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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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跳了?!”Igor扶著焦糖的肩膀將她推開一段距離, 像是在端詳什麽重要證據似的仔細打量著她的面容。

不跳了?這怎麽可能?這怎麽能!

她是為芭蕾而生的!天生就是要在這個舞臺上大放光彩!

而在看到她堅定卻平靜的眼神之後,Igor知道她真的是認真的。

“不行,不行不行。”Igor不停地搖著頭,仿佛他多搖幾次頭後就能讓焦糖改變主意。

焦糖追著那雙不願與她對視的眸子,帶著抱歉的目光看向Igor。

“Igor, 你聽我說——”焦糖拉住好友的胳膊, 想要認真向他解釋,卻不想Igor卻直接把手臂從焦糖的手中抽了出來, 神情激動地從地板上站了起來。

“別說!”Igor打斷焦糖道:“我不想聽!”他被氣得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焦糖坐在地上, 扭著身子仰頭有些無奈地看向好友。

“Igor——”她出聲喊他, 卻又一次被粗暴的打斷。

“不就是分手失戀?你就為了這麽一個男人, 放棄芭蕾?!你瘋了吧!!啊!?”Igor洩憤般地對著空氣踢了一腳, 原地轉了幾個圈之後又轉過頭來對上焦糖, 想看看這女人到底是出了什麽問題,竟然想要放棄芭蕾!

可當他看到她神情無奈地仰頭看他時,他憋在胸中的氣悶卻突然窒住, 怎麽都沒辦法把氣向她身上撒。

“你到底怎麽了?”末了,Igor偏過頭,背對著焦糖重新在地板上坐了下來。他沒辦法看此時此刻焦糖的雙眼, 深怕看到那雙曾經靈動的眸子變得如死水般平靜。

“……我就是沒辦法跳了,該退休了。”焦糖擡手搭上Igor的肩膀, 溫聲說道。

“怎麽會沒辦法跳了呢?”Igor將臉埋入手中,完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焦糖看著好友這般反應,心裏也是猶如有個鈍刀子在心頭上來回橫著。

“你應該也發現了, 我最近的狀態越來越差。不是技術上的,而是心態上的。”焦糖低頭苦笑著扯了扯嘴角,對Igor解釋說。

“舞蹈是一種用肢體動作表達情感的語言。可是此時此刻的我,若是已經幹涸了,沒有情感可以去表達了,我該如何再在舞臺上跳下去?”

Igor沒辦法回答焦糖的問題。關於焦糖與程家的事情他略知一二,但卻從沒想過與程昱分開這件事竟然會對她造成這樣大的影響。

“你怎麽就……”Igor回過頭心疼地看著面前的女孩。雖說他們跳職業的芭蕾舞演員都進社會早,十七八歲時就已是社會人。可焦糖,她再如何堅強,終究只是一個需要被疼愛的小女孩。

“可是你還有我啊!”Igor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對焦糖說道。他原本就看程昱不順眼,在此時此刻他對那個男人簡直要迸發出恨意!

焦糖擡眼,抱歉地看向Igor,眼中的無奈早已說明了一切。

她確實還可以有Igor,但是她要的……僅僅只有程昱一人。

“可是你這樣就走了,你舍得了舞臺,舍得了臺下一直喜歡你的觀眾嗎?!”

“……”焦糖聞言頓了一頓,接著把一直懸在臺口外的雙腿收回來雙手抱膝,把頭埋到膝蓋之中。

“……可是,舍不得又能怎樣呢?”久久之後,Igor聽到她的小小一聲嘆息。

“馬斯洛把人的需求分為五層,生理、安全是基礎,往上是社交和尊重。而自我實現則處於最頂層。我倒是不缺錢,我爸媽留給了我很多。跳芭蕾卻真的是為了自我實現。

可是現在,我沒有安全感啊Igor。我連家都沒有了。”

焦糖說到這裏,擡起頭對著Igor慘慘一笑,接著道:“自從我十四歲那年,我爸空難去世之後,我就再沒睡過一天好覺。但是和程昱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我卻有了一種踏實安定的感覺。”

“你說我矯情也好,嬌氣也罷。但是Igor,我是真的愛他。”

Igor沈默得看著焦糖,他沒有她那樣的經歷,也沒有她那般深刻的執念,更沒有如她那般深愛著某個人。

但即便如此,此時此刻,只是看著焦糖,他就覺得心很疼。

“所以這部《茶花女》,就會是你的謝幕之作嗎?”Igor輕聲問道。

焦糖偏著頭像是在思考的樣子。

她回想起了曾經,那個時候她與程昱還沒有在一起。程昱送她出院,笑她戲多。

——“戲這麽多怎麽不去當演員。”

——“我本來就是芭蕾舞演員呀!等回頭,我有機會了跳《茶花女》,跳瑪格麗特,演哭你!”

而如今,她整個人似枯竭,哪還有什麽戲。且不久後,她真的要去跳《茶花女》裏的瑪格麗特。

只是當時說好的要跳給那人看,現如今,怕是也再都不會入得了那人的眼了吧。

“……我突然覺得,我還是挺慘的啊。”焦糖咧嘴一笑,轉開頭不去看Igor,一邊擡手擦掉眼角不知何時匯聚起的淚,一邊幹笑著出聲。

“不想笑就別笑。”

“我還是換一個吧,換一個謝幕之舞。”摸完了臉上的淚,焦糖從地板上站起來。“我現在就把那謝幕之舞跳了。”她對Igor輕聲說道。

“就算是……我的提前謝幕了。不然等公演那天看到臺底下那麽多觀眾,我說不定還真離不開了。之後就會越跳越糟,越跳越糟,以後別人提到我,”焦糖說到這裏,低頭笑了笑,“就成了芭蕾界的傷仲永。”

Igor並不明白焦糖說的“傷仲永”是什麽意思,但直覺不是什麽好話。他抿著唇不接話。

“誒,你拿手機了嗎?你幫我放音樂。”

“……你要什麽?”Igor沈著聲音嘶啞地問。

“……《天鵝之死》好了,你知道的,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首。”

……

在清澈的鋼琴的伴奏聲中,大提琴奏出了抑郁哀婉的旋律。

焦糖扮演的天鵝從側臺緩緩而出。她兩臂揮舞著展翅,像是想要重新振翅高飛。

天鵝受了傷,不得已停留在湖邊,看著湖面上自己嬌弱的倒影,哀婉地長鳴。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與世長辭。

她艱難地抖動翅膀,小心翼翼地立起足尖,一次又一次地想要重新飛上那頭頂的藍空。

她飛起來了!可此時的她卻已筋疲力盡,才將將離開地面地她便又要重新墜落在地——

焦糖突然停下了舞姿,背對著觀眾席站直了身體。

Igor關掉了手機播放器裏的音樂。

“……夠了……已經夠了……”焦糖垂直纖細的長頸,顫著音低聲道。“剩下的,就留給《茶花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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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

蘭芭本個演出季的最後一場演出,《茶花女》。卡司是蘭芭的天才首席焦糖和名滿世界地芭蕾客座男首席Igor Vasilievsweet coco

“其實到現在為止,我都還沒看過這位Igor Vasiliev的表演呢。”程瑾一邊看著手中地演出介紹手冊,一邊笑著和身旁的人閑聊道。

“姐姐太辛苦了。”程昱合上手中地節目單,淡淡地接話道。

“不過糖糖的舞我卻tkk是看過的,雖然只是在電腦上。”程瑾打趣地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弟弟。“今天還是第一次看她的現場,可別要我失望才好。”

“……不會”程昱沈默了很久,才低聲對如是對程瑾說道。“……她,很優秀,你會喜歡她的。”

“我一直喜歡她啊。不喜歡她的人又不是我……”程瑾已有所指地說道,果不其然,她話音剛落,程昱便渾身僵硬了起來。

程瑾看著自己一進入劇院就開始渾身都不對勁似的弟弟,眼中是滿滿的心疼和不解。她又低頭看著節目單上地宣傳照片——那是《茶花女》中黑色雙人舞的一段劇照。

在黑色雙人舞中,瑪格麗特應阿爾芒地要求來到他家,懇求他別再傷害她這樣一個可憐人。此時的瑪格麗特已是債hj臺高築病入膏肓,除了按照與阿爾芒父親的約定,隱藏在心中的愛情,她沒有什麽其他的可以給阿爾芒了。

一夜激.情過後,瑪格麗特靜靜離去。而之後,她卻收到了來自阿爾芒更為變本加厲的羞辱。

程瑾一直很喜歡《茶花女》這部舞劇,可是在今天,她卻對這部心頭好產生了厭惡。

“當時我和果果兩個人在倉庫裏,真的很怕。雖然我相信你和阿澤,但是……信心是信心,恐懼是恐懼,這兩樣絕對是可以並存的。”程瑾嘆了一口氣,偏過身,挨著程昱的肩膀輕輕說道。

“我和果果不知道你和阿澤到底什麽時候能來,就那樣一直等啊一直等,直到那個時候,焦糖來了。”

那天下午,倉庫的門突然被推開了一條縫,夕陽的紅光終於tkk在這個時候光顧了那方黑暗之地。

程瑾的心從被綁架時起便一直提著。她和果果很快就被送到了那倉庫中去,一等就是半天。

時間在等待中變得格外漫長。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能看著陽光透過墻壁上的高窗,一寸寸走完整個倉庫。

就在那透過高窗射下來的光漸漸要消失在倉庫中時,鐵門突然發出了“吱呀”的一聲。

接著,夕陽的光輝從那狹小的門縫中爭先恐後地鉆了進來。程瑾在那個時候第一次覺得自己松了一口氣,她想,自己和果果終於要得救了。

“我是真的沒有想到hj,當時出現在倉庫中的人會是她。”程瑾低聲笑道。

“姐姐,我和姐夫……”程昱見此狀連忙提聲想要解釋。

“沒事沒事,我知道你們的。”程瑾擡起右手,食指按住程昱的嘴唇阻止他說話。“我理解你們當時的怕。我現在也知道了當時糖糖出現在那裏怕不完全是為了救我們。”

“我很抱歉,姐姐。”

“雖然當時的情況著實危及,但是,最終我們不還是沒事嗎?”

“……阿昱,別再懲罰焦糖,更別再懲罰你自己了。如果換做是我,如果換作是十九歲的你和我,我們不一定能做得比她更好。”程瑾握著程昱的手,語重心長地道。

這段日子裏,好像除了她和盛果果,無論是盛澤,還是程昱,誰過得都不好。

盛澤的心結自會有她來解開撫平,可程昱的……唯有為他系心鈴地那個人才能解開。幾個月來程昱一直在可以回避有焦糖的一切,今天這場演出,更是她好說歹說幾乎磨破了嘴皮才勸程昱陪自己一起來。

“姐姐希望,你能過得幸福。”

“……我知道了。”

“千萬別敷衍我啊!”程瑾擔憂地嘆了口氣道。“這會兒敷衍我,到了最後,敷衍的是你自己的一生!”

演出時間到,大幕揭起,瑪格麗特葬禮之後的拍賣會開始。

程昱有些出神地看著被擺在舞臺中央沙發上的那副畫像。

那是焦糖的瑪格麗特。

他腦子裏恍惚地想起了曾經兩人之間的玩笑話——她說她有朝一日定要在他面前跳瑪格麗特,絕對跳哭他。

跟隨著肖邦地鋼琴聲,觀眾們也進入到了小仲馬和肖邦所在那個年代的巴黎。

阿爾芒和瑪格麗特的愛情堅強又脆弱。程昱看著他們相識,相戀又相離,心中像是梗了塊硬石頭,讓他呼吸不暢。

尤其是在看到阿爾芒誤會瑪格麗特百般羞辱那個可憐女子時,他更是必須要花極大的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眼眶中的情感。

你贏了。

他看著臺上的人在心中默默想著。

你說的要跳哭我,如今真的做到了。

最終,阿爾芒得到一本屬於她的日記,上面記錄著她對他的全部愛情。而此時,伊人卻已香消玉殞。

大幕終於重新拉上。

觀眾席在安靜了整整一分鐘後,終於爆發出了震天的掌聲。

程瑾看著身旁早已淚流滿面的弟弟,打開自己的手包從裏面取出紙巾遞到程昱手中。

“把自己收拾一下,謝幕之後就去找她吧。”

程昱接過紙巾草草在自己臉上胡亂摸了摸,點了點頭。

大幕重新拉開,男主角Igor Vasiliev鞠躬向所有觀眾致意感謝。觀眾們高呼著“br-a-vo”,等待著女主角焦糖出現,而接下來出現的卻是其他配角。

一種不好的預感突然從程昱心頭浮起。

接著謝幕的則是群演。

直到指揮和舞劇導演一同上臺謝幕時,焦糖還未出來。

程昱再也坐不住了。他慌亂地起身,一面低聲不住地說著抱歉一面飛快得向舞臺奔去。

“阿昱!你要幹什麽?!”程瑾抓著紙巾,震驚地看著朝著舞臺飛奔而去程昱失聲喊道。

不會的,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他一邊跑,一邊在心中暗念。

“天啊!”

“這個人在幹嘛?”

“這人!他怎麽這樣啊?保安呢?保安呢!?”

觀眾席因為程昱而爆發出一陣陣驚呼,但程昱像是沒有聽見似的,把三十年的所有禮儀教育全部都拋到了腦後,他繞過樂池,直接欺身翻上舞臺,拔開眾位群舞企圖在舞臺上找到他的焦糖。

舞臺上的人都認識這人是他們舞團的董事,一時間竟不好叫保安來維持秩序。

“焦糖呢?”他雙目無神隨便扯到一人的胳膊死死扣住慌張地問。“焦糖呢?!”

“啪”的一聲,一個巴掌扇在了程昱地臉上。Igor看不過眼地從舞臺前端走過來,熱辣辣的給了程昱一耳光,把被他死死抓在手中的群舞姑娘救出來。

“你他媽瘋了?!這是舞臺!!”Igor扯著程昱,飛快得將他扯到了側臺。

被這一耳光重重扇到的程昱卻依舊困在自己的世界中。

“焦糖呢?Igor你告訴我!她去了哪裏?!”

Igor看著程昱這般失態的樣子,心中像是被爬滿了螞蟻那般難受。

“她走了。”

“走了?”

“不想在這裏待了,就走了。有什麽疑問嗎?”

“……走了?走哪去了?回聖彼得堡了嗎?她要去找她父親了?”程昱連忙雙手握住Igor的肩問道。

“……她父親在她十四歲時就空難去世了,難道你不知道嗎?”

程昱的臉色“唰”地變成了慘白。焦糖那位在她口中,一直在國外的父親……死了?

“她明明說她父親在國外的……”

Igor不忍地看著程昱,深吸了一口氣。

“……她父親的遺骸沒有被找到,那飛機是從法國飛往俄羅斯的,在半途中墜落。而她父親……怕是直接在事故現場因為爆炸被燒成了灰。寧市裏有她父親的墓,但只是衣冠冢。”

程昱整個人像是被擊垮一般,直接跌坐到了方才舞臺上的道具沙發上,接著像是個缺氧的人一般,大口得喘著氣。

Igor不忍再看這個可憐的男人,連忙走出側臺穩住下方觀眾,再次謝幕。

沙發上放著方才被工作人員匆忙放置的瑪格麗特的日記。

“程先生,如果您不介意,我能先把這本日記本收起來嗎?”一旁負責道具管理的姑娘走過來,怯生生地問。

程昱依舊低著頭沒有理會那個姑娘。

“程先生,這日記本我們是要收回的……裏面也沒什麽內容,就是我們首席隨便抄的一些詩……”

抄的詩?

程昱像是突然夢醒了一般,顫抖著拿起那日記,急忙抖著手翻開。

“日日夜夜渴盼著與你會面,

一旦會面——卻驚惶失措;

我說著話,但這些語言,

我又用整個心靈詛咒著。

很想讓感情自由地奔放,

以便贏得你愛的潤澤,

但說出來的卻是天氣怎樣,

或是在品評你的衣著。”

這一次,抄錄這首詩的字跡變得工整秀氣。雖然這字還稚氣得很,卻已初顯了他的筆體。

“程先生……”

負責道具的小姑娘還要說些什麽,可看到那突然被滴下水滴的日記頁面,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慌忙退開。

他的天鵝,終究還是因為他的傷害,選擇離他而去。

(喜歡看BE的這裏就可以結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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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

聖誕節

程昱這兩年頻繁外出,一直在寧市中心醫院的外援項目組中待著,一年裏大半時間都不在寧市停留。

最近非洲A國那邊又出了些動亂,寧市市中心醫院作為國家第一梯隊的醫院,自然要被抽調了人手組成援非項目小組前往非洲,在當地進行醫療人道救援。

程昱第一時間報名參加。

到達非洲A國的這天正好是聖誕節。

程昱帶著隊伍剛到達駐紮地,就馬不停蹄地開始整理安頓。一切都收拾妥當之後,他便被駐地的其他醫生叫去準備吃飯。

A國地處赤道,常年四季如夏,倒是沒有什麽雪可以看。

“怎麽,程醫生還想在我們這裏看雪啊?”上一批還未離開的朱醫生看到程昱望向天空的樣子打趣道。“我們這裏可是赤道!”

“沒有,就是想起了從前的事情。”程昱笑著搖頭道。

“程醫生以前也來過非洲?”

“沒來過,這次還是頭一回。”只是想到了今天是聖誕節,而那個曾經屬於他的小姑娘因為他的固執專.制而沒能趕上那一年的冰雪童話王國之旅(《胡桃夾子》裏的故事場景很多發生在冰雪童話世界)。

焦糖剛離開那會兒,他沒有半點她的消息。全世界無論是哪個舞團裏都沒有她的身影。他去問Igor,那個來自俄羅斯的男人卻也不知道焦糖的去向。

從Igor那裏,他知道了焦糖的那曲未跳完的謝幕之曲《天鵝之死》,知道了她對舞臺的不舍。

在得知所有的事情之後,“焦糖是被他逼著離開舞臺”的這個想法便立即深深地紮根在他的腦海中。對著她,他又一次的膽怯了起來。

只是,膽怯終究敵不過思念。後來,程昱找了阿羅去搜集了許多焦糖這兩年的資料給他,可每每一個文件袋被送到自己面前時,他便猶豫起來,想碰又不敢碰那文件袋。他知道自己一旦碰了那文件袋裏的東西,定會控制不住自己去找她。

可是如今的她,還會要他嗎?

將近兩年,那些文件袋也攢了快二十個。

這次來非洲前他又收到了一個新的文件袋。照常的,他問阿羅,她最近怎麽樣。

阿羅看過了那些資料答他,狀態還算不錯,幾乎可以說得上是開心了。

這樣就好。這樣他就滿足了。

快走到食堂時,突然沖過來了幾個孩子。為首的哭喪著一張臉,直直沖到了朱醫生的懷中。

“幹爹!幹爹!你快去幫我們看看糖糖老師吧!”黑人小孩操著一口流利的東北話,撲到朱醫生這個老東北懷中就開始嚎。“糖糖帶我們玩,結果把腳給崴了!現在好疼的!”

程昱聽到“糖糖”二字後立即像是被石化了一般,瞬間什麽聲音都聽不進去了。

糖糖?

是他的那個糖糖嗎?

不,不會的。這裏是非洲,他的糖糖怎麽會來到這?

朱醫生抱住黑人小孩輕輕拍了拍他的頭安撫著。那個糖糖老師是最近跟著志願者團隊一起來到這裏做心理輔導支援的舞蹈老師,特招孩子緣。小姑娘文靜可愛,聽說以前還是個芭蕾舞演員。這下子把腳給崴了,可真是個糟糕事。

然而他還得帶著新來的同事去熟悉熟悉環境。環視一周,他想拉個別的同事替自己給人家看腳,或者替自己帶新來的同事熟悉工作生活環境。結果看了一遭,竟然一個有空的人都沒。

“我去吧。”這時候,程昱突然主動請纓。“您帶咱們新同事去熟悉環境,我跟著小朋友們去給他們老師看腳。您知道的,我是骨科的醫生,看這個在行。”

朱醫生想了想,確實是這麽個事。

“那一會兒你回來了,咱哥倆再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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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糖坐在院子裏的石墩子上,安撫著周圍的一眾小朋友。剛剛做游戲的時候不知怎麽著,她一個不小心就崴傷了腳。

已經將近兩年不跳芭蕾的她,按理來說腳部關節也沒有那麽脆弱啊。今天還是聖誕節呢,怎麽這麽“人品”的事都給她遇上了。

“老師真的沒事啊,真的沒事,你們不要擔心!”她撫著身旁趴在她懷中大哭的小男孩柔聲說道。

“糖糖老師對不起!你是我的新6娘子,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小男孩很有擔當地一邊哭一邊擦著眼淚鼻涕。“我長大了一定要去當醫生,專門照顧你!”

這話說得著實妥帖,宛若炎夏的空調寒冬的暖氣,逗得焦糖一樂。

“好!糖糖老師等著你長大哦!你看老師頭上還帶著你送我的頭紗3呢!”今天過聖誕,作為孩子們中評選出來的最想娶的老師top1的糖糖老師滿足了每個孩子的心願,和他們玩過家家游戲。這會兒第一輪剛開始,才正到典禮部分,她頭上剛帶上的頭紗還沒取下來。

“嗯!這是我給老師蒙上的蓋頭,老師你千萬不能讓別的人揭開!”4深受中國文化熏陶的非洲小男孩一邊啜泣著一邊伸出自己的小指,要和焦糖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糖糖老師!糖糖老師!我給你帶醫生回來了!”剛剛哭著跑去3找醫生的小東北這會兒扯著嗓子興奮地跑回來。

焦糖聞聲擡頭,視線透過頭紗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她呼吸一窒,腦海中瞬間一片空白。

是他?不,不不,怎麽會,怎麽會是程昱……

他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呢?

可隨著眼前的視線漸6漸模糊,那越走越近的人影竟真的有了程昱的七八分像。

焦糖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去看那不知是真是夢的身影。

“……這就是你們的8糖糖老師嗎?腳受傷的就是她嗎?”程昱停到了焦糖的面前,顫著聲音向孩子們詢問道。

“是的!是的!”

焦糖縮著自己的雙手,死死低著頭不願擡起。

那個嗓音,太熟悉了。那是這兩年裏,她無數次在夢中聽到的嗓音。

“糖糖老師!糖糖老師!醫生來了!你快讓他給你看看呀!”tkk

程昱蹲下身子,讓自己比焦糖矮了一頭。他擡頭,屏著呼吸,幾乎是6發痛地擡頭看著面前那個一直死死低著頭的小姑娘。

輕輕握住焦糖已經微微腫起來的腳踝,他將那只小巧的此時卻沾了不少灰土的腳放在自己的膝蓋之上。

就像是兩人初見時那般,他用冰袋為她冰敷腳傷,此時的程昱打開被他帶來的醫藥箱,從裏面取出各種醫療器具給0她做緊急處理。

“糖糖……”程昱沈聲念著她的名字。

這個名字就像魔咒一般,一經叫出,焦糖睜大眼睛一直控制著不讓留下的眼淚“唰”地決了堤。

程昱輕輕揭開蓋在她頭上的頭紗,擡手為她撫去臉上的淚。

他的眼神一如當年,一如他在《吉賽爾》的後臺,親手為她帶上屬於幽靈吉賽爾那面白色的新娘頭紗那4般溫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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