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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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衍生並不覺得自己是個膩膩歪歪的人，可是等谷麥完成了省裏的檢查任務，再一次從東州去了吳州，他竟然真有些牽腸掛肚的意味。他開車路過他們去過的酒吧，去吃他們吃過的某道菜，都會想她，連在食堂出來，見到路邊浸滿了汽車煙塵的月季，也想她。
他站在辦公室，往辦公桌背後的大玻璃窗往外看，一眼看過去，那幾片當年由他爸買下的地，已然一片青綠。因為地被荒廢太久，所以一年一年地長草，草又一年比一年高。大概，修整土地，擴大正豐廠，是下一步要做的事了。
當他很認真地思考這件事，他忽然意識到，他再也不能回到過去的生活了，他的老媽真的老了，姐姐嫁人了姐夫家有自己的生意要打理，他爸留下來的東西，總得有人去繼續做，看起來他便是那個理所當然的接手人了。他曾經以為正豐對他來說是暫時性的工作，或者說，對正豐來說，他只是暫時的管理人，但現在，一切都已經往另一個方向走了，除非正豐沒有了，否則它就和他分不開了。
他站了一會兒，下樓去看。被火燒了的倉庫已經很快完成重建，工人們正在一箱一箱接力地完成倉儲運輸。他站在貨車下，借著貨車在地面形成的巨大陰影去避開猛烈的日頭。
已經七月了，時間過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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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衍生回家也回得勤了些。同一個星期，他回了第三次，且是連續的第三天，李玉忍不住問：“最近還好吧。”
“好啊，很好。”許衍生在和別人聊廠房、報建立項的事，雖然他還沒有把這件事放在股東會上面談，但他並不覺得需要多談，只要把基本方案定了，執行方案便是。
“那你最近怎麽老跑回來？”
“谷麥去學習去了嘛。”許衍生一出口，才察覺自己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去了，他對李玉討好地笑笑，“你不歡迎我回來？”
“怎麽可能？”李玉坐得離他近些，“兒子，和媽說說真心話，你覺得谷麥這個女孩子怎麽樣？”
許衍生不知道李玉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嗯嗯啊啊敷衍了一聲。
“我覺得挺好的，要什麽有什麽，要樣子有樣子，要個子有個子，還有一份這麽好的工作，確實是一個很優秀的女孩子。”李玉看他還在玩手機，一副無心細聽的樣子，“兒子，別玩了。”
許衍生放下手機：“好好，不玩手機了，有什麽吩咐？”
李玉見狀改口：“我是讓你別那麽愛玩了，踏踏實實考慮自己的婚姻大事。”
許衍生看著李玉：“媽，給我點時間。”他想想又笑，“給我們兩個一點時間。”
-------------------------------------
許衍生問自己，他算愛玩嗎？
應該是算的。他好動，好玩，喜歡到處去，喜歡結交不同的人，回到東州，進了正豐廠，才讓他的生活方式驟變兩點一線、三點一線。圈子窄了，交往的人和他的思維方式不一樣了，生活確實比以前無趣多了。
他還記得他之前在科技公司上班，每次連休一個星期的年假，和當時的女朋友以及一大班玩伴，去跳傘，去登山，去潛水，一個假期能把一個月的工資全部花光，但他當時覺得很開心，覺得那是他所需要的人生。
谷麥前幾天問他有錢人的煩惱是什麽，他回想起當年的自己，幾乎沒有什麽煩惱，自己的收入還可以，再加上父母有更加富裕的經濟收入，所以他從不覺得自己有很多的缺乏感，每天只知道吃喝玩樂。
直到他爸意外離開。
如果說人類的共同煩惱是什麽，那就是對自己失去的東西無能為力、無可奈何。
他還記得他回東州前才分開的那個女朋友。如果當時她願意跟他一起來東州，一起在正豐廠做些什麽，也許他們會結婚甚至已經結婚，但她沒有，聽說她後來去了紐約，生活過得還可以。
李玉問他結婚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估計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但許衍生覺得，任何一件事，都應該是發自內心去做，而不是由任何外力促成。
-------------------------------------
谷麥回到吳州，接到母親的電話，心態比往日放松了很多，當再被問到感情的事，她終於略微透了一下口風：“最近認識了一個，在了解當中。”
母親問對方是什麽樣的人，年齡、工作、哪裏人，谷麥腦海裏有許衍生的樣子：“先相處看看吧。”
母親也不追問：“只要對方人好就行了，最重要是你喜歡。”
谷麥很感謝母親從小到大給她的自主權，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也許正是這樣的自主權，導致她在過去做了一些太盲目的選擇和決定。她搖頭，換了話題：“你和爸爸身體最近還好？”媽媽已經退休了，爸爸也快退休了，她在想，等再過十年或者再久一些，父母更老了，她是不是能說服他們來東州養老。
母親說一切都好，谷麥嗯了一聲。
“要是國慶假期有時間，也可以回老家玩一玩。”母親這麽說，“下個月你生日，還是我和你爸爸去找你？要是行的話，我得讓你爸提前訂機票。”
“再看吧，現在說不好能不能休假。”谷麥靜了一下，東州離老家實在太遠了，終究忍不住，“媽，你不會怪我一個人跑東州這麽遠工作吧？”
“怎麽會？你能從小縣城到大城市裏發展，一直都是我和爸爸的驕傲。”
谷麥知道，自己名校畢業，到現在還有個小小的一官半職，這些都是父母為之驕傲的資本。可是，在個人感情生活上，未見得順心如意。她現在欲言又止的，其實是後者，但她不想讓自己陷入不必要的傷感：“那，你先休息吧，我先去洗澡了。”
“好。”
谷麥掛了電話，想起了許衍生，想起了後天晚上他將會到東州，她帶著笑意，開始瀏覽酒店預訂的頁面。是的呀，在一起的好日子是要好好珍惜的，不然等到分開時，就會連點思念的憑據都找不到。
-------------------------------------
許衍生回到家裏，晚飯還沒做好，他只能建議老媽：“媽，去花園走走嗎？”
“你去吧。我最近腿有些疼，不太願意走路。”
“行吧。”許衍生在桌面抓了煙盒，準備自己出去走走。李玉的聲音追在後面：“少抽點煙，真是。”
許衍生把煙叼在嘴裏，好像谷麥從沒說過要他戒煙的話，但——為什麽？
他看了一眼小花園，這地方都看了十多年，沒什麽感覺了，幹脆出了去，沿著路邊緩緩往前走。
沒過五分鐘，又遇到了那個煩人的陳曉非。陳曉非拉著一只不知道什麽品種的狗在溜達，見了他，臉色不豫：“公共區域，謝絕吸煙，謝謝。”
“這裏是開放區域，謝謝。”許衍生看她一眼，穿著仍然火辣，從國外回來的小女孩都學會了外國女人的那一套衣著風格了，也不管合不合適自己，他搖搖頭，慢悠悠往前走。
陳曉非卻拉著狗跟了上去：“餵，你還沒解釋，你為什麽騙我你家要破產了，就為了甩掉我？”
許衍生覺得好笑，還真笑了一聲：“你不是被嚇跑了嗎？”他覺得這小女孩挺有意思，臉皮夠厚，還有個不知道是好是壞的特點——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
“我才沒有被嚇跑。”陳曉非哼了一聲，“我只是信以為真，很認真地考慮幫你物色富婆，結果，我發現我被耍了！”
“哦，你還真幫我物色富婆了，幾歲了？不會有五十了吧？”
“難道你不認為，我也可能是一個富婆嗎？”陳曉非沖到他前面，向他展示一下自己，“五十倒沒有，五十的一半就有，二十五歲！”
“太老了。”許衍生把煙頭扔掉，“你不拉著它跑跑？小心它憂郁癥發作。”意思是她可以別跟著他了。
“老？哼，上次在你家的那個女人才老吧，大夏天的穿那種長裙。”她搖頭，“夏天就是要火辣辣，你不覺得嗎？”
許衍生意會過來她是在說谷麥：“你慘了。”
陳曉非果然上當：“什麽，我怎麽慘了？”
“年紀輕輕的，眼睛就不好使了。”許衍生懶得理她，在他的審美裏，谷麥比陳曉非好看多了，小女孩的詆毀完全出於嫉妒，只是，何必嫉妒？他們又毫無關系，最多吃了一頓飯，接過她幾次電話，僅此而已。
“她是你女朋友？你這麽維護她？”
許衍生點頭：“對呀。”
“難怪你沒看上我，原來你比我更瞎。”陳曉非搖搖頭，“同情你。”她想想，“但你不覺得我比她更年輕更漂亮？”
“謝謝你的同情，但是請幫你的狗撿撿狗屎吧，不然物業管理人員會把你列為問題住戶的。”
陳曉非低頭一看，狗子果然拉了，她氣急敗壞：“多利！”
“不奉陪了，陳小姐。”許衍生揮揮手，“再見。”不過，但願少點見。
陳曉非在後面叫：“哼，要是我追不到你，我就不姓陳！”
許衍生輕笑了一聲，他無心冒犯她，但她實在太天真無知：“那你姓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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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辦公室，往辦公桌背後的大玻璃窗往外看，一眼看過去，那幾片當年由他爸買下的地，已然一片青綠。因為地被荒廢太久，所以一年一年地長草，草又一年比一年高。大概，修整土地，擴大正豐廠，是下一步要做的事了。
當他很認真地思考這件事，他忽然意識到，他再也不能回到過去的生活了，他的老媽真的老了，姐姐嫁人了姐夫家有自己的生意要打理，他爸留下來的東西，總得有人去繼續做，看起來他便是那個理所當然的接手人了。他曾經以為正豐對他來說是暫時性的工作，或者說，對正豐來說，他只是暫時的管理人，但現在，一切都已經往另一個方向走了，除非正豐沒有了，否則它就和他分不開了。
他站了一會兒，下樓去看。被火燒了的倉庫已經很快完成重建，工人們正在一箱一箱接力地完成倉儲運輸。他站在貨車下，借著貨車在地面形成的巨大陰影去避開猛烈的日頭。
已經七月了，時間過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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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衍生回家也回得勤了些。同一個星期，他回了第三次，且是連續的第三天，李玉忍不住問：“最近還好吧。”
“好啊，很好。”許衍生在和別人聊廠房、報建立項的事，雖然他還沒有把這件事放在股東會上面談，但他並不覺得需要多談，只要把基本方案定了，執行方案便是。
“那你最近怎麽老跑回來？”
“谷麥去學習去了嘛。”許衍生一出口，才察覺自己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去了，他對李玉討好地笑笑，“你不歡迎我回來？”
“怎麽可能？”李玉坐得離他近些，“兒子，和媽說說真心話，你覺得谷麥這個女孩子怎麽樣？”
許衍生不知道李玉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嗯嗯啊啊敷衍了一聲。
“我覺得挺好的，要什麽有什麽，要樣子有樣子，要個子有個子，還有一份這麽好的工作，確實是一個很優秀的女孩子。”李玉看他還在玩手機，一副無心細聽的樣子，“兒子，別玩了。”
許衍生放下手機：“好好，不玩手機了，有什麽吩咐？”
李玉見狀改口：“我是讓你別那麽愛玩了，踏踏實實考慮自己的婚姻大事。”
許衍生看著李玉：“媽，給我點時間。”他想想又笑，“給我們兩個一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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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衍生問自己，他算愛玩嗎？
應該是算的。他好動，好玩，喜歡到處去，喜歡結交不同的人，回到東州，進了正豐廠，才讓他的生活方式驟變兩點一線、三點一線。圈子窄了，交往的人和他的思維方式不一樣了，生活確實比以前無趣多了。
他還記得他之前在科技公司上班，每次連休一個星期的年假，和當時的女朋友以及一大班玩伴，去跳傘，去登山，去潛水，一個假期能把一個月的工資全部花光，但他當時覺得很開心，覺得那是他所需要的人生。
谷麥前幾天問他有錢人的煩惱是什麽，他回想起當年的自己，幾乎沒有什麽煩惱，自己的收入還可以，再加上父母有更加富裕的經濟收入，所以他從不覺得自己有很多的缺乏感，每天只知道吃喝玩樂。
直到他爸意外離開。
如果說人類的共同煩惱是什麽，那就是對自己失去的東西無能為力、無可奈何。
他還記得他回東州前才分開的那個女朋友。如果當時她願意跟他一起來東州，一起在正豐廠做些什麽，也許他們會結婚甚至已經結婚，但她沒有，聽說她後來去了紐約，生活過得還可以。
李玉問他結婚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估計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但許衍生覺得，任何一件事，都應該是發自內心去做，而不是由任何外力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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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麥回到吳州，接到母親的電話，心態比往日放松了很多，當再被問到感情的事，她終於略微透了一下口風：“最近認識了一個，在了解當中。”
母親問對方是什麽樣的人，年齡、工作、哪裏人，谷麥腦海裏有許衍生的樣子：“先相處看看吧。”
母親也不追問：“只要對方人好就行了，最重要是你喜歡。”
谷麥很感謝母親從小到大給她的自主權，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也許正是這樣的自主權，導致她在過去做了一些太盲目的選擇和決定。她搖頭，換了話題：“你和爸爸身體最近還好？”媽媽已經退休了，爸爸也快退休了，她在想，等再過十年或者再久一些，父母更老了，她是不是能說服他們來東州養老。
母親說一切都好，谷麥嗯了一聲。
“要是國慶假期有時間，也可以回老家玩一玩。”母親這麽說，“下個月你生日，還是我和你爸爸去找你？要是行的話，我得讓你爸提前訂機票。”
“再看吧，現在說不好能不能休假。”谷麥靜了一下，東州離老家實在太遠了，終究忍不住，“媽，你不會怪我一個人跑東州這麽遠工作吧？”
“怎麽會？你能從小縣城到大城市裏發展，一直都是我和爸爸的驕傲。”
谷麥知道，自己名校畢業，到現在還有個小小的一官半職，這些都是父母為之驕傲的資本。可是，在個人感情生活上，未見得順心如意。她現在欲言又止的，其實是後者，但她不想讓自己陷入不必要的傷感：“那，你先休息吧，我先去洗澡了。”
“好。”
谷麥掛了電話，想起了許衍生，想起了後天晚上他將會到東州，她帶著笑意，開始瀏覽酒店預訂的頁面。是的呀，在一起的好日子是要好好珍惜的，不然等到分開時，就會連點思念的憑據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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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衍生回到家裏，晚飯還沒做好，他只能建議老媽：“媽，去花園走走嗎？”
“你去吧。我最近腿有些疼，不太願意走路。”
“行吧。”許衍生在桌面抓了煙盒，準備自己出去走走。李玉的聲音追在後面：“少抽點煙，真是。”
許衍生把煙叼在嘴裏，好像谷麥從沒說過要他戒煙的話，但——為什麽？
他看了一眼小花園，這地方都看了十多年，沒什麽感覺了，幹脆出了去，沿著路邊緩緩往前走。
沒過五分鐘，又遇到了那個煩人的陳曉非。陳曉非拉著一只不知道什麽品種的狗在溜達，見了他，臉色不豫：“公共區域，謝絕吸煙，謝謝。”
“這裏是開放區域，謝謝。”許衍生看她一眼，穿著仍然火辣，從國外回來的小女孩都學會了外國女人的那一套衣著風格了，也不管合不合適自己，他搖搖頭，慢悠悠往前走。
陳曉非卻拉著狗跟了上去：“餵，你還沒解釋，你為什麽騙我你家要破產了，就為了甩掉我？”
許衍生覺得好笑，還真笑了一聲：“你不是被嚇跑了嗎？”他覺得這小女孩挺有意思，臉皮夠厚，還有個不知道是好是壞的特點——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
“我才沒有被嚇跑。”陳曉非哼了一聲，“我只是信以為真，很認真地考慮幫你物色富婆，結果，我發現我被耍了！”
“哦，你還真幫我物色富婆了，幾歲了？不會有五十了吧？”
“難道你不認為，我也可能是一個富婆嗎？”陳曉非沖到他前面，向他展示一下自己，“五十倒沒有，五十的一半就有，二十五歲！”
“太老了。”許衍生把煙頭扔掉，“你不拉著它跑跑？小心它憂郁癥發作。”意思是她可以別跟著他了。
“老？哼，上次在你家的那個女人才老吧，大夏天的穿那種長裙。”她搖頭，“夏天就是要火辣辣，你不覺得嗎？”
許衍生意會過來她是在說谷麥：“你慘了。”
陳曉非果然上當：“什麽，我怎麽慘了？”
“年紀輕輕的，眼睛就不好使了。”許衍生懶得理她，在他的審美裏，谷麥比陳曉非好看多了，小女孩的詆毀完全出於嫉妒，只是，何必嫉妒？他們又毫無關系，最多吃了一頓飯，接過她幾次電話，僅此而已。
“她是你女朋友？你這麽維護她？”
許衍生點頭：“對呀。”
“難怪你沒看上我，原來你比我更瞎。”陳曉非搖搖頭，“同情你。”她想想，“但你不覺得我比她更年輕更漂亮？”
“謝謝你的同情，但是請幫你的狗撿撿狗屎吧，不然物業管理人員會把你列為問題住戶的。”
陳曉非低頭一看，狗子果然拉了，她氣急敗壞：“多利！”
“不奉陪了，陳小姐。”許衍生揮揮手，“再見。”不過，但願少點見。
陳曉非在後面叫：“哼，要是我追不到你，我就不姓陳！”
許衍生輕笑了一聲，他無心冒犯她，但她實在太天真無知：“那你姓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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