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工作以後，谷麥便不再那麽在乎生日。這些年她的生日常常遇上工作日，她也慣了把這個日子當成普通日子去過。有一年，她的生日是在加班到晚上十一點多、困意連天當中度過的。仔細想想，生日而已，只不過是一年當中尋常的一天罷了。

但，對於這個三十歲的生日，如果說她毫無想法，那也是違心的。女人總莫名其妙地對一些數字有著這樣那樣的執念。三十歲，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好像是一個很重要的數字，她們總希望能在這個年齡裏完成人生裏某些計劃，或者任務。

在她原來的設想裏，這個生日至少應該有許衍生的陪伴的。但，沒有。他甚至連一個祝福的短信都沒有，不知道他是同樣氣惱，還是他根本不知道她的生日。能記得的，除了爸媽，就是這樣那樣的軟件。

她起了床，睡眠不足讓她眼底發青，她在群裏給父母回信息：“謝謝爸媽的祝福。”

她給自己煮了一碗面，面裏臥了一只荷包蛋，想了想，又加了一顆蛋一根火腿腸。一根火腿腸，兩只蛋，100分，這是她初中之前吃得最多的生日面。想不到的是，30歲的時候，火腿腸成了人們口中的垃圾食品，吃太多雞蛋又會擔心膽固醇過高。

無論如何，祝自己生日快樂，人生不可能真的100分，但有期待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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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衍生睡到六點鐘就醒了，一開始還有點茫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突然早起。只兩秒，就記起來昨晚發生的一切了。

心裏還是滿腔郁悶。按他的個性，若是能放下自己的面子去哄一哄，可能事情也就過去了。但是，既然谷麥既然要冷，那就讓她冷一冷。他愛過一些人，谷麥又何嘗不是？若說她要揪著他的前塵往事不放，那他大概也能對她曾經愛過別人耿耿於懷，不是嗎？

他先回到廠裏，又讓小楊送他去區裏辦廠房報建手續。經過街道辦事處時，他遠遠地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建築物還是舊日那樣，但他的心情有些異樣。

小楊很醒目地察覺自己的老板有點走神：“許總？”

許衍生回過神：“嗯？”

小楊提醒：“剛才你說讓我找陳經理做什麽？”

許衍生這才想起他上一分鐘還在交待工作，轉移註意力：“跟進最後的工程造價。”

“好。”

許衍生便又陷入了他的沈思。為什麽要論是非對錯，而不是單純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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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衍生想著過幾天清凈日子，奈何李玉如唐僧念咒：“怎麽一個人回來吃飯，不帶小谷？”

早知道他就不因百無聊賴跑回家吃飯了：“忙。”他把碗遞給阿姨，再要一碗飯。

李玉顯然不接受他的解釋：“忙也得吃飯啊。”她看許衍生胃口很好，“你也忙，不一樣也吃飯？”

許衍生沒接話，準確來說，是無話可說，只自顧地吃飯。

李玉坐近他些：“有件事還是得問你一句準話。”

“我倆沒事。”許衍生看她一眼，強調，“真的。”

“那看來你和小谷有事。”李玉頓了一頓，“我本來不是打算問你和小谷，是問隔壁那個小陳姑娘，你不打自招了。”

許衍生一口老血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你和小谷怎麽回事？”

“沒什麽。”許衍生扒著飯，轉移話題，“下次菜少放點鹽，醫生說了，你不能吃那麽多鹽。”

“不是因為你回來了才特意讓阿姨做合適你的口味麽。”李玉見他不說，又問，“小陳她家的阿姨跟我們家的阿姨偷偷說來著，說她家裏安排她去相親，她不肯去，說她喜歡你。這怎麽回事？你和她不是幾個月之前的事了嗎，不是說沒來往了嗎？”李玉還記得她當初給兒子送的早餐，沒想到還有後面這一出。

“我跟陳曉非本來就沒事。”

“兒子，本來我不想說你，你年紀也不小了，懂的比我多。”李玉見他一副渾不在乎的樣子，“現在你不是和小谷在一起嗎？怎麽還和小陳牽扯不清？你這樣對得起誰？”

許衍生懶得解釋。

“別把感情當兒戲，兒子，不論是小谷，還是小陳，人都不錯，認定一個人那就是她了，別挑挑揀揀的。”

許衍生放下飯碗：“我和陳曉非根本從頭到尾沒有關系，是她在故意弄我。”他停了一停，“聽你的意思，你也沒認準谷麥就是你未來兒媳呀，你還說我，你不一樣在挑挑揀揀？”

“我沒認準不就是因為你還沒認準。”李玉說著說著，竟真的有些動氣，“不是二十啷當了，別搞壞自己名聲，也耽誤了別人。”

認定一個人，許衍生也沒想明白怎麽叫“認定一個人”，他搖搖頭：“陳曉非那裏我會處理。”

“小谷呢？”

許衍生扯扯嘴角。他要是知道對小谷同志怎麽辦的話，他也不至於跑家裏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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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麥和朱子琪約在外面吃飯，谷麥先到，朱子琪找到她，坐下來，遞給她一個紙袋：“說出來怕你會打死我，我真忘了今天是你生日，臨下班才突然想起，急急忙忙給你買了這個——”

谷麥打開紙袋，拿出裏面的紙盒，正想打開，朱子琪叫停：“回家再看。”她偷笑，“你會感謝我的。”

谷麥還是忍不住打開看了一眼，瞬間又掩上紙盒。她瞪朱子琪：“不能送點實用的？”

“不實用嗎？”朱子琪挑眉，“禮輕情意重，你們會感謝我的。”

谷麥想了想，坦白：“我和他從昨晚開始進入冷靜期。這東西，還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怎麽回事？”朱子琪喝了一口奶茶，又自覺太罪惡，“今晚我只能喝五口，還剩四口。”

“一杯總共也沒幾口。”谷麥搖頭，解釋，“他歷史太多，心力交瘁。”

“歷史不多還叫渣男嗎？我說了，那種男人你hold不住。那雙桃花眼，酒不醉人人自醉。”朱子琪想想，“那看來著生日禮物暫時用不上了，你要不要還給我？”

“哈，你用得上？”

“說不定呢。”朱子琪戀情也不太順，和谷麥不一樣的是，她是越挫越勇，她就不信會剩下她一個孤獨終老。孤獨終老，那得是多大的人才才能享受的待遇啊。

谷麥點點IPAD，“你要吃什麽？我點菜。”

“隨便吧，有煎炸前男友，棒打現男友嗎？”

谷麥就當沒聽見：“要不要吃勁辣牛肉片？”

朱子琪看她，笑了笑：“雲淡風輕哈，真好。”想了想，“也是，太在乎了，萬一分開，反而顯得自己是受害人。假想自己受害的感覺太糟糕了，還不如瀟灑一點，當作是自己拋棄了別人。”

谷麥正是這麽想的。既然當年她能放棄愛了那麽多年的杜峰，那為什麽現在不能放下才幾個月的許衍生？

只不過，她暫時不知道冷靜期過去的結果是什麽，她和許衍生的最終走向又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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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衍生打給陳曉非時，陳曉非的語氣很驚喜：“嘿，許老板是約我吃飯還是給我業務？”

“兩者都不是。你在不在家裏？在的話，10分鐘噴水池那裏見。”

“我還在外面哦，你有事？”

“有事。”

陳曉非想了想：“那你等等我。”她補充一句，“20分鐘後，不見不散。”

許衍生在噴水池邊的長椅坐著，抽了兩根煙，旁邊的草坪上裝的電滅蚊器偶爾滋滋啦啦地響，沒多久就傳來一陣焦味，混著煙味，讓他反胃。許衍生想，如果他有空，真應該考慮向物業公司反映，讓他們換一種滅蚊方式。

許衍生覺得真可怕，自己竟然無聊到關心物業公司的管理工作了。

同樣無聊的人在他點燃第三根煙之前出現了，陳曉非穿著T恤短裙和人字拖，紮著馬尾跑了過來。看樣子不是從外面回來的，是在家裏出來的。

許衍生也懶得刺破她的謊言，坐在長椅上，翹著腿看她：“聽說你喜歡我？”

陳曉非楞了一下，沒想到許衍生說的有事是這個事，反問：“怎麽了？”

“我有女朋友你知不知道？”

陳曉非站在他面前，想了想：“那個主任？”

“不管是誰，事實就是我現在有女朋友。別制造你以及我的麻煩了，好嗎？”

陳曉非想想，在他身邊坐下：“不是吧，她吃我的醋了？這麽蠢？”

許衍生本來也覺得谷麥計較他的過去有點蠢，但聽不得一個更蠢的人作出如此評論：“不管你是真的喜歡我，還是因為鬥氣故意玩這一出，我現在就非常正式非常認真地告訴你，到此為止。”

陳曉非眼神有點受傷：“為什麽？”

“因為我很清楚我喜歡什麽類型的女人。假如我和我不喜歡的人在一起，那一定不是真心待她，可能只是玩玩，或者只是想睡她。”許衍生想起了他生命中那些匆匆過客，包括王文文，“你說過的，我是渣男。正是這樣。”

陳曉非咬咬嘴唇：“我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不是。”

“那個主任是？”

許衍生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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