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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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麥半小時後在區政府門口的大廣場下了車。大巴車緩緩開走,下車的人們熙熙攘攘。和上次回來一樣,有人自己開車離開,有人家裏早早等候來接,有人在手機上叫了車。谷麥的車還停在單位裏的露天停車場,她拉著小小的行李箱,在路邊攔車。

出租車並不算難等,才兩三分鐘就有車子在面前停下,司機等她上了車,熱情地搭訕:“美女這麽晚了才下班?”他大概以為她是在區政府上班的。

谷麥隨口答:“是呀。”她把口罩往上拉了拉,緩緩地靠在椅背。因為吳州疫情形勢不明,培訓提前結束,所以她提前回了東州。她原本是特意不跟許衍生說她回來,她以為她可以像許衍生上次一樣給對方制造一點小驚喜,但是,真是毫無驚喜可言。

她一方面覺得,她不在的時候,許衍生應該待在家裏,哪怕出去做做運動,而不是在外面喝酒、唱歌,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這樣的想法太一廂情願,許衍生才不是一個讓自己陷入寂寞的人。

她說不上對許衍生生氣,大概是有些失望,失望於自己對別人心存希望。正因為如此,她沒有在電話中告訴許衍生,她回來了。

司機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和她聊天:“唉,這疫情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徹底結束。”

“是呀。”谷麥又應了一句,“師傅,我先休息一下,麻煩到了叫我一聲。”

“好咧。”司機快速答允,車子很快匯入了車流當中。

谷麥當然不會真的在陌生人的車子上睡著。大半個小時車程,她只是閉眼假寐,想著一些亂七八糟的問題,試圖探究自己是矯情,還是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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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衍生半途從KTV出了去,把賬結了順便吩咐服務員在兩點鐘之前一定要幫忙叫車把那幾個人送回家。他們還沒醉,但繼續喝下去可能會,但他們又不肯在此時散去。

他坐在路邊的石頭墩子吹風,散散酒氣,忽然想起一些看過的電影情節。他覺得,如果這時來點背景音樂,大概他也可以拍點騙人眼淚的文藝片。

他掏出手機,手機裏有很多未讀消息,工作的、朋友的、各種各樣的群的,唯獨沒有谷麥的。離上一通電話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

他打給谷麥,谷麥接起來:“餵。”

“你還沒睡?”他摸摸鼻子,聽說摸鼻子是撒謊的人下意識的舉動,但他現在可不打算扯謊,大概只是鼻子被風睡得發癢,“吳州那邊情況怎麽樣?”

“還好。”谷麥問,“你回家了?”

許衍生看看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圓,像一塊炸的金黃的薄餅,配汽水喝可能不錯:“還沒,剛從ktv出來。”他本沒想著要刻意解釋,但原來已經在解釋,“今晚和朋友出來喝喝酒,唱唱歌。”

谷麥嗯了一聲:“那,沒什麽的話,你繼續玩?”

她半個多小時前也是這樣語氣淡淡地結束兩人的通話的。許衍生在腦子裏轉了一圈,無奈酒意讓腦袋轉速變慢:“不了,我準備回去了。”他狠狠打了幾個噴嚏,“我打算明天去做核酸檢測,後天過去找你。大不了,見你一面就回唄,也不幹什麽。”

谷麥靜默了兩秒,決定暫時不告訴他她已經回來的事情:“再說吧。”她已經造價,打算把行李歸置好,洗澡睡覺,什麽都不想了。

許衍生說:“好。”他壓低音量,“你不會是因為我今晚出來玩,生氣了吧?”

谷麥倒覺得他挺聰明,想變被動為主動,但她才不會上當:“怎麽會呢?”

“我猜是。”

谷麥忽然就想笑了:“那你猜我生氣的點是什麽?”

“因為我深夜出來玩。”許衍生又打了一個噴嚏,感覺喉嚨開始發癢,“我沒幹什麽。”那些女人不是他叫進來的,他也沒幹什麽。

“要是沒回就回吧,別大熱天把自己弄感冒了。”

“你真的沒生氣?”

谷麥反問:“你覺得我有生氣的資格和立場嗎?”

許衍生想了想:“有啊。”

“可是我不想為這些生氣,這讓我感覺自己很糟糕。”谷麥說不上自己是負氣,還是打算真的在這段感情裏豁達一些,“真的沒事。你趕緊回家,我也得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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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麥上班第一天就忙的天翻地覆,一個上午開了三個短會,直到一點鐘還沒吃午飯。

小黃去食堂拎了三個盒飯回來,辦公室三個人一人一份。

谷麥把炒米粉上面的香菜全部挑走,一邊吃,一邊拿著手機看新聞。小陳進來:“谷主任,才吃飯呢?”

因為一起去培訓,兩人已經混得挺熟。谷麥看她手裏剛洗幹凈的餐盒:“你吃飽了?”

“隨便湊合一頓。”小陳看她,“中午沒人送飯?”

谷麥笑了笑:“一直等人送,豈不是要餓死?”

小陳點點頭:“對。”她打個哈欠,“我要去瞇一下了,下午我還要整理上半年勞動投訴和勞動仲裁的數據。”她搖頭,低聲吐槽,“開會開會,報告報告,數據數據。”

谷麥心裏一動:“弄好了把材料拿給我看看,我下午也得做報告。”

小陳發出一個疑問的嗯:“你們辦公室不是重點做招商引資和續建、新建項目跟蹤嗎?勞資關系你們也管?”

“沒辦法,這也是我們要掌握的企業數據。”谷麥說這個倒是實話。

小陳毫無懷疑:“好滴。”她揮揮手,“走啦。”她又對谷麥指指她手中的表,“谷主任——我覺得,既然回來上班了,表不能太高調。”

谷麥看她的表,那是許衍生送的。想了想,摘下,放回了皮包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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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麥把文件解壓,找出正豐的文件夾,再在子文件夾找到企業仲裁資料。細細看了一會兒,很快鎖定了一個人。

王文文。

材料顯示,王文文先是提起勞動仲裁,賠償金訴求金額不低,後又突然撤回仲裁申請,撤回理由只用了一句“勞動糾紛已解決”。谷麥我這鼠標看著申請書裏那句話“正豐廠管理人員和本人有不正當男女關系,本人對此保留追究的法律權利。”手指有點微微發涼,她拿起遙控器,把辦公室的冷氣調高了兩度。

她繼續看下去,整套仲裁材料都看完了,包括王文文的照片。她覺得臉熟,又飛快地在腦海裏回想,很快記起王文文就是當初她去正豐廠時那個緊盯著她的女人。

谷麥自嘲地笑,看來天下女人都一樣,都在男女感情方面擁有強大的直覺。如果王文文確實曾經和許衍生有這麽一層關系,那麽她當下那樣盯著自己一定是她察覺到什麽了,的確,那時候許衍生正在對她發起強烈的追求攻勢。

她料想到許衍生的感情歷史輝煌,只是沒想到他會吃窩邊草而已——且還是以這樣的姿態去吃。

她關掉文檔。

雖然很努力地讓自己不要再去想這些,但當許衍生的歷史以有名有姓有清晰的樣子的方式擺在她眼前,她覺得自己還是略微有些不快。若連昨晚的賬一起算,她更覺得不悅。

這算不算自尋煩惱?大概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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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衍生下午約了建築公司來看地,幾個人曬了一個下午,他又餓又渴,回到辦公室,一口氣喝了兩瓶礦泉水。

把人送走,他辦公桌還是亂糟糟的,圖紙、建築公司來的幾個人的名片,亂成一團。他沒那個心力去收拾,提聲叫:“小楊!”

小楊很快從隔壁辦公室走了過來:“許總,你叫我?”

“把桌上的東西給我都收在一起。”說完,許衍生去外間的水龍頭,鞠水洗臉。

再回來時,小楊對他揚揚手裏的幾張名片:“圖紙都卷好,放在圖紙袋了。這還有幾張名片,你需要放在名片夾嗎?”

“不用了,電話我有。”許衍生隨口看,“全部放在圖紙袋裏,我晚上還要帶回去看。”

小楊想了想,看著其中一張正面印著陳曉非,還用口紅畫了一個愛心的名片,不敢多問,生怕得罪老板,一起放了進去。

王智鄂進來問:“你的意思是要把旁邊這幾塊地用了?”

許衍生說是,又解釋:“暫時是這麽計劃,後面會開股東會的。”不過,按他的想法,用不著怎麽討論。地是許正雄個人買下的地,和正豐沒有關系,若是幾個股東反對,大不了建造的成本,他用自己的錢包作投入。他算過賬,連同許正雄給他們母子留下的錢,還有這幾年廠裏的分紅,擴大廠的規模不是十分困難。

他擺擺手:“餓了,先去吃飯。”他今晚不打算回去跟老媽吃飯,晚飯就湊合在食堂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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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衍生走到食堂,進了廚房,寶叔給他端了米飯和紅燒肉,又端過來一碗湯:“煮的是白菜蛋花湯,湊合喝。”

許衍生一口氣喝了半碗,夾了一塊肉,開始吃飯。沒過幾分鐘,林小麗端著自己的飯盒繞到了後廚,找到了許衍生。廚房裏除了幾個幹活的人,通常只有他會進來。許衍生見她一副要聊天的樣子,挪了挪位置,把旁邊的空位讓給她。

林小麗笑嘻嘻:“生哥,知道你在廚房開小竈,我特意來蹭吃的。”

許衍生把面前的紅燒肉推過去。

林小麗又問:“下個月我們廠搞團建活動,生哥你說我們搞什麽形式?要不要搞大點?”

“搞大點?你腦子傻了。現在吳州那邊疫情不樂觀。”他瞥她一眼,“千萬不要給我搞什麽燒烤。”

林小麗尷尬地笑:“肯定不會呀。”

“管好下面的人,別整天給我玩火。”許衍生又盛了一碗飯,忽然想起好像還有一件事沒處理,他擡手看表,問了一個自己也覺得傻的問題,“醫院幾點下班?”

“醫院,一般不下班——吧?”林小麗不知道他在問什麽。

“做核酸的人幾點下班?”許衍生忽然想起來,難怪今天一整天都覺得有件事沒做,原來是忘了去做核酸。

“不知道呀,是不是正常上下班時間。生哥,你要去哪裏呀,怎麽要做核酸——”林小麗話音未落,許衍生自己大步走了出去。她神色微斂,見寶叔盯著她看,尷尬地給自己打圓場,“寶叔,你做的紅燒肉太好吃了。”話語之間,許衍生已經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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