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的水聲朝我們逼近，好像死神的腳步聲。有人提議趕緊回到船上順流逃跑。

邁克爾道：“我們等在這兒。”

劉叔瞪大眼睛，“跟這兒等死啊！”

邁克爾皺眉道：“青蛙的視覺只對移動的物體敏感，相信我，留下來的機會會比在水面上移動大得多。”

“咱們怎麽辦？”

“各自找地方躲起來，待會兒如果青蛙不襲擊我們就不要動，如果他發起進攻，我們一起還擊。”邁克爾再次顯現出它臨危不亂的領袖本質。

“老邁！給把槍！”瘋子道。

邁克爾從腰裏掏出一把手槍丟給瘋子，我們仨跑到裂縫最裏面躲在一塊石頭後面。其餘的人，包括留在船上的那些人這會兒都爬上來，與其說是躲避，不如說是埋伏。

耳聽得水聲臨近，有什麽巨物從水裏鉆出來，隨後我聞到刺鼻的腥味，再然後，地面震動一下。

“它來了！”瘋子攔在我和劉叔前面。

“我知道！”劉叔道，“待會兒你別傻呵呵地往出沖。”

“明白！”

說話間，地面接連震動幾下，一個黑綠色的龐然大物從裂縫斜坡裏探出頭。一張大嘴足有一米寬，兩個凸出的眼睛賊溜溜地四下觀望。

我屏住呼吸，觀察著它。瘋子把槍夾在巖石上，時刻瞄準著青蛙的眼睛。

觀察了一會兒，青蛙似乎沒有發現敵情，向前邁兩步，把整個身子暴露出來。

好家夥！它身體的最高點接近兩米，身長也有兩米多，四肢上的蹼有簸箕那麽大，後背骨骼突出，布滿血紅色的斑塊，一看就知道它絕非善類。

“去你媽的！”瘋子的低聲道，“這玩意兒怎麽能長這麽大！”

“別出聲！”劉叔低聲道。

青蛙猛然甩頭過來，一層薄膜從眼睛外面退下，讓原本模糊的眼珠變得清晰，瞳孔裏倒映著我們的影像。眼珠子後面，一對圓孔靈活地開開合合，好像在捕捉聲音。

我的心條到了嗓子眼，四肢好像石化了一般。劉叔和瘋子粗重地喘息著，瘋子手裏的槍緩慢上移，對準青蛙腦袋。

它的嘴漸漸張開，嘴角流出粘稠的汁液。

我看見瘋子的手指緩緩勾動扳機，下意識捂住耳朵。

恰在此時，裂縫外面的水面上響起一聲清澈的回響。青蛙猛然轉過頭去，連爬兩步來到裂縫邊緣，朝水中望去。

望了一會兒，它鼓起腮幫子大叫一聲，縱身一躍，跳回水裏。

叫聲久久才消失，人們從各自藏匿的地點走出來，臉上帶著恐懼之餘的僥幸。

邁克爾放下槍，道：“這地方太危險，我們必須馬上上路，路上大家不要說話。”

人們從裂縫裏魚貫而出，踏上小船，松開綁繩，輕推巖壁，把筏子送回到水流中央。

為了避免發出聲音，我們不敢使勁劃槳，只能讓筏子緩慢地順流而下。手電也減少到一盞，周圍昏暗一片。

漂流了那麽一會兒，我們註意到船周圍異樣的波紋。調整手電向水下照，無數只巨大的蝌蚪正在水下游弋，大的有人那麽大，小的也有腿那麽長，密密麻麻，讓我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邁克爾輕聲道：“大家不要慌，幼蟲對無法對我們造成傷害。”

話音未落，不知是誰忽然打了一個巨響的噴嚏。

聲音在周圍回蕩，緊跟著傳來兩聲入水的聲音。

邁克爾暗罵了一聲，道：“打開所有手電，沒有武器的劃槳，有武器的準備戰鬥！”

白約翰翻譯他的話，傭兵們立刻放下槳，拿起武器伏到船邊。我作為沒有武器的一員，撿起槳，跟劉叔、約翰還有瘋子組成新的劃槳小隊。

半晌我們靜靜地聽著聲音。

邁克爾低頭問：“你們在幹什麽？”

劉叔回答說：“保持安靜。”

“現在保持什麽安靜，劃槳！快跑！”

“我曹！”劉叔大叫一聲，把槳插入水中拼命劃動起來。

我們仨的槳也相繼入水，可因為節奏不統一，筏子居然在原地打起轉來。

瘋子道：“這樣不行，聽我口令，喊一入水劃槳，喊二出水。來！一、二！一、二……”

我們聽著瘋子的口令，很快統一動作，筏子漸漸加速，順著水流朝下游沖出去。

與此同時，一個老外慌張地大喊了一聲。我聽得懂，那是他發現了目標。

邁克爾向那個方向移動，打字機的聲音響起，隨後各種槍械一同作響。火光照亮周圍水面。

槍聲持續了十幾秒，耳邊只剩蜂鳴。

我回過頭，還不等看清楚，就聽邁克爾大聲吼：“別分神，用心劃槳，保持船頭方向。”

我下意識轉回頭，玩命把槳插入水裏。隨後，又一陣槍聲響起。

這次結束之後，我徹底聽不見聲音，連瘋子的口號都聽不見了。我用眼睛瞄著旁邊的劉叔，才勉強與他保持動作一致。

混亂中，我不斷提醒自己什麽都不要關心，只要玩命劃槳就好。

身後的槍聲集體響了好幾次，期間還包含一次很大的動亂，我都控制著沒回頭看。可情況似乎一直沒有好轉，人們保持著高度警戒的狀態。

槍聲又響三次，我手上的動作完全變成了機械的重覆。這時，我感覺有人狠狠捅了我一下。

我轉頭看，是劉叔。他跪在筏子左邊的船頭，正用槳杵我的大腿。

我大聲道：“劃呀你，捅我幹什麽？”

劉叔也聽不見聲音，朝水裏指了指。

起初我以為旁邊有蛤蟆，可轉念之間我意識到他指的是船速。我趕忙回頭看，見瘋子和白約翰正玩命劃著，但他們倆的動作根本不統一。

這種情況下，船還保持著高速移動，只能說明一個問題：水流變急了，但我們聽不見聲音。

船速越來越快，白約翰和瘋子也意識到情況不對，擡起槳張望。

燈光迅速掠過地面，我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問題——前面河道有落差。我高聲問：“怎麽辦？”

劉叔的嘴動了動，但我聽不見聲音。下一秒，船首的手電照到五十米以外水流的邊界。隆隆的水聲終於突破槍聲造成的屏障鉆進我們耳朵。

劉叔重新把槳插進水中，開始倒著劃。

邁克爾踢劉叔一下，搖了搖頭，然後示意我們學他的樣子。

我們隨他趴在筏子上，身體盡量團緊，雙手死死抓著船的骨架。剛剛準備妥當，筏子猛地射了出去，在空中飛行一段後，加速墜入無邊的黑暗。

(本章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