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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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藍的燈光追著舞臺的一角。

他像一尾悄然入池的魚,劃開層層水波。

從前奏響起的那一刻起,謝祺就變了個人。

眼角眉梢都潛著一抹笑。

眼睛卻漫不經心地垂著,漫無目的,環視四周。

好似在慵懶地尋找著什麽。

“I am the sun, you know you need me.(我便是日光,你知道你缺我不可。)”

逐漸白熾的光,一點點集聚在他伸展的手臂上。

燈光師已經發現了他,於是他在偌大的舞池邊上,獨得燈光的寵愛。

看他膚色白皙,眉眼微擡,恍然間,的確像是光的化身。

他上臺時不聲不響,歌聲響起的一霎卻奪取了不知多少人的心神。

“這……這是小謝?”

臺下,徐紹不知何時來到俞一承身邊。

“這衣服穿的……”徐紹嘖嘖有聲,“要不是我是老板,我都要懷疑他特意穿的演出服了。”

謝祺方才把外穿的襯衫脫下。

露出裏面的一件——吊帶緊身衣。

或許說是背心更合適。

因為現在,他腰間最窄的一段已經全然暴露在白熾的燈光下。

“年輕人。”

徐紹搖搖頭,嘀咕著:“先前小謝彈琴的時候,還以為是個安靜的正經小孩,原來是我看走眼了……”

“跳個舞就不正經了?”俞一承突然反問。

“啊?”

徐紹見了鬼似的看他:“你不是最不喜歡這些東西——尤其是這種舞,還這個衣服?”

他還以為這種東西在俞一承眼裏都是傷風敗俗呢。

“我沒那麽偏狹。”

他聲音平淡。

對美的欣賞是一致的。

“的確賞心悅目——現在是變雙人舞了,”徐紹眼睛黏在舞臺上,看得津津有味,“還挺好看的。”

臺上,兩人正擦肩而過,指尖不經意間相貼。

“怎麽突然上來了?”羅裏在旋身而過的空隙裏發問,“我都不知道你會跳舞。”

還跳得這麽好看。

“突然有了一點靈感。”

他與羅裏對視一眼,見羅裏向他接近,虛虛晃了一下,又輕巧地拉開距離。

謝祺的動作幅度並不大,一點也不誇張。

只是從肩頸到手臂,從胸廓到大腿,都隨節奏起伏,每一分力道都恰到好處。

“I am the tide, I know you are drowning.(我是牽引你的潮汐,我知道你在沈溺。)”

“wave好漂亮!”

臺下傳來竊竊私語。

他似是毫不在意,又像是將臺下的讚美全部坦然接收,一雙清亮的眼睛映著光,向四下望去。

身後傳來一陣熱度。

謝祺似有所感,向後擡手。

恰好與羅裏的手臂相纏。

“哇!”

音樂掩蓋了觀眾席上驟然興奮的呼聲。

“那人也跳得挺好的,好像和小謝認識,”徐紹在一旁琢磨,“不知道讓他們也來個演出效果怎樣。”

不如待會問問小謝?

“雙人舞?你不要註意影響了?”俞一承這下倒是正色回應,“專門演出和這種自由時段可不一樣。”

“你剛不是還說欣賞美?”徐紹面色狐疑,“可不能歧視男性雙人舞!”

“……我只是提醒。”

“現在環境沒那麽嚴苛——”徐紹心想好友只怕是和國內脫離太久了,對這裏的印象還停留在很久以前,正欲好好解釋。

然後他看到俞一承懷裏的衣服:

“那不是小謝的衣服嗎?”

“他丟下來的。”

俞一承面不改色。

“……”

徐紹有意說點什麽,卻看到俞一承偏過頭,繼續目不轉睛地盯著臺上。

原來是臺上兩個人分開了。

理所應當,謝祺獨占舞臺中央。

“When you touch me you take me to heaven.(當你觸碰我時便將我送至天堂。)”

這是自樂曲響起以來,他的目光第一次切實落到臺下某處。

像是慵懶的海妖終於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他看到俞一承把他的襯衫規規整整疊好了,正放在手裏。

即使在這種迷幻的的氣氛裏,俞一承也依然正襟危坐,身上考究的衣裝好像永遠不會亂。

俞一承當然也在看他。

“When you hold me my body's a weapon.(當你抱著我的時候殊不知這身軀正是對付你的武器。)”

他細窄的腰忽然一折。

整個人就像水波一樣,後仰,彎伏,觸地,又翩然翻起。

手反撐在地上的那一瞬間,在從臺下湧來的細碎的驚呼聲裏,他看到一個倒懸的俞一承。

男人還是那樣,穩坐如山。

只是頭頂的光好似突然眩目了起來。

“If you think that you can save me, break me down and tame(如果你覺得你可以拯救我,擊碎我,馴化我。)”

一滴汗順著他眉毛流到眼睫。

“Here’s your chance to do some damage.(那麽你的機會來了。)”

“Savage.”

無聲的定格。

謝祺聽著自己的心跳,定定地望著卡座裏的男人。

男人上半身隱在暗處,看不清楚表情。

只能看到他的襯衫被男人緊握的手弄出了一點褶皺。

一抹淡藍的燈光恰好打在俞一承手上,照亮了他手下衣料的細微紋路。

一朵半浸在湖中的睡蓮。

花瓣舒展於幽藍之中。

恰似寂靜冷焰。

他眼睛微微睜大。

“繁華、舞會、烈焰。”

“雨後碧湖、深谷幽潭。”

記憶裏兩種香水忽然飄起來,縈繞在他鼻尖。

一曲畢,在眾人的喧嘩與挽留聲中,剛剛還在臺上跳舞的青年輕巧一躍,隱入場下的昏暗裏。

俞一承看到謝祺在自己身前站定。

脖頸至鎖骨,白皙的肌膚盡數泛著水光,微微起伏。

肩頭甚至可以看到一線被壓住的痕跡。

這內裏的短上衣的確是緊了點。

謝祺目光灼灼。

他眼底純澈。

“你——”

剛開口,他小聲喘了口氣。

就見俞一承變戲法似的,遞給他一塊毛巾。

“擦擦。”

一旁的徐紹見鬼似的盯著他倆,識趣地沒有吭聲,好似個隱形人。

他隨意擦了幾下,顧不上旁人的目光,徑直抓住俞一承的手腕:

“你跟我去後臺。”

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對,他又放軟了聲調,但目光相當堅決:“幫我一下,好不好?”

俞一承看著眼前的人。

這青年下午剛拉下臉,牙尖嘴利地頂他好幾句。

這會卻好似無事發生,直直望著他,眼睛清亮得很,像是不達目的不罷休。

他只頓了一瞬,沒讓謝祺久等,就順從心意起身。

“我們去更衣室。”

臨走前他還不忘和徐紹交代一句。

徒留徐紹在原地目瞪口呆。

就換個衣服,兩個人一起去更衣室?

不對,就穿個外衣,有必要去更衣室?

謝祺把他拉到更衣室,語氣急切:

“你停一下,你拿著衣服先別動。”

他直接拎出自己的畫袋,就著更衣室的燈光開始匆匆下筆。

細長的鉛筆在紙上飛快滑動,很快勾勒出一個草圖。

“有點不對……對!你把外套開一下。”

俞一承站在他面前,面不改色,但遲遲沒有動作。

“你就這樣!”

他匆匆把筆擱到一邊,上前把俞一承外套扒拉開。

這樣差不多。

畫筆又被重新拎起來,照舊如是。不同之處在於,他剛剛向前一步,與俞一承靠得更近了。

“在畫什麽?”

“就畫一下——我有個比賽,剛剛有一點靈感。”謝祺咕噥著,看也不看他,“今晚謝謝你——”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專註畫畫,這個你字不經意就被拖長了點。

尾音綿長。

俞一承出其意料地配合,保持著姿勢,只眉尾微動。

謝祺的筆頓了一下,又擡頭認真細看。

……其實眼前這人也挺好說話的。

自己突然莫名其妙這麽要求,他也沒多問,就這麽配合自己。

早知道下午那會語氣不那麽沖了。

他有意看清細節,又往前鉆了一點。

突然,驚訝的聲音在門口炸響:

“你們在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和等待!我好愛看評論!寶們太好了!

特別啵啵提前催更的小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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