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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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頭還是不擡頭,這是一個問題。

但這個問題其實是毫無意義的。

“嗯?”程昱站在焦糖的桌邊,壓著嗓音,從鼻腔中哼出了這樣一聲。那聲音低沈,好似大提琴一般醇厚。

真的是......個混蛋啊!

焦糖咬著後槽牙心中暗恨,在這個場合做什麽撩人?還嗯,他嗯什麽嗯?!

教室裏,其他學生一邊埋頭寫題,一邊控制不住好奇心想要回頭看看教室最後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只是有幾個好動的剛剛擡了個頭,就立即被講臺上的研究生用咳嗽聲壓制住。

“眼睛都往哪裏飄呢?盯著你們自己的卷子看!”

焦糖謹遵那位研究生小哥哥的訓誡,目光堅定好不游移地盯著自己的那張白卷,像是能把那卷子自動盯出答案。

程昱笑著搖了搖頭,他是真的沒有想到這姑娘今天竟然摸來他學校他的課,只是她也真的是有些太不幸運了,剛剛巧懟上了每月一次的隨堂考。

這丫頭,平日裏懟他不是很厲害嘛,怎麽方才連監考的研究生都不敢懟!還想尿遁?人家說她兩句就慫啦!

有意給她一個臺階下,程昱假裝擡手看表。

“考試過了半個小時了,這位同學你剛剛不是說想去洗手間嗎?這會兒可以交卷了。”

也不必在這裏跟這張她一定看不懂的卷子耗著。

不想,焦糖這會兒卻偏偏不領情。也不知道是被那句話刺激到了,她猛地一擡頭,兩眼直直盯著程昱的雙眸,雖然面色依舊通紅,語氣也有些飄,但依舊不緊不慢一字一頓地回答——

“不用了,我的卷子還沒有寫完。”

話音剛落,她便低頭,擡手把那張白卷很大氣得一翻翻到二卷解答題部分,接著又擡頭挑釁地看了程昱一眼,然後手腕微動,便動筆在卷子上空白的部分寫了起來。

今天焦糖不用於之前住院時期每天散著頭發,她出院後又恢覆了以往最常見的造型——將頭發梳得光光的然後在腦後盤起了一個圓圓的發髻。沒有了長發的遮擋,再加上她今天穿著一件寬領蝙蝠袖針織衫,那優雅而修長的天鵝頸和弧度完美的鎖骨盡顯眼前。

程昱吸了口氣,擡頭看向窗外明媚的陽光。教室外面的學生們來來往往,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即將到來的十一要去哪裏玩。程昱大腦放空了幾秒,心裏又想起了方才焦糖的那一眼挑釁——熱情、莽撞卻又奇異的勾人。

有種小奶貓般的嬌憨,卻又像是只小狐貍,雙瞳剪水,雖是金秋十月,卻開滿了嫵媚桃花。

再低頭,卻已見焦糖在二卷空白的地方寫滿了字。

焦糖因為常年不寫中文,現在的字體大且醜......但也是因為這樣,讓程昱低頭就能夠很清晰得看到她到底寫了些什麽。

“日日夜夜渴盼著與你會面,

一旦會面——卻驚惶失措;

我說著話,但這些語言,

我又用整個心靈詛咒著。”

這是俄羅斯詩人尼基京的抒情詩——《日日夜夜渴盼著與你會面》。但說起來,焦糖出院後到現在,和程昱只才幾天未見罷了。程昱低頭看著她一筆一劃寫下的句子,心裏像是有一團火焰在燒。

“很想讓感情自由地奔放,

以便贏得你愛的潤澤,

但說出來的卻是天氣怎樣,

或是在品評你的衣著。”

程昱看著那一行行筆跡稚嫩卻無比認真的詩句,不知道是要捉住焦糖的筆不讓她繼續下去,還是放任那只最普通不過的筆在自己的心上犁出一片田,再任憑那位輕盈的農家少女種下誘人的花。

“請別生氣,別聽我痛苦的咕噥:

我自己也不相信這種胡言亂語。

我不喜歡自己的言不由衷,

我討厭自己的心口不一。”

寫到這裏,焦糖的筆在紙上頓住。還剩最後一段沒有寫的時候,她突然直直從座位上站起來。

“老師!我要交卷!”說完這話後,她也不顧站在她身側的程昱,把桌上的筆和筆袋往包裏一塞,就要帶著卷子上講臺交卷走人。

監考的研究生學長聽到了教室後頭這位問題學生的聲音後擡頭,卻不想,他看到他們程老師卻突然將那女孩子攔腰截住,伸手抽走了她手中的試卷。

這到底是一波什麽樣的騷操作......

到了現在他也回過了神,這怕是程老師和女朋友玩的小把戲。

不禁想要揚天長嘆,這還是考場啊不帶這樣塞狗糧的啊!

焦糖哪裏想到自己會被程昱攔腰截住。而她的身形嬌小,程昱比她高一個半頭,這樣一抱她連腳都懸在空中怎麽都夠不到地面。

這,這可是在教室最後面啊!!還有那麽多學生在前頭寫卷子呢!羞恨地瞪了程昱一眼,焦糖兩條腿一陣亂踢,程昱不得已放開她,焦糖趁此機會一溜煙跑出教室消失在教學樓走廊的盡頭。

唯留下程昱拿著她剛才寫的卷子,站在一班好奇到爆炸卻不敢擡頭回望的學生們身後,最後終於氣得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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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焦糖真的是做了一回“風一樣的女子”,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雖然見到了程昱本人,但也就只是匆匆的幾個照面。而照面之後,她就只給程昱留了一張沒寫完的詩......的試卷......

也不知道程老師會給她這張試卷打多少分,不過練字這件事確實要提上日程了。

她拿自己在中心醫院時的病例來到市裏最大的一家書店,比對著病例上程昱的字,一本一本地去翻書法區的字帖,想要找到他的字體。

程昱的字瀟灑清瘦,每一筆都遒勁有力骨氣洞達。與那些動輒就把病歷寫成了天書的醫生不同,他寫出的病例像是一本字帖,盡管寫的都是寫病情方面的診斷與記錄,卻依舊讓焦糖看了又看愛不釋手。

這家書店把字帖集中到了兩面頂天的書架上,比對完被放置在下面的帖子後焦糖並沒有沒找到合心意的字帖。

也不知道程昱這字是什麽體的。

環視下周圍,也沒什麽人,不然還可以拿去問問。可字帖這東西在書店裏著實不是什麽暢銷品,原本就擺在角落裏,基本上無人問津。

焦糖退開一步,仰頭看了看她頭頂上三層書架。這個區的腳凳不知道被誰拿去了什麽地方,現在她想要取一本字帖下來看就只能奮力踮起腳尖。

卻很遺憾的,盡管她像個小傻瓜似的在書架前又蹦又跳,卻怎麽都夠不到。

突然有只修長的手舉過她的頭頂,從上面的書架上抽出她一直想要取的那本字帖,然後把它遞到了她的面前。

“給你。”那人很體貼地道。兩人離得很近,他的聲音幾乎是貼在她耳邊響起,呼出的熱氣就打在她的耳背。她甚至可以感受得到身後的人在說話時胸腔的共鳴。

焦糖像是石化了一般,頓時立在那書架前動也不動。

程昱今天是過來送盛果果上課外興趣班。

這家書店樓上有個本市很出名的陶藝館,裏頭的老師有開捏陶課,盛果果尤其喜歡在這裏玩泥巴。

今天盛家夫婦都有事在身,接送盛果果的事情就落到了正好休假的程昱身上。把真外甥女送進教室後,他下樓去書店消磨消磨時間等盛果果下課,沒想到就那麽巧,給他遇到了自己那位敢給自己寫情詩的假外甥女。

“終於要開始練字了?”程昱笑著問道。

焦糖猛地帶著些氣轉身,擡頭嗔怒地看著程昱。他倆真的是離得太近了,近得焦糖轉身的時候還帶到了他,近得他在低頭看她的時候幾乎可以數得清她的睫毛。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連接著兩人。

目光碰在了一起,頓時生出了無盡的情絲。那不知何所起的情絲交纏,將他們嚴嚴實實地裹進另一個世界,阻隔了外面的喧囂,小小的繭中只餘她與他兩人。

焦糖今天沒有盤發,而是梳了很高的馬尾。方才她轉身時,那馬尾便掃到了程昱的胸前。

她可真是只小狐貍,不用什麽舉手投足間的風情,只需一個不經意的發尾,便能搔得他心直發癢。此時此刻,焦糖背靠著書架仰頭看著他,她和他那麽近,自己只需擡手放到書架上,就能把她徹徹底底地圈在自己的懷中。

焦糖腦中一片混亂,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臉,各種思緒想法宛若彈幕似的劈裏啪啦從她的腦海中飄過。

要親了吧......這是要親了吧......她要閉眼睛嗎?要努嘴嗎?要翹腳尖嗎?

她緊張得腳跟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退,卻碰上了堅實的書架。此時的她,已是退無可退。

真要......要......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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