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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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鍋店不遠, 他和羅裏很快走到了那一桌席位。

只還在轉角時,不巧有人的話聲不大不小地飄過來:

“他?不就是攀上了俞家才拿了獎嗎——不知道得意什麽!”

羅裏在背後輕咳了一聲。

那說話之人即刻僵住,從謝祺的角度, 只能看到一個靜止不動的棕色卷毛頭。

見對面酒席上的人紛紛把目光投過來, 他只一笑, 好似什麽也沒有聽見,自如地入了座。

入席之人一襲淺綠襯衣, 衣著簡潔但講究, 眉眼清純含笑, 面色白皙, 相當恬淡。

倒是剛剛還在聒噪的卷毛面色發赤, 幾根頭發不成氣地支棱著,衣領也歪了一截,眼底泛青, 顯得有點亂,還有點憔悴。

對比著實有些鮮明。

酒桌上的人心底立刻有了偏向, 也沒人不識相地提及方才的話,只是與謝祺碰杯談笑的人一個接一個, 熱情掩都掩不住。

想也是,不說謝祺長相如何, 光是那個獎,也足以被同學所艷羨。

何況謝祺長得那樣好看, 性情又這樣溫和。

沒見他都被人背後這樣說了還一笑而過嗎?

就連那卷毛身邊親近的朋友也有過來與謝祺推杯換盞的。

謝祺來者不拒,擡眼笑談間, 輕言細語,清和似春泉。

真迷人。

羅裏一邊想著,一邊仗著自己和謝祺相熟, 坐在他邊上和他低語:

“剛剛裴語的話你別放在心上,他多半是遷怒你——他前任好像是移情別戀了,攀上了和俞家差不多的家族——”

“我沒放在心上。”謝祺借著倒酒的間隙也低聲回應,“你也看到了,我都沒打算搭理他。”

陌生人而已,任旁人說千百遍,屬於他的榮譽依然屬於他。

“我就知道你脾氣好——不過將來你恐怕還得和他打交道。”

“嗯?”

“他和……季晨是一個小組的,就是季晨今天邀請你進的組。”

“那——那季晨說的小組人員變動?”

“具體原因不好說,但是走的那個的確是裴語前男友。裴語剛剛估計是喝多了,平時人還不錯。”

“……他喝多了和我有什麽關系?”他啜了口酒,臉頰慢慢泛紅,“我運氣真差,還好沒有直接答應季晨。”

“不過季晨的確沒騙你,今年吳教授名下的項目就這麽一個,我看了看其他的,感覺都沒這個適合你,對將來意義不大。”

謝祺明白羅裏的意思。

學校裏真正有用的實踐項目說白了並不多。

碰到形式大於一切的、或是指導教授本身有私心的……學生只有叫苦的份。

“裴語的專業也不錯——當然我覺得他比不上你——平時他人也不這樣,晚上你可以去他們會議室看看,再做決定。”

“謝謝。”

羅裏的確幫他不少忙,這聲謝他說得相當誠懇。

倒是把羅裏給聽怔了。

“沒事。”羅裏輕描淡寫,“舉手之勞,朋友之間不言謝。”

“你也不要介意……我媽媽說過的話。”

“早就忘了。”

謝祺向他舉起酒杯。

透過澄澈的微微搖晃的液體,羅裏恍然覺得謝祺眸光瀲灩。

……看來自己終究是有點放不下。

可謝祺已經有了選擇。

羅裏把情緒全都順著酒杯咽入口中。

無妨。

就作為朋友來往也不錯。

謝祺和俞一承壓根不是一路人,看謝祺的意思也沒打算和他有多長久。

來日方長。

一場火鍋吃下來,謝祺的消息列表多出了一排。

從前也不是沒有加過,只是原身的確沒有什麽相熟的同學,通話來往更是幾近於無。

他和別人不來往,那就只有流言與猜測滿天飛。

今日一見,別人才覺驚艷。

甚至有人自來熟地勸他,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別為渣男傷心。

他只淺笑應答,心裏想的卻是,新歡,他早就有了。

只是不打算帶到別人面前,也沒打算天長地久,只想享受片刻歡愉。

他的房間裏,旁人迎來送往,俞一承不過是這個世界裏的第一個。

有一點特殊罷了。

明月天懸,他和羅裏聊了會,按時來到會議室。

還沒開門,就聽到裏面在吵:

“這樣不行!”

“可是我們原來的思路就是這樣的——”

“人都走了,還原來的思路?”

“我也覺得原來的方案的確不夠好。”

“難道你潑的那一團顏料就好了?”

“我說了那只是個意外——”

裏面還夾雜著兩個熟悉的聲音。

“行了,大家都消停點。”

季晨話音剛落,就聽到門被敲響。

謝祺翩然而入。

四人圍在一圈,原本是大眼瞪小眼,他一進來,目光就集中在了他身上。

“我們重新梳理一下。”季晨便是組長,見人來了就把話說開。

謝祺在一邊旁聽。

他們的這個墻繪是偏向廣告性質的。

原本一切都在推進,只是對於色彩有異議。

而白天裴語在更改配色時,不小心把原本繪好的模板給潑了一筆。

好好的規規矩矩的一幅畫,立刻被抹上了斑駁的灰藍,四下流淌,烏七八糟。

說著說著話題又跑到了這上頭。

“不是我說你,我覺得吧,你最近也不好過——看你這樣子——要不你幹脆休息一下,以後有什麽事需要幫忙我們再叫你。”

說話的人他不認識,但這話顯然切中了一些人的心坎。

他們不約而同地望向裴語。

沒有人出聲附和,但沈默本來就是一種壓力。

裴語本就喝了酒,這會臉頰越來越紅。

“如果把這道顏料添上去呢?就當架一座橋?”

謝祺突然出聲。

“說得很美好——可這怎麽看都是隨手一潑啊,構圖根本不好變。”有人在那邊咕噥。

“你有什麽想法嗎?”季晨望向他。

他拿起筆簡單在原圖上勾勒:

“我的想法是加一塊上去,之前的設計缺點在於四平八穩,太庸常,而我們需要一筆劃破橫渠的天橋,至於形狀……”

這幅圖經他一畫,這一豎潦草的顏色變成了張牙舞爪的水母狀。

有點慘不忍睹。

但在座的人都聽得很專心。

“感覺可以試試。”

“那……先重新還原例圖?”

“我簡單畫個示意圖吧。”

謝祺一手夾起好幾根畫筆,站在畫紙前。

沒有草圖、也沒有勾線,他甚至都沒有停下來調整顏色。

從一角開始,他輕輕松松逐步覆刻原有的畫面,只在該改的時候變化一番。

添上去的那一塊,也是用先前暗沈的灰藍逐漸過渡,漸次暈開,一點也不顯突兀。

“你這是機器人吧?”角落裏有人驚嘆。

“沒,”謝祺收起筆,“這也沒有什麽技術,只是塗色而已。”

末了,他還添上一句:

“我覺得裴語剛剛的想法最適合,還可以結合起來改一下。”

沒有過多的話語,看眾人表情,這會議基本上也就已經結束了。

大家紛紛收拾東西離去。

在他經過裴語身邊時,聽到一句訥訥的“對不……”

他目不斜視,直接走掉,並未回應。

只是楞在原地的裴語手裏多了一包紙巾。

裴語發了很久的呆,直到燈滅了才抹了把臉,小跑出去。

夜色濃郁了些許。

手機在床頭寂寞地振著鈴,過了好久才被人撿起。

“幹什麽?”謝祺倚在床頭,耷拉著眼皮,盯著人,“我剛洗完澡。”

他頭發一綹一綹,水珠沿著領口往下滑。

的確是剛出浴的樣子。

“不高興?”俞一承相當敏銳,“怎麽了?”

“沒怎麽,”他撇了撇嘴,“追根究底要怪你。”

“怪我?"屏幕裏的男人怔了一怔,“……我又做了什麽?”

“你沒做什麽,”得到對面人的配合,謝祺下巴都揚起來了點,“和你在一起就是麻煩。”

“怎麽了?誰找你了?”

男人出乎意料地緊張起來。

“沒人找我,”他冷哼一聲,“一出去就聽到別人說我閑話,煩死了。”

“閑話?”俞一承細品一下,語氣居然有點雀躍,“我和你的?”

“說我攀上你,”他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於是俞一承很輕易就能瞥見他衣領之下的線條,“你說你是不是個麻煩,我明明只要你陪我過周末而已!”

“那是他詆毀你,”俞一承聲音沈穩,是教育人的語氣,細聽卻有種說不上來的溫柔,“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的水平。”

“我好煩,”他依然擺著臉,“我都不想見你了。”

“和我說說?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男人面不改色,循循善誘。

謝祺也沒忍住,吧唧吧唧說了一通。

“不高興就退出,”俞一承當機立斷,“我給你介紹別的——算是賠罪好不好?”

“我都答應人家了。”他斜眼看男人,“再說你給我介紹不相當於落人口實?”

“不叫人看出來,”俞一承渾不在意,順著他心意說話,“我請朋友幫忙,和你的項目不接觸,也不讓別人煩你,好不好?”

“不要你為我做這些。”

謝祺不假思索拒絕。

旋即又拋開這個話題,回到之前:

“反正我只是不想和失戀的人計較。”

今晚他看到裴語的第一眼,就感受到了裴語的狼狽——盡管裴語把這狼狽隱藏在了憤世嫉俗之下。

“不要委屈自己,一個項目而已。”俞一承想了想,提議,“要不我明晚來陪你?”

“你陪我有什麽用啊?”

謝祺睜大了眼。

“我看你就是想找借口過來。”他鼓起臉。

“羅裏不也每天和你見面……”俞一承在那邊小聲嘀咕。

“什麽?”

“我是說,我們可以不公開,平時就像普通朋友一樣相處不行嗎?”

非要嚴防死守,謝祺甚至三令五申不準自己來找他。

俞一承從沒在別人那受到過這種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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