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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幽虛夢池(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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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幽虛夢池(十)

“函驍!函驍!你醒醒!”

墜落於山谷中後,是伶妍先蘇醒了。

只是她身旁的函驍卻已經不省人事,嘴唇泛烏,眼眶邊甚至都有些發黑。

伶妍知道應當是那巨蟒的唾液有劇毒!

倘若現在不救他,再晚一些就來不及了!

對伶妍來說,平日裏她和函驍經常有些小打小鬧。

然,這份多年相處的情感她還是記得一清二楚。

借著皎潔的月色,伶妍在周邊的黃土地上胡亂抓著,最後終於找著了她需要的草藥。

可惜函驍的肩頭已是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那草藥能凝滯住他肩頭滴落下來血珠,卻不能幫他解毒。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伶妍幫他把毒吸出來,防止蛇毒進一步在他的身體裏擴散。

可是這樣一來,她也不可避免會接觸到蛇毒。

倘若一不小心咽入腹中更加是性命難保!

可是現如今他們身處荒郊野嶺,前路尚不明朗,危險四處埋伏。

如果不及時解救函驍,他當真會沒命的。

只是,這樣一來也極有可能把她自己搭進去。

救還是不救?

伶妍端詳著函驍俊美的面龐,回憶起過往。

其實從她第一眼見到函驍時,總覺得有種陌生的熟悉感,說不清道不明。

這麽多年來,他那雙滿含笑意的柳眸早就悄然入了她心間。

逐漸長大,她對自己的心思看得愈發透徹,可是她害怕得到回覆。

也許是後來她才明白函驍在她心中占據的位置,尤其是今日。

與函驍相處的年月裏,函驍在他們伶家長大,伶妍只是慣性把他當成家中的一員。

時至今日,她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心。

過往她喜歡欺負函驍也都是因為執著,因為害怕,她怕從函驍嘴中得到的答覆不盡人意。

畢竟,婉言相拒也是一種傷害。

思及此,伶妍立即襲上血淋淋的肩頭,可這一舉動倒是把函驍弄醒了。

他晃著發黑的紫眸,輕輕推開她。

“鬼丫頭,你在做什麽?”

“你別說話。”

函驍仍舊單手推拒著,一邊向後仰了仰,幾近昏迷。

其實對函驍來說,倘若他在夢境中死去,無非就是回歸異世。

到時靈力回歸,百利而無一害。

可伶妍不知,她只是以為函驍會離開她,僅此而已。

“你不怕,把自己搭進來嗎?”

他函驍可是記得,鬼丫頭伶妍可不是什麽舍身為人、高尚無比的主。

伶妍微微斂了眸色,月露愈發沈重,函驍看不清她的面,沒過一會兒就又昏了過去。

良久,伶妍只說了一句話,卻只是隱隱約約送入了函驍的耳。

“可是,你死了,我更怕。”

認真、篤定、專註,她竟忘了自己腳腕處紅腫得疼痛。

第二日,函驍努力掀開沈重的眼皮時,眼前的一切不甚清晰。

煙霧四散逃去,晨曦破開層層疊疊的卷雲透出絲絲縷縷光亮來。

溫柔一片的日光灑落於晶瑩玲瓏的晨露上,暈出別樣的恬靜與淡雅。

函驍這才發覺自己倚靠在樹幹上,肩頭不似昨日那般疼痛。

昨夜,他昏昏沈沈的,腦中滿團混亂。

鬼丫頭去哪了呢?

函驍緩緩立直了身子,左右張望了一番。

他這才發覺右邊躺著只纖若白瓷的玉手,可那指縫間沾染著點點塵土,實在是白璧微瑕。

函驍僵硬不已扭轉著脖子,這才發覺倒在地上的伶妍。

伶妍面色煞白如紙,唇瓣幹涸開裂,發絲略顯淩亂還綴點大小不一的汗珠。

“鬼丫頭!”

函驍用力搖著她,終於是把她喚醒了。

可惜這一次,她連說話都很費力。

函驍用手碰了碰伶妍的額,原來她這是燒起來了!

這好端端的怎麽燒起來了呢?

是晚露太重,著涼了?又或者是真的中毒了...

“鬼丫頭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裏。”

已是天明,前路遼闊,可是函驍也不知該如何回家。

畢竟他們從山坡處跌落下來,這一塊土地厚重而陌生。

可是,他剛扶起伶妍耳畔邊便就傳來鬼丫頭哀嚎一般的呻吟。

她咬唇忍痛,面色微冷而痛苦,伸手去碰了碰腳腕,這回更疼!

“啊~誒~嘶…”

伶妍單勾著腳,僅用一只腳著地,搖搖晃晃的,重心不穩,力不從心。

如若不是函驍攬著她,她早就倒地了。

她已是高燒不退,眼前的一切都迷迷糊糊的。

目前看來,只能函驍把她背回去了。

“好了,來吧,我背你回去。”

深一腳,淺一腳,函驍踏上了漫漫歸家之路。

鬼丫頭迷迷糊糊的,可憐兮兮軟弱無力地趴在函驍的背上。

確實像只疲憊不堪、無精打采的小兔子。

平生第一次,函驍出乎意料地正經和嚴肅。

他本是心想:這個死丫頭看起來和兔子一樣乖順,怎麽生得和比野豬還要重?!

可是這一次,他情不自禁斂住了玩世不恭的玩笑話,取而代之的是難以預料的擔憂。

可惜他們剛回到家,等來不是溫聲細語的關懷而是喋喋不休的數落。

“伶兒!驍兒?你們怎麽現在才回來?”

“伶兒這是怎麽啦?”

“你們怎麽能一整晚沒回來呢?”

伶母一般扶住搖頭晃腦的鬼丫頭,嘴邊絮絮叨叨的。

“尤其是你伶兒!你怎麽弄成這樣了?還有你個女孩子,你可知一夜未歸有何後果嘛?!”

伶妍本就因腳腕處的扭傷而痛苦,外加高燒不退,昏昏沈沈的。

娘親還在耳邊嘮嗑,這回她更難受了。

函驍都看不下去了,也想為鬼丫頭辯解。

“伯母,您錯怪她了,其實我們是上山的時候遇到了一些野獸,伶兒也是因此受傷的。”

哪知伶母探視性的目光不斷游離於函驍的面龐,似乎不太相信。

“你們?”

“啊?我們?”

伶母右眉微挑,琥珀瞳仁瞟了瞟伶妍。

函驍微微撩大了紫眸,盛滿了無辜,只能擺手否認。

“不不不,伯母您恐怕誤會了!我和伶兒什麽事兒都沒有!清清白白!”

“不可能有事的!”

“比泉水還清!比豆腐還白!”

此句一出,函驍立馬追悔莫及。

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伶母竟然顯現出滿目鄙夷。

只不過,她最會口是心非。

“驍兒啊,你比伶兒要年長,應當要懂事一些。”

“伶兒單純,還未出嫁,你也沒娶妻,不是伯母不支持,你要是碰到別家喜歡的姑娘,伯母給你做主!”

“可是伶兒是你妹妹,明白了嗎?”

怎會不明白,函驍可是一點就通!

簡言之,便是你們是兄妹。

就算不是親生的,也不可能在一起。

你們,沒結果。

雖然在夢境中,函驍心中卻泛起淡淡的不悅和失落。

可他只當自己是精神失常了,夢境現實難以分清。

“伯母放心,函驍定當銘記於心,不會逾越半分。”

函驍拱手相言,伶母的態度也終於軟了下來,她撫了撫函驍的臉龐。

“好孩子,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我相信你。”

口是心非!

函驍知道倘若她這個老妖婆相信,怎麽做出那般言論?

話已至此,函驍知道回程之日迫在眉睫。

再不回去,他恐怕要在這虛無縹緲中耗上一輩子了。

可後幾日,於函驍而言,伶妍的心思倒是愈漸難以捉摸。

“我不想嫁人!我想一輩子陪在爹爹和娘親身邊。”

伶妍手繞著伶母的臂,帶著幾分撒嬌的語氣。

伶母總指頭輕輕扣了她的額:“傻孩子?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況且函驍還沒出嫁呢?他比我大啊!”

聞言,函驍自是嘴角一平:出個鬼嫁?

“伶兒啊,你驍哥哥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這兩天娘已經為他準備好了。”

“是的,多謝伯母一直將驍兒視為己出。”

函驍微笑以應,拱手相言,還真是溫文爾雅、彬彬有禮。

伶母波瀾不驚的瞳仁中也暈開層層笑意,與函驍對視著。

“準備?函驍還真要娶妻?為何?!憑什麽?!”

伶妍卻面色微沈,驟然撩開杏眸,晶亮亮的瞳仁微縮著,眼角止不住微顫。

函驍不解鬼丫頭至於這麽大反應麽?她那杏眸中揉著的深意似乎難以讀懂。

“我,憑什麽,不能娶妻?”

函驍一字一句一頓,理直氣壯。

伶妍究竟如何看待他的,他不知。

他雖然在夢中,現如今好歹也算個正常人吧?!

憑什麽不能娶妻啊!鬼丫頭有什麽歪想法?

“是啊,驍兒比你大,理應比你這個妹妹先解決終身大事啊。”

伶母更是一臉閑適,可伶妍忽而轉開了眸光,輕咬唇。

“函驍,你真的,想好是誰了嗎?”

此一句更奇怪了,“誰”是何意?

而函驍剛剛挪嘴,便被伶妍堵住了嘴。

“好了,不必多言,與我無關。娘,伶兒累了,想回房休息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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