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麽東西？”我這麽問著，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你記得不老泉祭壇外那些殺人的黑泥嗎？”

“你也懷疑是那種東西？”

“不是懷疑，我親眼看見它們在地面上流淌，之後匯聚成一個人形，悄悄跟在一個走散的人後面。”

“然後呢？”

“他撲上去把那個人摟住，之後所有黑泥一起過渡到那個人身上，退下來時只剩下一堆枯骨了。”

“那個人是誰？”我的心懸了起來。

邁克爾微微一笑，“放心，不是你我的朋友。”

“那是血十字士兵？”我忽覺輕松。

“是黑水公司的雇傭兵。”

“對了，他們到底是不是你雇的？”

“怎麽你也在懷疑，我說過了，不是我，我以上帝的名義起誓。”

“那怎麽會有你簽署的合約在那個狙擊手身上？”

“這明顯是個圈套。”邁克爾撥了撥火說。

“你的上帝對你有約束力嗎？”

“我能活下來，全憑上帝的神跡。你說有沒有約束力？”

“可是我想不明白是什麽人設下的這個局要害你，如果是安德裏和沙克想殺你，他們有太多的借口和機會下手，不用弄得這麽冠冕堂皇，還得犧牲一個狙擊手。”

“會弄清楚的，現在我活著，一切都還有轉機。張先生，我想請你見證之前他們對我和我忠實的仆人做的一切。等我審判他們的時候你不要再說我濫殺無辜。”

“你報你的仇，跟我沒關系，別傷我朋友就行。但我想勸你在下手之前一定要搞清楚是怎麽回事。”

“一定會搞清楚的。”邁克爾重覆一遍，語氣如同千年寒冰。

“你們——”

“別說我了，”邁克爾打斷我，“你們怎麽來到這裏的？”

“我剛想問你這個問題。”我道，“我先說吧。我跟劉叔和瘋子三個把你們埋了之後……我先聲明啊，我們以為你們倆死了，所以才埋的，沒參與他們的謀殺。”

“我知道，我看見了墳墓前的十字架。你們是我的朋友，我永遠不會背棄你們。”

“希望如此。埋了你們倆之後我們用你的追蹤器確認方向繼續趕路，途中經過一個破金字塔，在裏面又放走一個球根，然後我們被球根追著一路順流而下，直到球根把我們過，我們來到外面那條河邊。在那你的追蹤器不動了，我們就猜可能目標在地底下，可我們沒有找到入口，就在原地等水位下降。結果晚上看見一夥人，他們先來這兒，我們就跟過來了。”

“其他人呢？”邁克爾問。

“確切地說我是被安德裏推下來，沒看見其他人下來，但既然這裏是目標，我覺得他們應該就在我後面，只是這裏太大，走散了。”

邁克爾點點頭，目光定格在小球根身上，“剛才我看見你和一個球根一起出現，現在你的腳邊還有一個。”

“這個小東西是我朋友，剛才我們倆在那個洞裏釋放了球根。它們沒有攻擊性，好像是要趕往什麽地方。”

說到這，我忽然想起自從從大球根上下來後我就被邁克爾引到這來了，還沒註意它到底跑到什麽地方去了。

我站起來，繞過火堆和門口的大石頭，朝水面上方望。

還好，我還能看見它的藍光，雖然只有一個小小的光點，奇怪的是現在它不在水面上，而是在半空中，並且還在向上移動。

邁克爾出現在我身邊，“它幹什麽去了？”

“不知道，它好像飄起來了。”我指著光點說。

“你剛才為什麽沒跟著它？”

“從它現在的狀態看，我覺得我做得沒毛病。”

“也許吧！”

邁克爾轉身回到石頭後面，我也跟著回去。在這裏，只有火焰能給我安全感。

我們仨在火堆邊沈默了一會兒，邁克爾忽然擡頭看我，好像在努力回憶什麽。

“怎麽了？”我問。

“你剛才為什麽懷疑我是那個水手？”

“水手？你說安德裏？”

“是的。”

“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就是我在剛剛認識安德裏的時候他並不長這樣。”

“什麽意思？”

“我剛見到他時他是個很帥的德國人，行為舉止頗具一個教授的氣質，同時又雷厲風行。但我們逃離基地之後，他在一艘走私船上偽裝成了現在的樣子。”

“兩人的差別一定很大。”邁克爾漸漸來了興趣。

“天差地別，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之後身高矮了，體型卻寬了。最要命的是我曾仔細研究過他那張臉，沒有破綻，真皮真肉。他完全變成了這個醜水手的模樣。”

“所以你懷疑他偽裝成了我？”

“不是偽裝，是變成你。這件事很難用語言說清楚，但我覺得他真的好像有一種能變成別人的邪惡本事。”

“好，”邁克爾點點頭，好像這才是他要的答案，“之前我對此略有耳聞，但不太具體，直到剛剛我看見黑泥吃人才聯想到這個。”

“黑泥吃人跟這個有什麽關系？”

“黑泥吃掉那個倒黴的傭兵以後再次變成人形，但看起來已經和之前的人形截然不同。之前它又矮又瘦，身子很彎，身上還有很多包，像是沒完全攪勻的泥似的。但吃了人以後，他明顯變成那個傭兵的身材，健碩挺拔。”

“我曹！”我大叫一聲，“你覺得安德裏也是這種黑泥？”

“我只是懷疑，不能確定，畢竟這個世界上存在古老的易容術。”

我仔細思索邁克爾的大膽推論，心裏一陣陣悸動，“不可能，安德裏有血有肉，黑泥再怎麽像人也只是泥。”

“我只是懷疑，如果他是泥，我就用火燒死他。”邁克爾說，眼中泛著仇恨的光芒。

正說著，耳邊忽然傳來輕輕的浪潮聲。白約翰立刻撿起一支火把擋在邁克爾身前，邁克爾也緊張地站了起來。

“什麽情況？”我問。

“它們回來了。”邁克爾表情僵硬地說。

“說清楚，誰們回來了？”

“黑泥。”他撿起一支火把說，“它們每隔半個小時出現一次，每次都是從水裏來的。”

“那咱們怎麽辦？”

“守在這兒，用火把驅趕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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