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無字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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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有些尷尬,雖然印度特工不像007那樣帥氣,而且受電影形象影響,總覺得他們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搞笑的氣質,但槍口是真實的。我把手從懷裏拿出來,高舉到頭頂。

劉叔也把手抽出來,高高舉起,手中竟拿著那張織錦。

這貨被嚇傻了嗎?把那個東西拿出來幹什麽!

特工看見那塊織錦,整個人忽然楞了一下。電光火石之間,阿米如兔子一樣從地上彈起,淩空抽出匕首撲向特工。特工轉身,為時已晚,一把雙刃軍刺深深刺入他的脖子。他丟下槍,捂住脖子,痛苦地倒下,血流如註。

阿米站在他旁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半蹲下去,把匕首從他脖子裏抽出來。

鮮血濺滿墻壁,我扶墻開吐。

阿米打開窗子,靈巧地跳到窗外,縱身一躍,飛到旁邊那棟樓的天臺上,就地一滾,站起來朝我們招手。

劉叔先上,吃力地跳過大概一米五的距離,滾到地上。我在後面跟著,起跳的瞬間聽見身後電梯到站的聲音,身體忽然繃緊,腳上的力道減半,失去重心,狹窄的縫隙迎面而來。

這回完了!我心中“咯噔”一下,本能地閉緊眼睛。可幾秒鐘之後我發現自己並未下落,擡頭睜眼,劉叔正死死抓著我的手腕,卡在屋頂邊沿。

他臉憋得通紅,發不出聲音,大鼻涕掛在鼻子上,手上的勁兒正在一點點松脫,我趕忙擺動右臂,搭住他的手腕,然後翻轉左手,雙手緊緊把他扣住,他的身體緊跟著開始向我移動。

壓力離開胸腔,劉叔大喊:“姥姥的!我也要掉下去了!”

阿米冷艷的臉在這時出現,伸下一只手。我用右手握住她纖細的手,劉叔趁機後退,兩人合力把我拉了上去。

剛剛落地,子彈便貼著我的頭皮掠過。

阿米即刻趴在地上,一邊朝遠處爬一邊揮手示意我們跟上,我和劉叔學著樣子,跟在後面,劉叔看起來好像一只肥王八。

子彈繼續從窗邊飛來,因為窗口的位置稍低,暫時對我們造不成威脅。一段距離之後,阿米就地一滾,仰面朝向子彈飛來的方向,手裏不知何時握著一顆已經拉開保險環的手雷。

她拋出手雷,手雷彈開保險片,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到視線的盲區裏。須臾之間,一聲巨響傳來,灰塵和玻璃碎片漫天飛起。我本能地扣在地上,還是被下落的玻璃碎片割傷,不過並無大礙。聲音向周圍傳播的過程中,我們已經站起來朝大樓的另一端跑去。

碩大的夕陽落在正覺塔背後,城市與法爾古河一同沈浸在柔和的光輝裏,天臺一片緋紅,好像鋪著紅色地毯,三個齊長的影子在地毯上迅速移動。

我們飛快穿過樓頂,順著外側樓梯向下爬,爬到大概距地五層樓的高度,轉而跳上另外一座樓,從那樓的天臺入口爬進樓道,又從三樓的位置跳上下面的民宅,逐層下落,夕陽收斂起最後的光輝時,我們鉆進繁華的街道。

人群為我們提供了一些保護,我們躲進一個狹窄的胡同裏,不停地喘氣。

我用英語問阿米到底發生了什麽。阿米告訴我,我們被監控,現在印度當局想要得到織錦,邁克爾他們從另外的路逃走,她負責把我倆帶去和他們匯合。

我又問他瘋子是不是跟邁克爾在一起,她說應該是。

片刻之後,我們上了一輛出租車,阿米用生硬的印地語說出我們要去的地名。

出租車轉彎離開喧鬧的街道,沿河邊公路向北行駛。寬闊的水面在我們左手邊移動,漸漸昏暗的天光裏,正覺塔顯得有些陰森。周遭終於安靜下來,我倚著汽車靠椅,疲憊不堪。

阿三可能是覺得氣氛太沈悶,扭開了廣播,車載音響裏唱起一首印度神曲,《女友嫁人了新郎不是我》。阿三伴隨著音樂開始喋喋不休,不停用我們聽不懂的語言問問題。

後來阿米終於無法忍耐,掏出槍頂住他的腦袋。

接下來的路無比安靜,一個小時後我們鉆進一個貧民窟,在迷宮一樣的街道上轉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停在一個廢棄的土樓前。

阿米最後一個下車,收回槍,丟下兩百美元。出租車掀起一陣塵土,迅速消失在街頭。

夜晚已然降臨,奇形怪狀的房屋遮擋住頭頂的天空,空氣中彌漫著腐爛骯臟的臭味,不時有狗吠叫,引起遠遠近近各種狗一起叫。

阿米沒進那個土樓,沿著街道向前走。街面凹凸不平,沒有路燈,偶爾路旁支起的棚戶前點著燈泡或者篝火為我們照明。不知為何,街上全是積水,好像剛下過雨一樣。

天色還不算太晚,街道兩邊很多人在活動,他們大都睜著又好奇又恐懼的眼睛緊張地盯著我們從面前路過,孩子被大人摟在懷裏。

轉過一個彎,穿過一個坍塌的廢墟,一個其貌不揚的破舊房子展現在眼前,但好在有完整的窗戶,燈光從裏面照出來。

阿米在門前重重敲了三下。片刻之後,門向內打開,傑克遜掛彩的臉出現在我們眼前。

走進屋子,所有熟悉的面孔都在,眉頭緊鎖的邁克爾·瓊斯、面無表情的白約翰和被放開的瘋子。瘋子臉上也掛了彩,右眼微腫,精神狀態還算不錯,好像這場莫名的戰爭讓他暫時忘記了仇恨。

見到我們,他立刻跑過來。

邁克爾的手槍攔在我們中央,戴著黃金扳指的左手攤開伸向我和劉叔。

劉叔把手伸進懷裏。有那麽一瞬間,我不確定他會掏出來織錦還是會掏出來手槍,心莫名地皺了一下。

還好,他最終把織錦交到邁克爾手上。

邁克爾收起槍,迫不及待地攤開織錦,傑克遜和阿米拿著武器看守我們。事實上,我們這會兒根本沒有心思反抗,只想看看織錦上面到底寫的什麽。

“邁克爾,”劉叔不滿地說道,“咱一開始可說好分贓的。”

“你們先破壞了規矩。”

“你丫說話挨點邊兒,我什麽時候壞規矩了?”

邁克爾不再說話,阿米又上前一步,用槍瞄準劉叔。劉叔不再言語,伸長脖子朝邁克爾那邊瞧。

其實邁克爾並沒有把織錦擋上,從我的角度可以清楚看見他的動作——織錦在他粗糙有力的大手中展開,華貴的布料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好像藏著金絲。

可是,隨著織錦完全展開,我沒能看到任何一種形式的文字,整個織錦中心,只有一個血紅的、手寫的、不太規整的“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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