而去。

摘星子一把抓過一個門下弟子來替他擋著,但聽慘叫聲後,那個弟子已經氣絕。

我道:“去叫丁春秋。”

段譽猛然見這死人的場面,後退了一步,臉上似有不忍之色。星宿派的其他人一看門人慘死,竟紛紛各拿各的武器,數雙眼睛緊緊地盯著我,段譽直接擋在我面前:“不要動手,不要動手!這位先生,你們有話好說,你們在這裏殺人,不怕驚動官府?”

我道:“你走開。”

段譽回頭看了我一眼,道:“你說你不來這裏的。”

我的確隨口就騙了他。

摘星子吞了吞口水,壓根沒理段譽,臉上終於露出些忌憚之色,向我抱拳道:“閣下究竟是何人,還請告知,我好通報師父。”

我看都沒看他:“他輩分太低,還不配讓我說名道姓。”

摘星子臉色忽而慢慢地變了,輕聲道:“閣下……莫非是天山縹緲峰,極樂宮的宮主麽?”

我道:“不錯。”

摘星子臉色慘白,深深地看著我,我正覺得奇怪,卻見他忽然雙手大張,幾十道碧綠磷火就朝我而來,我眉頭一皺,一把拉開段譽,一推面前的桌子,在空中旋轉著擋住,但聽數道細微的破空之聲響起,密密麻麻的銀光鋪天蓋地地疾刺而來。

我還是坐在原地沒動,袖子一拂,那些釘子紛紛轉了個方向,朝星宿派門人而去,那些人生怕摘星子拿他們抵擋,跑得比兔子還快,摘星子連連後退,身子撞在茶棚柱子上,震落了一大片灰塵。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忽然要和我拼命,摘星子捂著胸口,臉上神色已痛到扭曲,卻還是笑道:“你已中了我的食髓散,活不過半個時辰了。”

我無所謂道:“哦?你把毒下在哪兒了?”

摘星子冷笑道:“當然是你的茶水裏。”

我搖搖頭,自己無奈地笑了:“你師父沒有告訴過你,我也會用毒麽?”

摘星子臉上又是一驚,我從袖中拿出另一只杯子來:“你說的是這杯茶麽?”

我將茶水朝他潑去,摘星子慌忙想躲開:“你是沒中毒,你旁邊的小子可不一定!”

我動作一停,卻見我身邊的段譽不明所以地看著我,然後眼一閉,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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