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忙著生火做飯。白天我們捕到一種肥嫩的鳥，他似乎特別喜歡，整個過程中一直哼著歌。

我在附近轉悠，找到一塊高聳的大石頭爬了上去。

舉目眺望，可以看見大山的兩側是廣袤的戈壁，暮霭沈沈，遮住了它的邊際。我忽然在想這個世界可能是戈壁包圍群山的地形，而我們從群山的一端走到了另一端。

在山的左面腳下，凸出一塊方方正正的東西，夕陽中，它呈現出黑色的淪落，看不出具體是什麽。但我想不是石頭。

我收回目光，忽然發現前方不遠處有一條拖拉的痕跡，從山脊上一直延伸到山的另一側，沿途滿是碎石，最後進入一小片樹林中，樹林前的幾棵樹也歪歪扭扭的，明顯受到了什麽撞擊。

我回頭，見老人正在用自制的扇子扇著煙，於是跳下石頭，沿著痕跡追蹤過去。

進入樹林，一架殘破的三角形飛翼好似一張網似的掛在樹上。它的骨架已經碎了，布面也滿是創傷。

一定是先前下來的某一個巨人，他沒能控制好著陸的時機，沖到樹林裏。

這間接證明它們的目的也是這裏，那真正的巨人一定就在這裏。

我走過去，準備看看能不能把帆收走，好讓今晚睡得舒服一些。可等我掀開帆的一角，赫然發現一個巨人倒在幾根斷樹中間，鋒利的樹樁穿透它的肚子，鮮血浸透了周圍的土地，可他還沒死，肚子一起一伏，呼吸聲如同溫柔的晚風。

他註意到我，伸直腦袋，巨大肥厚的嘴唇微微蠕動，已經發不出聲音。

他是那種殘暴的戰鬥巨人，我小心靠過去，他試著擡起手，也失敗了。

看著那慘烈的傷口，我動了惻隱之心，可眼下，我最能做的就是給他一槍，讓他死得痛快一些。

理智漸漸超過了感性，我定在原地，看著他。

他真是造物主的奇跡，灰黑色的皮膚上生滿了堅硬的角質。這些角質按照一定的規則排列，最後在胸口形成我熟悉的六芒星圖騰，身體其餘部分，那些習慣被歐洲騎士們用鎧甲遮住的地方的角質長得長而鋒利，好像無數把尖刀。

在這強健的身軀上，我同樣看到不計其數的傷痕，有一些只切開了角質，留下痕跡，另一些傷及皮肉，長出不附和規則的角質。他們被封印前一定經歷過無數次的戰鬥。

他再次張嘴，痛苦地吐出幾個字。

我搖搖頭道：“我聽不懂，也救不了你，安息吧，死掉的世界特別美好。我不久前試過。”

他仰在地上，腦袋像是一塊石頭，砸得大地搖晃。

這時，我註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勾動，好像讓我過去。我猶豫了一會兒，走上前。

隨著距離拉近，我看到在他如樹幹一樣粗壯的手腕上，系著一根繩子，貼近手背那裏拴著一個小罐子。好像年少的情侶們給對方系的鈴鐺。

那是……我下意識向前走，在他手邊停了一會兒，確定他沒有力氣傷害我之後，我靠過去，用傘兵刀割斷繩子，取下那個罐子。

是它，藍閃人用來盛裝靈魂的小罐。

罐子密封著。我看向巨人。他沒有力氣再擡頭，雙眼哀憐地看著我。

我懂了。於是撬開罐子蓋。

巨人微笑，微微點點頭。而後目光渙散，漸漸失去神色。

藍光從角質的縫隙裏閃爍，慢慢向六芒星匯聚，最後凝聚成一顆藍色的光點，從六芒星中間飛離。好似一顆美妙的星辰。

我舉起罐子。藍色光點飛過來，盤桓一圈，鉆了進去。

回到老人那裏，鳥已烤得外焦裏嫩，誘人的油水滴進火堆，發出“滋滋啦啦”的響聲。

他撕下一只大腿遞給我，我道了一聲謝，坐在他旁邊狼吞虎咽。

吃飽喝足，暮色四合。老人找來幾塊石頭為火堆砌成一道擋風墻，在下風向睡下。我渾身疲憊，卻沒有睡意，一邊把玩著那個罐子，一邊等待號聲。

大概一個小時，號聲果然響起。但這一次的號聲比昨晚的聲調要高，也更加急促。

我一骨碌爬起來，朝聲音的方向看。是山腳下那個正方形那邊。那裏不知何時點燃了無數燈火，把周圍照得通亮，照出一個要塞的輪廓。

號聲持續一段時間，戛然而止。漫天的喊殺聲毫無征兆地響起來，山側廣闊平坦的大地上，兩股塵土相向撞擊。

大地在搖晃。

老人也蹦了起來，緊張地張望著，渾身發抖。

“這種情況也經常發生嗎？”我問。

老人哇哇亂叫，好像一只受到驚嚇的烏鴉。

“看來不是，”我繼續眺望，“巨人是在和誰打架呢？我們這些入侵者嗎？可所有外來的巨人加起來也掀不起那麽大的塵煙吧？”

我決定過去看看，於是對老人說：“感謝你送我到這，現在我知道目的地在哪了，我要現在過去，你在這裏等我，等我回來找你。”

老人茫然地看著我，確定我是要離開後，立刻收拾東西跟上來。

我心想帶著他最好，於是等了他一會兒，跟他一起上路。

隨著我們不斷靠近戰場，戰爭越發激烈，月亮升起，照亮漫天塵煙。煙塵中滿是巨人粗獷的吼叫還有刀兵相撞的聲音。

前方地勢下降，我們進入一個溝谷。

在溝谷中艱難地前進了兩個小時，來到對面山坡。

喊殺聲小了一些，等我們爬上制高點時，基本上就停了。

又過了兩個小時，戰場安靜了。我們趴在最後一座山崗上朝遠處望。塵煙在風中消散，平坦的戈壁上有很多巨大的影子在活動。它們拉著車，把躺在地上的巨人屍體擡起來拋到車上，向山的方向返回。

在他們前進的方向，我看到一座拔地而起的巨大的城墻。它的整體像是一座大壩，上面伸出很多更加高大的塔樓。燈火亮在每一處，平添了些許威嚴。

那是巨人的城市！那一刻我篤定。

在我們生存的地球的內部，有這樣一個貧瘠荒涼的地方。巨人生活在這，建造了自己的城市要塞，並且有戰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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