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司機老胡

關燈
第二天醒來之後,李金珠的狀態好了一些。大部隊開拔,在直貢梯寺附近把她放下,邁克爾給我十分鐘時間告別。

我陪她步行走向通往直貢梯寺的小路,一路上都很沈默。

最後,她停下,轉身面向我,抿了抿嘴,說:“漢語裏有一句話叫送君千裏,終須一別。就到這裏吧。”

“我……”我忽然覺得有一肚子話還沒說,心中慌亂。

“你說得對,”她露出那種迷人的微笑,“每個人選擇的人生都不一樣,每個人也都有命中註定要完成的事業,這就是宿命。謝謝你出現在拉薩,讓我遇見你。”

“我……”我看著她,鼻子有點酸。

“好啦,我心情挺好的,希望你平安歸來。”她把手伸進衣兜,掏出那天那個嘎烏,戴在我脖子上,“這次不能還給我了。”

“我回來還能去找你嗎?”我終於說出心中最想說的一句。

“當然啦,你記憶力這麽好,一定不會忘記我家在哪。”說著,她閉上眼睛,“要不要吻別?”

我的心裏忽然生出一種無窮的力量。我抱住她,在她耳邊說:“吻了就真的別了,等我去找你。”

她靜靜地站著,滾燙的淚珠滴在我的衣服上。

邁克爾在遠處按喇叭,我松開她,轉身跑向車隊,她在我身後大聲說道:“我叫格桑卓瑪。”

我沒回頭,直到車子開走我都沒再看她一眼。

我知道,我一定會回來找她。

車子回到MZGK縣駛上318國道,直奔GJD縣駛去。

昨晚,當我們看到唐卡上的北鬥七星後,興奮漸漸淪為沈默。很顯然這不是故事的結局,北鬥七星一定是某種提示,可有時候就是這樣,越是覆雜的線索越是容易追尋到蛛絲馬跡,越是直白的越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伊萬諾夫翻閱家族筆記,我回憶關於北鬥七星的傳說,邁克爾端詳唐卡畫面,白約翰在網絡上檢索信息,人們各忙各的。

許久,伊萬諾夫打破沈默,說:“我的筆記上記載,在XC有一處古建築是按照北鬥七星的形狀排列的,是七座塔。”

白約翰馬上開始檢索信息。

沒等結果出來,孟加拉道:“我知道是哪。”

“哪?”我們異口同聲地問道。

“剝皮堡。”

隨後,白約翰的檢索信息出現在設備上。

剝皮堡就是XC最神奇的古代建築群,秀巴古堡。在藏語裏秀巴就是剝皮的意思,它由七座塔狀物組成,傳說是格薩爾王為鎮壓地心妖魔欽巴那波所建,位於GJD縣隨著時間流逝,七座塔中有兩座已完全倒塌,剩下五座也岌岌可危。

信息有限,沒說七座塔是按照北鬥七星的形狀排列的,但綜合伊萬諾夫和孟加拉的信息,應該就是那裏沒錯。

藏地公路多實行限時測速,車子開得十分緩慢。一路上,我腦袋裏既有對劉叔他們的擔憂,又有對李金珠的想念,也有對唐卡之謎的想象,所有念頭交替出現,一片混亂。

行到中午,車子停在限速路段出口等待,人們下車撒尿,回到車上吃飯,大概半個小時,前頭車輛開始啟動。可我們其中一輛車居然怎麽打也打不著火。

下車檢查,發現是發動機燒了,沒辦法修好。

我們向路人詢問,人們回答我們說打電話求救至少也需要半天時間拖車才能到。

一籌莫展之際,一輛旅游中巴停在我們旁邊。一位皮膚黝黑的矮個子司機笑嘻嘻地搖下車窗,問道:“咋個了嘛?”

傭兵們警覺地看著他,他卻開門下車朝我們走來。他個子很矮,圓頭圓臉,穿著一件舊黑皮夾克和一條掉色的牛仔褲,走路時雙手插兜,一串鑰匙在褲腰帶上前後搖擺。

他看著壞掉的車,一臉鄙視:“修車就修車嘛,裝啥子黑社會?喃,我給你們看一看。”

傭兵們看向邁克爾,邁克爾沒做表示。

他徑直走到掀開的發動機蓋子前,從腰帶上摘下鑰匙,扭亮上面的小手電,朝裏面照,邊照邊咂舌,“大問題呦,發動機壞了撒,修不好。”

一個傭兵走過去,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提起來放到離車兩米遠的地方。

司機一臉不服,推了推鼻子,罵道:“天馬流星拳打的你娘老子上幼兒園。又不是老子搞壞地,跟老子撒的哪門子氣?”

傭兵擡手要打。我趕忙上前阻止:“多謝你的好意,兄弟,你走吧!我們在這等救援。”

他看了看我,“還是有個會說人話地。你問問這幾頭驢,要是順路就坐我車撒,我去林芝。”

邁克爾聽不太懂HN口音,一臉茫然。

我對他說:“這人說他去林芝,正好順路,可以捎我們一程,要不要坐?”

“問他多少錢。”

“坐你車多少錢?”我朝司機喊。

“啥子錢、錢、錢,做好事兒不要錢。”

“給你一千。”我替邁克爾做主,說道。我明白邁克爾的意思,我們攜帶著武器,又是犯罪分子,搭順風車和雇車的意義絕對不一樣。

“凱爽!”司機笑嘻嘻地說,“你們去啥子地方?”

“秀巴古堡。”

“一千塊包你們門票。”

“不用,送到地方就行。小哥,你叫什麽?”

“老胡,你喃?”

“我姓張。”

“啥子姓張。老張!”

“隨你怎麽叫。”我有點郁悶。

十分鐘後,我們坐著老胡的大巴繼續上路,壞掉的越野車直接被我們推到路邊下。

老胡心情大好,一邊大聲哼哼著民歌,一邊手舞足蹈。

我看車上傭兵被吵得忍無可忍,趕緊讓他停下。他抱怨幾句,轉而問我:“你跟這些驢去秀巴古堡弄啥嘛?”

“旅游啊!我是導游。這些是我的外籍游客。”

“你?導游?”老胡鄙夷地看著我,搖了搖頭,“不像。”

“哪不像了?”

“導游你咋個不管我要回扣?你腦殼有屎?”

“你丫挺專業呀!”

“老子三年前進藏,幹的就是旅游車司機,咋個會不懂規矩?”

“錢你留著吧!”我道,“這些主都倍兒有錢,不差你那三百二百的。”

“外國人,賺大嘍你。看你是J人撒?”

“是,你是SC的吧?”

“正宗康巴漢子。”

“我聽說康巴人早年間是藏地的貴族,個個彪悍勇猛。佩服!”

“那個是很早以前嘍,”老胡面色喜悅,“現在遵紀守法。還是你們J人牛氣。”

“這話讓你說的,好像我們J人不用遵紀守法似的!哎,你幹了這麽多年旅游司機,對秀巴古堡一定很熟悉吧?”

“你問對人嘍,”老胡興奮地說道,“秀巴古堡,還叫剝皮堡,很早以前佛苯之爭,苯教人抓了黃教教眾,關在秀巴古堡,活人剝皮,慘不忍睹。那——”

“胡師傅,”我打斷他,“您能不能說得細一點。比如大概哪一年,當時格魯派的教主是誰?苯教的領袖又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