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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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程昱帶著他在職工餐廳裏精挑細選的三菜一湯來到焦糖的病房。

焦糖的病床被搖起了些角度,她已經換下了昨天下午他離開時穿在身上的慘白的病號服,換上了他為她買的一套粉色的家居服,斜靠著床頭,兩眼望眼欲穿地看著隔壁床位病人手裏的飯菜。

護工先看到了程昱,連忙對他打招呼。這時候焦糖才轉過頭來,在看到程昱手中拎著的飯盒後也是兩眼直直發光。約莫是睡太多,此時她的頭發亂糟糟的,就像只流浪在外沒人打理毛發的小貓。

可憐又可愛。

一旁的護工已經把桌子在床上架好,她接過程昱手中的飯盒,把他方才在樓下打到的菜取出來擺好。蠔油生菜、清炒豇豆角,還有東坡肘子。

護工每新拿出一樣菜,焦糖眼裏的光就多亮了幾分,逗得旁人都忍俊不禁,心中直道這小姑娘是真餓了。

“程醫生,請你吃肘子。”不過即便如此,小姑娘還是很有禮貌的......嗯,請他人先吃?

從對桌上的飯菜的癡迷狀態恢覆過來後,焦糖伸手將盛著東坡肘子的小盤子向程昱的方向推了推。

程昱有些哭笑不得,這是他專門給她買的飯,她還這麽豪氣幹雲地請他吃?

“專門給你打的,你還請我吃?”程昱笑道。

哪想到焦糖卻搖了搖頭:“沒關系,我看你們吃就好。”

焦糖看著護工和程昱投來的有些疑問的目光,有點無奈地解釋。

“不行的,這個我吃不了。”

程昱聞言笑容一頓,他目光稍移,看到她那線條優美卻無比瘦弱的肩膀後,立即便明白了她為什麽生著病還要節食。

芭蕾舞演員,尤其是女舞者,體重控制是一生的事業。在舞蹈中會有許多男舞者將女舞者托舉起來的動作,而女舞者的體重若是過重,到後面連舞伴都找不到。

“我已經要兩三個月沒辦法參加訓練了。程醫生你知道的,寧遠那個老混蛋就等著找我的茬,若是病好出院之後我體重再增加,他定會找法子把我給開了。”焦糖伸出手指,又把那盛著肘子的盤子往開推了推。

程昱低頭看著她,臉上面無表情。一陣氣悶湧上心頭,這丫頭,生著病還不好好補充營養,再怎麽擔心工作,那也是等她病好之後的事情。

“而且以前也不是沒有芭蕾伶娜被舞團因為體重超重開掉的先例......”焦糖有些倔強地道,聲音卻越來越小,到了最後直接偏過頭去不再看程昱。

察覺到程昱在生氣,焦糖終於做出了極大妥協一般嘆了口氣,然後執起筷子從盛著東坡肘子的盤子裏給自己夾了塊肉放進自己碗裏。

程昱被氣笑,轉身就要離開,卻在第一步還沒邁出去時就感到了一個小小的力量拉住了自己白袍的後襟。

不知為何,頓時他只覺得那拉住他白袍的小手其實是拉在了他的心上。

有些無奈的回頭,便立即看到焦糖像只小松鼠似的,睜著一雙小鹿般的水光盈盈的大眼睛仰著頭看他,一只手牢牢拽著他白袍的衣襟不松手,另一只手握著筷子十分迅速利落地又從盤子裏抄出幾塊肉放進自己碗裏。

這是來自她的認錯。

嘆了口氣,他終於揉了揉那一頭蓬蓬亂發。“身體是你自己的,我理解你的難處。”他低頭看著焦糖低著頭的發頂,又道:“但是不盡快養好身體,你連回團裏上課的資格都沒有,你覺得呢?”話說完後,便要轉身離開。

卻又一次被焦糖拉住了白袍的下擺。

“怎麽了?”他問道。

“......程醫生,你要記得給我回微信呀!”焦糖擡起頭,小聲地對他說道。

程昱一哽,想起來早晨微信裏小姑娘和他說要分期給他還錢,方才教導主任的氣場蕩然全無。

“我先回辦公室工作。”

直接落荒而逃。

畢竟隨手把人家兩個月工資刷掉的人是他啊。

午餐時分,實習生都下樓去吃飯還沒回來,這會兒辦公室裏又剩了程昱一人。他從抽屜裏拿出早晨到了醫院後就無暇再看的手機,點開微信裏和焦糖的聊天窗口。

此時裏面的最後一句話還是她早晨發給他詢問能不能分期還給他錢的消息。他刻意想要忽略這件事情,卻被人當面鄭重的提醒要給她一個回覆。

他拿著手機靠著椅背想了半天,終於拉出打字的九宮格鍵盤,給焦糖發了一個“好”作為回覆。

之後他心中更是愧疚萬分,像是欠了焦糖人情似的,總想要找機會給她彌補回來。

於是在當天晚上,焦糖便吃上了沒什麽油水、絕對營養的低卡營養餐——

出自程昱的霸道總裁姐姐程瑾家的大廚之手。

這自然也驚動了程瑾。

她這個弟弟,性子一貫都低調得厲害。曾經她也有想過專門讓家裏的阿姨去給他送飯去醫院,最後當然被他拒絕。可沒想到今天他卻突然打電話給家裏請廚師準備一份晚餐送來醫院。

程瑾坐在家裏的餐桌跟前,面前擺著的正是廚師準備的另一份按照程昱吩咐的晚餐。

她拿起筷子,戳了戳盤子裏的幾乎是只撒了些黑胡椒的三文魚,又聞了聞什麽味道都沒有的西藍花,接著便把筷子放在一邊,拿起手機撥通了程昱的電話。

程昱今天還是夜班,幾乎是剛剛用完晚餐回到辦公室,他就接到了來自姐姐程瑾的電話。

“我都不知道,我的弟弟什麽時候要開始吃減肥餐了。”

程瑾開門見山,直截了當地詢問程昱那晚餐的去處。

程昱頓了頓,對著辦公室裏的同事點了點頭,拿著手機離開辦公室走到外面走廊的盡頭。他推開走廊上的窗戶,吹著窗外的夜風,思考著要怎麽和程瑾說這件事。還沒等他開口,電話那一邊的程瑾又問:“對了,前幾天不是讓你替我去看舞團的首演了?怎麽樣?”

程昱的姐姐程瑾在廣大國民心中,尤其是職業女性心中,早已活成了一座燈塔。

如同Facebook的COO桑德伯格那般,她完美地做到了work-life balance(生活與工作平衡)——管理著國內數一數二的集團公司華科集團,卻還能做到生活美滿準時下班絕不加班。

而程昱有的時候卻覺得姐姐多加加班也是好的——比方說,現在,至少沒有什麽時間來八卦他。

“舞團什麽樣你的助理不早和你反應了嗎?”哪至於這個時候才來問他。那晚他出現在劇院,職能完全就是當個吉祥物,雖然就是個吉祥物他也沒有盡到職責就是。

“我欠了別人人情,所以托家裏吳叔幫忙給人家做點飯,能還一點是一點。”斜靠在窗臺邊上,程昱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有些無奈地回答道。

“你還能欠人家人情?”果然,對面的程瑾一聽這話立馬笑出了聲。“是哪家小姑娘吧!難道是你們醫院的小護士?”

“姐姐。”

“嘁。”程瑾輕嗤一聲。“算了,瞧你這樣子,連盛果果都比你玩得起。”盛果果是程瑾的獨生女,六歲半,這幾天剛剛從幼兒園學前班榮升小學一年級。小丫頭從小被她媽媽玩到現在,性格也是皮實得不要不要的。

“對了,明天晚上你有時間嗎?有時間的話你回家一趟。”

“回家?”程昱直覺地皺眉問道。

“是,回那個家。”程瑾語氣涼涼地道。

從程瑾的語氣裏,程昱明白“那個家”並不是,而是程瑾結婚後的家,而是他父親和繼母的家。

說來他父親也可以說是很出名了。“扶正小三氣死原配”這句話的後半句在很多年前就已經被他實踐。而在今年年初,“扶正小三”也終於被他補全。

那被金屋藏嬌了許多年的小三終於帶著前兩年認了祖歸了宗的女兒程珂一同,進了程家主宅的大門。

來這種所謂的家,就是嫌自己氣得不夠多,死得不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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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醫院裏又收了幾個因為酒駕車禍的病人,一整晚他一直穿著幾十斤中的鉛皮衣站在手術臺前,根本沒有休息。早晨交完班後帶著煩躁的心情來到程家主宅。

把衣服和包交給家裏的阿姨,剛走到餐廳門口,他發現今天就連他那個經常神龍不見尾全球各處飛的姐夫盛澤也在。

今天是有什麽大事要宣布嗎?人到的這麽齊?程昱站在餐廳門口微微挑眉。

“回來了?過來坐,今天家裏有事情要宣布。”一眼看到弟弟挑眉困惑的程瑾微微擡頭,頗有威嚴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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