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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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盛和連乘又被帶去洗了個澡。

給他們洗澡的人下手毫不憐惜, 又是消毒又是殺菌,簡直要搓掉一層皮。

連盛聞著自己都是一身沖鼻的消毒水味,這樣不是更會沖撞那位矜貴的爺嗎。

結果他發現屋裏的消毒水味更重。

入目的房間全是白色, 裝潢典雅, 伏案寫字的少年放了毛筆, 側目望來,清雅出塵, 毫無趾高氣揚的驕矜。

少年楚珩給了他們兩個筆記本和一只鋼筆的見面禮。

連乘呆呆地抱著筆和本字, 他還不會寫字。

楚珩捉著他的手, 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這是我的名字, 這是你的, 記住了嗎。”

擁著他的懷抱堅實可靠,氣息好聞,捉著他手寫字的手也那麽溫暖。

連乘小小的心臟狂跳, 他一直渴望的就是這樣的安全感。

“剛剛忘了問了,還沒經過你們的同意, 現在正式問一次,你們願意跟在我身邊嗎?”

連乘回過神, 跟連盛互相打量眼色。

少年楚珩含笑不語端他們的小動作。

連盛先站出來,直勾勾盯著這個清貴的大哥哥:“你能給我們什麽?”

楚珩不意外的神情, 對他的大膽與桀驁不馴。

“給你們什麽啊,唔……”楚珩好像有右手掩唇思考的習慣, 雲淡風輕道,“我也不過是個短命的病秧子, 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沒了,估計不能給你們多少庇護……”

死生大事,就這麽輕飄飄從他嘴裏說出來。

連盛無端驚怵。

連乘忽的激動開口:“我能叫你哥嗎?!”

楚珩略微驚訝狀:“可以哦, 我可以保證的是,只要我還活著一天,你們就不會回到以前的生活。”

這個回應好像並不是對連盛問題的最佳答案。

可是對於連乘來說,這就很好了。

以前的生活並不苦,他只是飄泊無依。

往後在楚家的日子裏,連盛和連乘也問過為什麽單單要收留他們。

不茍言笑的山伯說,這島上的其他人都有根系,只有他們幹凈,楚爺要的是只屬於自己的人。

而楚珩只是隨意道,他們的眼神很好。

想著他們能走到多遠的楚珩,身體越來越虛弱,連去學校都不行了。

武雄郁美靜那幫人還要學習,只有他們兩個陪在楚珩身邊。

十五六歲的少年親自教他們讀書寫字。

這對楚珩來說綽綽有餘,楚珩缺的永遠不是才識天賦,只有時間。

所謂過慧易夭,福則不壽。

古往今來不知道多少驚才絕艷者折在人生最燦爛的時刻。

連連盛和連乘兩個初來者都知道,楚珩娘胎裏帶出來的體弱多病,他們得小心翼翼照顧著。

如此慶幸的,兩年後楚珩滿十八歲,熬過成年大關,開始接管楚家的產業。

連盛和連乘也跟著開始在外面露面。

楚珩每每在宴席上都這麽介紹他們:“這是我的兩個弟弟。”

惹來一眾側目。

家裏的長輩們說不要太慣著他們了,楚珩笑笑不在意。

連乘跟連盛商量,以後只在私下裏叫哥,在外面跟其他人一樣稱先生。

連盛智商高,八歲能武雄中學的書,隔壁武家天天響起武家父母的哀嚎:“連個小你十歲的孩子都考不過啊!”

躲在窗外的連盛竊笑不已,被武雄逮到。

武雄臉黑得鍋底似的,文斯理和袁舒他們還在嘲笑他,連郁美靜大姐也讓他不要小肚雞腸,護著連盛這腹黑小子。

倒是連乘讀書不行,跑去跟他學武,正兒八經地拜師,武雄總算挽回一點掩面。

結果連乘回來就被楚珩用書卷著敲了腦袋:“不要跟著大武只會用肌肉了啊,讀書使人明智。”

楚珩語調懶洋洋的,動作也輕飄飄的。

連乘哎喲聲驚嚇一跳想跑,楚珩反手不知扣住他哪個部位,他就動彈不得。

楚珩還在一本正經跟他重申:“以理服人,多讀書。”

連乘只能再乖乖捧起課本。

楚珩把他們教到上初中,小學沒有請過一個私人家教,全科包了。

到了他們上初中的年紀,安排他們去學校,請私教,是因為楚珩已經很忙了,沒有空再管他們。

倒是高中已經徹底讓他們出去上學,楚珩想讓他們多跟人打交道,過正常的高中生活。

連乘他們不願意。

本身每天睡眠時間多過清醒時間的楚珩,一醒來就有無數的事情等著他去處理。

他沒有閑心跟他們解釋什麽,他們只能照做。

隨著年紀漸長,所有人都要成熟。

曾經親密趴在膝頭被叫哥的人,要被稱呼先生的時候更多了。

可是在連盛心裏,楚珩還是那天下午從屋外踩著陽光走進來的蒼白少年,波瀾不驚冷他們這些渺小的人類。

眼底的淡漠,從未變過。

楚珩和這世界的聯系很深很深,可那都是外界強加於他的。

有的時候連盛以為自己能懂他這種心境。

似和他們聯系緊密的人,不過隨時能撒手。

家主、兄長、兒子……

楚珩沒有想要的東西。

他一直是在被需要著。

所有人又在期待他的死亡,等待楚珩生命燃燒殆盡的最後一刻,無人知他,無人愛他,無人記他。

楚珩留下的都是別人需要的東西。

連盛陪著楚珩去江城市掃墓時,就像是提前參加楚珩的葬禮。

之後他們就要考慮哪個大學,擁有無限希望的未來,楚珩還讓他們考慮遠點的地方,國外的也行。

而他,所有人好像都知道他活不過而立之年,在靜待他的死亡。

連盛想著之前那個大師真是討厭,一邊著墓碑前肅穆的男人:

“這座城市很無聊,對嗎,哥。”

“嗯,是啊。”男人眺望著灰黑的天空,發出無意義的音節。

有的人位列社會頂端,什麽都擁有,人生卻是無意義的。

連盛在那雙沈寂的黑眸裏不出一點波瀾,直到從坡上滾落下,捉住楚珩褲腳的青年出現。

連盛開始感嘆:“人生真是無常啊,這座城市還是有點意思的,對吧,哥。”

那時候,楚珩已經聽不到他的話,他的眼裏每時每刻只註視著一個人。

“原來你有學生時代啊。”蘇清望著墻上的照片驚嘆。

身穿學生制服的楚珩,真是不多見。

身側陪他回來母校的楚珩微微側目:“卿卿對我有什麽誤解。”

他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長。

蘇清後背一激靈,忙湊過來哄道:“我是誇你帥呢,大佬不愧是大佬,小時候也這麽有氣場。”

其實他更想誇可愛來著。

粉嫩嫩的小楚珩啊,大眼珠子打小就黑黝黝的吸睛。

楚珩捏了捏他鼻子:“卿卿出息了。”敢這麽油嘴滑舌打趣他了。

蘇清揉揉紅了的鼻子,不好意思走遠,旁邊還有好多人著呢。

江城市政法大學的百年校慶,他重回大學覆讀,得到邀請,楚珩也陪他來出席。

沒想到就發現,原來楚珩也是他的校友,照片還出現在優秀校友展示區。

不過楚珩比他大了好幾屆,嚴格來說只能稱一聲學長了。

典禮結束後,楚珩頗有雅興與他漫步校園,將蘇清過的一草一木遍。

蘇清覺得沒必要,楚珩卻說他這個校友只是掛了個名字,沒有真正走過這個地方去

如今重回校園,走過蘇清走過的路,即使曾經陪在蘇清身邊的人不是他,也能擁有蘇清當日的回憶。

蘇清忽的想起一句話,我吹過你吹過的晚風,那我們算不算相擁,眼眶忽然不爭氣濕潤。

他特意仰起頭,不讓眼淚落下:“今晚的月色一定很美。”

楚珩微詫側目,眺望晚霞絢麗的天空,眼睛瞇了瞇:“嗯,是啊。”

連盛在後面聽著他們的對話,忍不住笑了。

晚上他們並沒有即使回家欣賞月色,蘇清還有一個國劇盛典之夜要出席。

紅毯秀之後,他憑之前的警匪劇提名了最佳男主角。

上臺時,別的提名者都在發表各種感想,他在公布接下來的安排。

滿場嘩然。

繼事業上升期去進修讀書後,他將留出更多時間陪伴愛人。

面對媒體的質疑,蘇清望著貴賓席的楚珩淺淺一笑:“人類,很脆弱,我無法保證明天會發生什麽意外,只想抓住今天的時間,跟他回去欣賞月色。”

托中文“他”和“她”都是一個讀音的福,沒人知道他所說的愛人是同性。

無論是楚珩還是蘇清,目前都不能將這種事廣而告之,大白天下。

他們的婚禮像訂婚一樣,在海島舉行,只有內部人員參加。

人雖少,卻熱鬧。

顧長君顧小細兩父女在哄著失憶的蘇兮吃飯。

秦熾被陸朗惹得黑了臉。

連乘在笑話厲海天被個變態纏上。

又晉升了的霍真趕忙維護他老板的顏面。

連盛著走在晚風中相擁的蘇清和楚珩,思緒流轉,唯有溫馨留下。

雖然蘇清的出現給他們帶來很多不好的回憶,可是毫無疑問,是蘇清讓楚珩的人生有了更多波瀾。

如果能一直這麽走下去,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晚安,大家。

作者有話要說:  好啦,真的沒有了,都被榨幹了,讓我閉門靜修一下開新文~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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