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8章 完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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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衍生沒想到的是,他不主動,谷麥也不主動。都三天了,谷麥那邊毫無動靜。

他才發現,如果谷麥想要斷了和他的聯系,那他還真是沒有任何其他途徑可以去找尋她的信息。他們沒有共同的朋友,沒有共同的圈子,一旦斷開聯系,就毫無交集。他覺得,他現在離她比當初只拿到她一個辦公室的固定電話更遠,起碼那時候彼此心裏毫無芥蒂,而現在彼此心裏都是對對方的猜疑。

老白還是在群裏啰裏啰嗦:“是不是找了個母老虎,怎麽總不見人影?”

許衍生回了一副圖紙的照片,權當解釋自己公務繁忙。

不過事實上,他也確實要忙了。等手續一下來,新廠房就得動工。他知道並且接受了一個事實,他餘下的人生將和正豐廠徹底糾纏在一起了,他已經開始以主人的姿態介入正豐廠,對於正豐廠而言,他不再僅僅是參與,而是創造。

他只希望,工作的難題可解,他和谷麥之間的困局同樣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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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麥是到了第三天才記起自己忘了吃藥。

她有意提前出門,匆匆忙忙跑到離家裏和單位都遠的藥房,小聲詢問藥的擺放位置。戴著口罩的小姑娘看了她一眼,往前走過去,谷麥只好跟在後面去拿。

她在付賬的時候心裏默念,應該沒事的,畢竟不是在危險期。

她又在心裏恨自己,恨自己那一刻到底是為什麽答應了許衍生那樣沖動的要求。就算他要求,她也應該拒絕的,為什麽不拒絕?

且不說她現在和許衍生感情前途未明,即使是仍然像以前那樣,他們之間仍然不適合在此事迎接一個意外。

那晚許衍生被她掛了電話之後就再沒找過她,她不知道這代表什麽,代表許衍生以行動宣告了兩人已經分手嗎?

朱子琪說得對,她應該瀟灑一點,就當是她拋棄了許衍生。

她想,三天了,如果許衍生還不找她,他們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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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僵局的是許衍生。電話一接通,他一開口就是掩飾不住的介意,問了他最在意的問題:“你那晚和誰在一起?”他直覺地問出那個問題,內心又隱約希望不是問題不是答案本身,“前任?”

谷麥沒有否認:“還有朱子琪。”

許衍生說不清自己心裏是什麽情緒,沈默了好一會兒:“為什麽還和他見面?”

谷麥無語,難道不應該是她質疑他,怎麽輪到他來猜忌她:“那天我生日,剛好碰上了。”

許衍生才不認為世間有那麽多巧合,一座偌大的城市,兩個人怎麽會隨隨便便就遇上了,但他停了一秒,反應過來:“你生日?”

“對,三十歲生日。”

許衍生覺得抱歉,他竟然對此一無所知,這顯然不是一個合格的男朋友應有的表現,低低地道歉:“抱歉,我不知道。”他能想到她會有多失落。

谷麥自嘲地笑笑,“你不用覺得有什麽負擔,其實我也不知道你的生日。”他一直沒有因為那些讓她芥蒂的過去,認認真真去作出解釋去道歉,區區一個被忽略的生日,又什麽值得被道歉的?

許衍生斟酌著措辭:“你在哪裏?家裏嗎?我去找你。”

“先別過來吧。”谷麥下意識地拒絕,“我還想再想想。”

許衍生並不覺得有什麽好想的,拖泥帶水,一點都不幹凈利落:“想什麽?”

谷麥有意忽略他語氣裏的焦躁:“你知道為什麽我會和你接吻和你上床嗎?”

許衍生不知道谷麥為什麽這麽問,所以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但谷麥不需要她的答案:“不是因為我個性隨便浪蕩——”

許衍生馬上反駁:“你當然不是。”

“是的,我當然不是,不是因為我個性隨便浪蕩,也不是你魅力大到足以讓我喪失我的判斷能力。”谷麥承認,“是因為當我願意和你發生關系的時候,我真的對你心動了。”

許衍生心跳如雷。她和他有著同樣的情緒,那為什麽還要把時間浪費在互相拉鋸之上?

“但是你和我不一樣,你和一個女人上床,並不可能是因為你對那個人心動了,只是你剛好有那樣的需要罷了。”谷麥緩緩補充,“就像你和王文文那樣。或者,某天,你也會因為需要和另一個女人那樣,然後你會像之前對我描述王文文一樣,對她描述我。其實我介意的不是你有過多少個女人,我介意的是你她們在心裏中的定義。”

許衍生幾乎要咬牙切齒,他承認她的前半部分說對了,他的確因為他需要,而去和一些他並不見得喜歡的人發生關系,但他不同意她的後半部分,他從不認為他會認為谷麥在他心裏將會等同於王文文:“你之前不是這麽說的,你同意我們雙方都可以有自己過去。”

“我的確同意我們雙方都有自己過去,但我的過去是一段段真心對待過但沒有善終的愛情,我當然不會因為我愛過一些人而認為自己在感情上是個糟糕的人,但你的過去,也是這樣嗎,也是全部基於愛情嗎?”

許衍生煩躁:“好吧,你說了這些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谷麥知道自己應該說分手,但她竟然也沒辦法把分手說出口,她舍不得讓他成為她的過去,或者她成為了他的過去,“我想自己先靜一段時間,你不要逼著我做任何決定,可以嗎?”

許衍生安靜了很久,最後出口:“你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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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漸漸流到九月。疫情仍然沒有過去,但人們開始習慣了測溫、戴口罩、進出入登記,仿佛這是正常生活的一部分。

谷麥同樣照常上班、下班,許衍生偶爾還是會讓人把飯送到單位,她還是會照單全收。她會想他,她想,他大概也在想她。也許,他們會越來越好的吧。

拜小陳和歡姐私下八卦所賜,辦公室上下陸續有人知道了送飯的男主角是正豐廠的老板許衍生。有好事者對她擠眉弄眼:“等以後嫁進去,就不用拼命往上爬了。”

谷麥不理會那些人的明示暗示,誰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嫁“進去”,包括她自己。

所以當上頭找她談話,她還以為自己又要像當初被張處訓話那樣挨批了,她做好全副心理準備,準備解釋她和許衍生確實是男女朋友關系——其他的無須多言——但上頭給的是另外一個消息,問她是不是願意借調到吳州一年,並暗示,若是順利的話,可能再回來時就到區裏上班了。

這是谷麥想要的消息,但她愕然於它來得如此之類,她調到經濟辦才那麽短短一段時間,這麽好的機會竟然這麽快就輪到了頭上。她對著黨委副主任詢問的眼神,期待又仿徨,龔副主任幽深的眼神透過厚厚的鏡片看向她:“小谷,機會來了,得把握機會。”

谷麥想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就給了準話,答應去吳州。

龔副主任等調令下來,才偷偷告訴她另外一個消息:“其實,是小陳上頭找了人,想要頂你的職。只有你調走,她才能升上來,不過對你沒壞,你也能升一升。”

谷麥算是明白了,她嗯了一聲:“謝謝您,龔副主任。”

她走出辦公室,握緊手機,這消息,該怎麽告訴許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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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曬得人頭暈眼花。

許衍生戴著安全帽,看著打樁機緩緩進場。林小麗戴著安全帽進了工地,找著他,遞過去一瓶冰過的礦泉水:“生哥,喝點水。”

許衍生接過就喝,林小麗微微擡高音量:“生哥最近都很晚才回家吧?”

許衍生敷衍地嗯了一聲,不關註林小麗問這問題什麽意思。

“要是——要是最近這麽忙,飯堂裏又沒煮什麽好吃的,我可以在宿舍做點好吃的,給你送到工地。”林小麗試探著問,“反正我偶爾也會在宿舍做飯,改善一下夥食。”

“你是在抱怨食堂飯菜不好嗎?”

林小麗跺腳:“多好吃的菜,天天吃都會膩呀。”

許衍生拿著喝空的礦泉水瓶對在路邊拿著麻袋等著撿瓶子的阿姨揮揮手,阿姨很快走過來收獲戰利品,他瞥她一眼:“要是你以後嫁人了,你老公天天吃你做的菜吃膩了,你怎麽辦?”

林小麗不明白許衍生為什麽這麽問,但他一句“你老公”讓她浮想聯翩:“我可以學著多做不同的菜,那他天天都吃不膩。”

許衍生無所謂地笑了一聲:“那好了,剛好陳華勝那天問我你幾歲了,改天你到他家露一手。”陳華勝是正豐廠其中一個股東,家裏有個兒子正值婚齡。

林小麗瞪他:“不用麻煩了。”

許衍生想起谷麥,她廚藝一般,唯一擅長面食而他又不愛吃,若然他們日後結婚,大概下廚的不會是她。

林小麗看他走神的樣子:“在想什麽呢?”

許衍生看她一眼:“在想我女朋友。”

林小麗訕訕然:“你什麽時候又認識了新的女朋友?不是最近沒見你早早下班去約會了嗎?”

許衍生手機卻響了,他搖搖頭,走開去接電話。他不想和林小麗解釋些什麽,他只想打消林小麗不該有的念頭。類似王文文的錯誤,他一定不會再犯。

電話是同城專遞小哥打過來的,許衍生愕了一下:“退回了?”

“對啊,他們說人調走了。”小哥吞吞吐吐,“那這單怎麽處理?”

許衍生更愕然:“調走了?”他讓小哥自己自己把飯處理了,便急急忙忙打電話給谷麥,但谷麥的電話一直無人接聽。

他忍不住罵了一句臟話,又打電話給王智鄂,打通了才覺得自己打給王智鄂是莫名其妙,更是不適宜,但王智鄂已經接通了電話,他只得猶豫著開口:“現在街道裏誰負責對接正豐廠的事務?”

王智鄂頓了一會兒:“不是張處嗎?”

他忍不住嘆氣,王智鄂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糊塗:“那經濟辦谷主任呢?是不是調走了?”

“不知道啊,沒聽說啊,怎麽了?”

許衍生深深覺得,原來他和谷麥維系的基礎真那般脆弱。他頓了一下,答的話欲蓋彌彰:“沒什麽,先掛了。”他皺眉,才短短一個多月,谷麥能調去哪裏,前幾天不是還收下他讓人送去的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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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麥並不是有意不接許衍生的電話,許衍生的電話打進來時,她正在房間裏收拾行李,家裏亂糟糟的,等她聽到手機響,從房間裏出來,電話卻已經掛斷。她看了那幾個未接來電,也不知道能說什麽,決定她已經作出了,不管許衍生是不是為這事而來,都無法動搖她的決定。

她先把衣服和緊要的東西收拾了出來,門鈴響了,她心裏一震,猜是許衍生。起身去開門,門口卻是站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對著她打招呼:“嘿,是谷小姐嗎?我是小馮。”

谷麥了悟,她想著去了吳州以後房子長期放著不用也是浪費,便托朱子琪找了個年輕的女孩把房子轉租了出去。她欠身讓小馮進來:“是的,你看看房子,我在收拾東西,所以家裏有點亂。”或者——等她再從吳州回來,真要下定決定買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了。

小馮點點頭:“那我先看看,不打擾你吧?”

“不打擾,你隨意。”谷麥挽挽散亂的頭發,“我先進房間裏收拾一下,你有需要隨時找我。”她想想,又回身,“家裏這些植物是我養的,但是我可能暫時帶不走,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先放一段,我以後有空再回來拿?”

小馮看了看陽臺大大小小的綠植:“可以啊。”

谷麥笑笑:“那你隨便看看。”她扭扭脖子,站起端下的,把她累得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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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衍生快步走出電梯,往谷麥的家門口走過去。

門卻是開著的,一個穿著T恤短褲的女孩正背對著門口在客廳,但那女孩身材嬌小,顯然不是谷麥,他猶豫著敲了敲門:“你好?”

小馮回頭看許衍生:“啊?”

“請問,谷麥在不在?”

“谷麥?谷小姐?”小馮反應過來,比比裏面,“她在裏面。”

許衍生心頭大石瞬間放下,他走了進去,曾經溫馨的房間已然變得淩亂,谷麥紮著馬尾,蹲在地上收拾行李。他叫:“谷麥?”

谷麥猛地回頭,有隱約的歡喜,更多的卻是茫然和惶恐。她站起來,抹了一下頭上的汗:“你怎麽來了?”

許衍生看看地下大大小小的箱子:“你要去哪裏?”

谷麥也不隱瞞:“組織下了人事調令,借調我去吳州。”

“吳州?現在那邊的疫情怎麽樣了?”自從谷麥從吳州回來,他就不再關心那邊的情況了,“為什麽突然借調過去?”

“疫情是可控的,至於這個調動——”她淡淡,“對我來說是一個機會。”

許衍生明白了什麽回事,但仍然覺得不悅:“你就什麽都不和我說,就這麽過去了?”

“因為有點突然,我也沒一一打招呼。”

許衍生有些惱怒:“告訴我或者不告訴我,對你來說,只是打招呼?你不用考慮我,直接做了決定?”

“正豐最近不是在加建廠房嗎?你也忙,這些事情,就不煩著你了,我自己做決定了。”谷麥看許衍生,一段時間沒見,他黑了很多,可能是曬得太多。

許衍生伸手抹了一下臉,終於把煩擾許久的問題問出口:“其實,在你的理解裏,我們現在是不是算是分手了?”

谷麥不知道該接什麽,按照她的要求,他給予了最大的讓步,所以他們已經一個多月沒見面了。雖然偶爾微信上三言兩語,但不覆往日親昵,也許是算分手了吧:“我不知道。”

許衍生不可置信:“就這麽判我出局了?”

谷麥看著他,脫口而出:“不如,我們來個約定吧?”

許衍生狐疑地看她。

谷麥不知道心裏揣測許久的話是不是太幼稚,但她說出口了:“在我去吳州的那段時間裏,如果你遇到更好的更漂亮的更有新鮮感的女人,或者你覺得那個陳曉非挺有趣,完全可以以自由身去跟她們交往,不要顧慮我,就當我們已經分手了。”

許衍生笑了一聲:“你以為你是小學生?”

谷麥頓了一下:“你不接受也可以。”她看他,“我會去吳州,現在分也可以。”

許衍生重重嘆氣:“你去吳州多久?”

“一年。”

許衍生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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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琪聽了谷麥和許衍生的詭異約定,直翻白眼:“這算什麽,意思是他可以自由交新的女朋友。否則等你從吳州回來之後,你們還會在一起?如果他真的交了新的女朋友呢?甚至結婚了呢?”

“那就這就是結局,我和他的結局。”谷麥和她碰了一下杯,“你好好珍惜今晚,以後一起喝酒的機會少了。”

“切,吳州而已,我一周去一次都行,不過當然了,你又不是我男人,不可能去得那麽勤。”朱子琪喝了一口,“那你呢,你就這麽守身如玉等他?”

“怎麽可能?如果我遇到一個比他更合適的,我當然會開始我的新感情。”谷麥搖頭,“約定,對他對我都是一樣的,公平。”

“算了吧,失去一個杜峰,你就空了兩年。這次會不會又空兩年?”

“誰知道呢?”谷麥看著杯子裏的酒,酒精混著音樂,讓她昏昏的,“空一下,也好,沒那麽多煩惱。”

朱子琪坐過去,靠在她肩上,低聲耳語:“你確保不想他,他也不想?”

谷麥明白朱子琪說的是什麽:“我沒所謂。”

“你能忍,男人能忍?”

谷麥語氣淡淡:“忍不了就算了。”

朱子琪坐直身:“你總說合適的人,什麽是合適的人?許衍生是合適的人?”她搖頭,“我怎麽覺得你們不合適呢?你到底喜歡他什麽?長相?有錢?甜言蜜語?”

“可能你說的都是。”谷麥沒說出口的是,她喜歡他們討論那36個問題其中之一時,他們對彼此坦誠無間的那個瞬間。但現在,那個瞬間已經成為過去。

朱子琪搖頭:“不可理解。”

谷麥幾不可聞地嘆氣:“男女關系,又不是數學公式,怎麽會有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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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衍生回家吃飯,面對李玉的發問,只得說他和谷麥分手了。他不想和他六七十歲的老媽解釋那個約定,他只想降低她對他們的期待值——如果某天他真的和谷麥徹底分開的話,他就不用再解釋一次了。

他並不覺得他會放棄谷麥,但這一年裏會發生什麽,他也無法保證,也許明天他出門就像他爸一樣被車撞了——他忽然出汗,意識到自己潛意識裏竟然藏著那麽可怕的念頭。

李玉有些生氣,更多的是失望:“那你到底怎麽想?就這麽找一個,談一個,分一個,再找下一個?”

許衍生心軟,他曾經多次覺得自己的母親啰嗦,但仍然不得不妥協於親情,他坐過去,摟住李玉:“不是要建廠房了嗎?等新廠辦好了,我一定踏踏實實談一個,結婚,生孩子。”他逗她,“你要幾個孫子幾個孫女?不會想著讓我老婆變母豬吧?”

“我可沒有那麽老古板。”李玉被他成功逗笑,“一個兩個,隨你們夫妻的意思。”

夫妻,許衍生咀嚼著這個詞匯的味道。

李玉忽然又收起笑容:“谷麥,這女孩真不錯。你們怎麽回事啊,怎麽就分了?”

許衍生擠出一個生硬的笑容:“生我的氣了唄。”

李玉看他:“你還喜歡她的話,就把人家追回來。要是她還喜歡你,肯定還在等你回頭哄她。女人生氣,說分手只是氣話,不是真的要分。”

“再說吧。”許衍生拍拍她的肩,“我先上樓洗澡了。”

許衍生急著逃開,是怕讓母親察覺他喉音艱澀。

他忽然想明白了,他媽說喜歡他的人會在原地等他,但谷麥並沒有在原地停留、她已經走了。大概,她說的那個約定,是為了讓大家的分開都變得更軟性一些。

其實,谷麥就是宣布,他們已經分手了吧?

10月。許衍生在工地參加了奠基儀式。谷麥回了老家一趟,陪父母過國慶節。

11月。許衍生給谷麥發了個信息,告訴她今。天他生日,谷麥回了一句生日快樂。許衍生想問有沒有禮物,但是,想想又作罷。

12月。谷麥發了一則朋友圈,內容是她參加市裏的一個會議的現場照片。照片裏的她很美,冷色風衣讓她看起來有股冷艷的美,他第一次見她穿這樣的衣服,點了個讚。

1月。許衍生帶著老媽和許佳萌一家幾口去了雲南,在那裏許衍生發了高燒,燒到39度。他給谷麥發信息。谷麥忙著處理工作,回了東州一趟,看他信息時已經是淩晨,想想沒有再回覆。

2月。做飯和做家務的阿姨都回老家了,許衍生在大酒店預訂了年夜飯,店裏把菜送過來,滿滿地擺了一桌,但最後兩人吃不到二十分之一。他和老媽在花園散步時,陳曉非開著車從他家門口經過,遠遠地對他吹了個挑釁的口哨。谷麥時隔兩年,第一次回家過年,她在想許衍生在幹什麽,但許衍生沒有給她發信息。

3月。天氣仍然寒涼。許衍生站在新的辦公大樓的走廊上,被冷風一吹,狠狠打了一個噴嚏。新廠房落成,是他喜歡的風格。從遠處看過去,舊的廠區和新的廠區仿似兩個不同的世界,

舊的灰黃,新的冷灰。前者是許正雄留下的痕跡,而後者,屬於他,他已然開啟新的人生了。

新廠房剪彩那天,正豐廠邀請了不少政商人士一起觀禮。儀式十點開始,八點不到許衍生便在會場指揮。這次他指定安排市裏的星級酒店來準備酒會,拒絕了林小麗建議一班人圍著鋪了紅布的大圓桌子嗑瓜子、剝香蕉的笨方案,下慣車間、摸慣機器的王智鄂對布置得尤其精致的會場表現得有些不自然,握著酒杯和許衍生輕碰:“新的征程,新的開始。”

許衍生倒是真心實意:“謝謝。”

林小麗跑了過來,腳步輕盈:“生哥生哥。

許衍生看她化的妝,她什麽都好,就是品味不行:“今天的妝又嚇人了。”

林小麗跺腳:“你很煩啊!”她生氣地想走人,想想又不能忘了正事,“ 我想問等會兒領導過來剪彩,站位怎麽安排?”

許衍生和王智鄂交換一個眼神,同時覺得無奈,許衍生反問:“你覺得呢?”

“交叉!可以吧?”

“可以,可以。”許衍生揮手,想想又示意,看她在十幾度的氣溫裏一頭汗,“別緊張。”

“我這叫皇帝不急太監急!”林小麗快步走開,她可是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九點四十分。站在大門口和領導寒暄的許衍生理了理西裝外套,順從林小麗和禮儀小姐的安排,準備就位。

區裏的陳副主任下了車,快步走過來,許衍生看到,馬上走上前去和他握手。陳副主任笑:“許總,恭喜恭喜,今天好日子。”

“謝謝領導光臨。”風很大,許衍生的頭發被吹得有些亂,他招呼著陳副主任,“來,請站這邊。”

“好好,不急,我給你介紹區裏經發局新上任的處長。”陳副主任回頭,叫另一從領一臺車下來的人,“谷處!”

許衍生還沒聽清是哪位處長,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快速的掃視對方,她戴著口罩,只露出眼睛,但就是那雙眼睛,讓他覺得她一定漂亮。

許衍生還在恍神,谷麥已經伸手過來,在陳副主任的介紹下準備與他握手:“許總你好。”

許衍生條件反射般去握她的手:“哦,谷主任一谷處長你好。”

禮儀小姐很禮貌地讓他們落座,許衍生看著谷麥施施然走到一邊,並未加入他們的剪彩儀式。他搖搖頭,不知道這一切為什麽和一年前他和谷麥初次相遇那麽熟悉,他疑心是不是最近自己忙昏了,頭腦不清楚了,他低聲問王智鄂:“那個,是以前街道辦經發辦的谷主任嗎?”

“ 是呀。”王智鄂看他,也低聲,“這麽漂亮的人你都記不住?”他努努嘴,“剛才你沒聽陳副書記介紹嗎?升了,不是谷主任了,是經發局的谷處長。

“為什麽沒告訴我,她回來了,也沒告訴我她會來這?”許衍生喃喃自語,王智鄂聽不清,問他在說什麽,他只得搖頭,“沒什麽。”

整場宴會,許衍生都心不在焉。他需要和那麽多人寒暄,但他的眼神卻一直追隨著那道穿著鐵灰色風衣的身影。

終於得了空,也見谷麥只站在一旁,未和旁人搭話,許衍生走過去,遞給她一杯椰汁。

谷麥接過椰汁,拉下口罩,喝了一口。許衍生看她:“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人先回了,人事調令還沒回。”谷麥輕描淡寫,“過兩天還得回吳州。”

許衍生哦了一聲,楞楞地喝了半杯酒,又問:“什麽時候調回來?

“還有半年。”

許衍生又哦了一聲:“那,這次為什麽回來?

“組織上的安排呀。”谷麥忽然笑開,紅唇白齒,“不然呢?

許衍生當然是以為谷麥為他而回來,他訕訕然:“過兩天才走?”

“嗯。”

“有地方住嗎?”

谷麥正想回答,王智鄂捧著酒杯和陳副書記一起走過來,王智鄂調侃:“許總和谷處長相談。甚歡呀。”

陳副書記笑;“當然,誰見了美女能走得開?谷處是局裏的一朵花,目前還單身,兩位老總有合適的男朋友人選,可以推薦一下。”

許衍生撫額,他真有點暈了。

谷麥回東州,不只回局裏開會,也安排了要簽房屋買賣合同。她花了將近一百萬首付,在東州給自己買了一套大兩房。

朱子琪對她的果斷表示讚賞,兩人又約在酒吧喝東西、聊天。

“這次不喝酒了,還是喝飲料吧。”谷麥問拿著酒水單站在一邊等她們下單服務員:“還有那個什麽邂逅嗎?”

服務員低頭致意:“抱歉,好像沒有哦,我們的調酒師剛剛換過一批新的水單。”

“ 那,就這個吧,謝謝。”谷麥對朱子琪笑笑,“才半年而已,什麽都變了,沒有邂逅了。”

朱子琪也點了東西,等服務員走遠,她問谷麥:“怎麽不喝酒?”

“喝醉了你送我?”

許衍生車子開得比往日快些,很快到了青芒的後巷。谷麥已經站在後門等他,她之前的長卷發剪短了些,顯得更年輕更俏皮了些,但一樣漂亮。

他停好車,下車,向她走去,短短的十幾米路上,想著第一句話該是什麽對白,才能掩蓋他白天突然見她的慌張失措。

第一句話卻是谷麥說的:“ 這段時間,你應該沒有談戀愛吧?”

許衍生想,他不是什麽好東西,但也沒有爛到那個程度,如果他身邊有一個新的人,他不會也不敢再來見谷麥,他看她的目光深邃,搖頭:“沒有。”

谷麥觀察著他的神色,像在檢查他有沒有說謊。

許衍生舔舔嘴唇:“你呢?”

谷麥沒有回避他的提問:“有啊。”

許衍生的心從撲通撲通的輕盈,變得沈重,重到脫離他的胸腔,掉到地上,跌穿地心。他尷尬,忽然意識到自己今晚過來找她是一場極大的笑話,他哦了一聲,姿態變得生硬:“那,恭喜了。”

朱子琪嗤了一聲:“哎,還沒跟我八卦,今天你見到那個渣男,他是什麽反應呢?”

谷麥搖頭:“好了,別這樣叫他。”她說,“沒什麽,楞楞的。”

‘楞楞的?“朱子琪偷笑,”沒有沖過來強吻你?”

“想什麽呢?你以為拍偶像劇?”朱子琪嘆氣:“感情真覆雜。”

“確實很覆雜。”谷麥正要繼續說話,放在桌面的手機熒幕亮了,是許衍生。

她立馬坐直身,直覺去找更安靜些的地方。朱子琪看著谷麥的眼神充滿了嘲笑:“算了吧,你肯定放不下他。一個電話而已,看你緊張成什麽鬼樣子?

許衍生知道那個傻瓜約定是一年之期,現在才半年而已。但他還是忍不住打了這個電話。他問谷麥在哪裏,谷麥猶豫了兩秒,告訴他她在青芒。

許衍生車子開得比往日快些。很快到了青芒。

“沒什麽可恭喜的。”谷麥看他,“你要進去喝點東西嗎?”

“哦哦,那個一你朋友在裏面?”

“嗯。”

許衍生不太明白既然谷麥和她的新男友在-起,為什麽又答應讓他過來,莫非只是為了讓他尷尬,他搖頭:“算了,不用了,我有事先走了。”想想又摸摸口袋,放棄了下一步動作。

谷麥看著他轉身要回去取車子:“餵許衍生,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許衍生停住腳步,回身看她:“記得一不過,已經作廢了,對吧?”她有了新的戀愛,那麽那個約定就只是一個過去了的無聊的廢話罷了。

“我說,如果在我去吳州的時間,你,或者我,談了新的戀愛的話,就當我們分手了,是不是?”

許衍生看她,艱難地點頭。

“你沒有談新的戀愛,對不對?”

許衍生呼出一口氣:“既然你有了——”

“我也沒有新的戀愛,所以,”谷麥看著他,“意思是,直到現在為止,我們還沒分手,是不是?”

許衍生覺得這是混亂至極的一天,她剛才明,明說她戀愛的:“你剛才說一”

“我剛才說,我是在談戀愛,過去半年,難道不可以理解為和你在談異地戀嗎?

許衍生覺得自己被耍了。但他第一次覺得,被耍是這麽快樂,他走過去,站在她跟前,和她四目相對:“你什麽時候學會了這一套?”

谷麥微笑:“不然怎麽可能一路升到局裏?”

許衍生覺得自己眼眶微微濕潤,但又覺得這樣過分丟臉:“那,那,裏面是誰?”

“朱子琪啊。”

“耍我,你很開心?”許衍生終於忍不住,把她抱在懷裏,“告訴我,為什麽又回心轉意找回我這個賤男人了?”

谷麥微微擡頭看他:“因為我猜,你愛我。”

“你猜對了,我愛你。”許衍生低頭,把她壓在胸前,讓他們都喘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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