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我愛你……”

金俊突然低頭抵在厘泉胸前，突然的脆弱，讓剛才的一切偽裝不攻自破。或許是因為喝了酒，情緒總有點不受控制。

他表白的聲音帶著哭腔，而他顫抖的肩膀以及胸口的溫熱讓厘泉意識到，他確實在哭泣。

十幾歲的少年，哪裏知道什麽是愛？有時青春期短暫的心動，都會被誤冠上愛的名號。待成長之後，雖覺得那感情單純可貴，卻也明白了，愛要更加沈重。心動是喜歡的開始，喜歡可以變成愛。

人一生會有很多次心動，會有很多次喜歡。但愛，一次就夠了，多了恐怕耗不起。

對厘泉來說，活了近百年的他，連心動都是第一次。而且可以預見，未來百年之內也不見得會有第二次。他還以為他能好好處理，游刃有餘。卻發現事情早脫離掌控。

若說金俊喜歡他，他覺得毫不意外。若說到愛，厘泉只會拍拍他的頭說，小子你還太嫩。

如今聽到金俊的表白了，厘泉卻很難像預想的那麽做。他不能拍拍金俊的頭說，你還年輕，等過幾年你會明白這不是愛。

因為他感受到金俊此刻的感情，幾乎絕望的感情，悲傷而痛苦的感情，甚至飽含掙紮的感情。如此覆雜的情感，怎會出現在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身上。

但想想又覺得並不奇怪。金俊從小看過那麽多人的人生，悲歡離合，愛恨情仇皆有，見識應該比同齡人高出很多了。

有很多人對厘泉表白過，天使、人類，甚至惡魔。不過，天使被拒絕後很快就恢覆了，人類生命短暫，感情在生命消失時必然隨之而去。至於惡魔……全在他的凈滅術下灰飛煙滅了。厘泉甚至沒去考證那告白的真假，全當成惡魔為了求生使出的卑劣招數。就像之前遇到的魅魔，還不是一臉癡情地說，“我愛你，我對你一見鐘情了。”不過誘人墮落的手段。

厘泉輕撫金俊的後背，卻無論如何都無法阻止金俊的顫抖。他執著地扯著厘泉的衣服，緊緊地抓住，絲毫不肯放手。

“我也……愛你。”

嘆息一般的聲音響起。

厘泉很驚訝自己會說出來。明明理智告訴他，最好不要給金俊希望，最好拒絕，然後盡快回天界。

而金俊在聽到他的話後，呼吸一滯。以為自己聽到了幻覺。

他緩緩擡頭，看向厘泉，似乎要確認什麽。

但此刻厘泉表情卻依舊是淡淡的，仿佛剛才什麽都沒說。

直到他低頭輕輕吻了吻金俊，才讓金俊意識到剛才沒有聽錯。

“我去洗澡。”

厘泉留下這句話轉身就去了洗手間。

金俊奇怪厘泉前後態度變化怎麽這麽大？實在令人摸不著頭腦。

厘泉一進浴室，便將門鎖上。眼神呈放空狀態，無意識地盯著一角。

“啦啦啦啦……可憐的小艾瑞，任務失敗咯。守護天使第十戒被扔到廁所裏了嗎？失敗啊失敗……必須在一天之內回天界哦，聖殿的審判將關系到你未來的幸福生活。”

厘泉耳邊縈繞著奇怪的音律久久不絕，幾個光屁屁小天使轉著圈圈在他眼前閃過。他真想立刻關閉這提示效果，奈何這些都是艾瑞自己設定的，他動不了。

在提示響起時，他就知道自己壞事了。看過守護天使指南，自然知道守護天使十大戒條。其實最不能犯的就是第十戒——不能愛上守護之人。

守護天使指南其實提到一個漏洞，即，只要不說出“我愛你”之類的表白字眼，聖殿是檢查不到的。所以在守護天使中通行的做法是，你可以愛上任何人，包括守護目標，但你不能說出來。

遺憾的是，厘泉一時被金俊哭得亂了手腳，只顧著安撫，竟完全忘了這著。

現在被發現了，要怎麽辦？

不止是犯戒，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厘泉他是代替艾瑞來的這個世界啊！被聖殿發現他一個凈滅天使敢代艾瑞執行守護任務，艾瑞不用說，會死得很難看。他也不會好過！

此刻厘泉真想一頭撞死算了。

還好，還有一天時間可以做準備。可是一天怎麽可能夠用啊？！！

花了大約一個小時，厘泉才整理好他淩亂的內心。草草沖了個澡就出來了。

看見金俊坐在床邊，盯著地板發呆。

“還沒睡？”

厘泉走過去，站在金俊面前。

在金俊聞言擡頭的瞬間，彎腰吻住他。

厘泉的雙手撐在金俊兩邊，居高臨下親吻持續了十多分鐘。卻依舊像吻不夠似的，遲遲不願分離。

直到金俊支撐不住，向後倒去。而厘泉順勢壓下，卻沒再繼續。

“你可不可以再說一遍？”

金俊略帶嘶啞的聲音響起，輕輕刮過厘泉的耳膜，直撓到他心裏去。

他勾起一抹微笑，低頭咬了一下金俊的耳朵，“我愛你。”

然後在金俊的熱烈回應下，開始他的攻城略地。直到金俊在他眼前完全打開，毫無保留。他的身體，他的心，全是他的。

厘泉真是個自私的家夥，明明知道馬上就要離開，卻還能這樣毫無負擔地狂歡，給金俊如海市蜃樓般的希望。

時間總是過得飛快，推著人不得不往前走，不管你願不願意。

明明是很尋常的一天，確切地說，這一天有個很不錯的開始。至少對金俊來說是這樣的。一大早睜開眼，迎接他的是自己喜歡的人的微笑，以及對方精心準備的早餐。感覺自己被全心呵護著，被關心著，被愛著。

直到晚上，一切都是好好的。

他們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還看了一部不錯的電影。

對金俊來說，幸福的生活似乎就該是這個樣子，簡直像夢一樣。

但心裏總有點不安，讓金俊不明所以。

很早，厘泉就推著他去洗漱，讓他睡覺。厘泉自己卻不睡，常常陷入沈思和發呆。

金俊自然不知，厘泉發呆是因為那擾人的提示效果。

故作孩子氣的聲音，宣告著讓人心煩的“任務失敗”“快回天界”“審判和懲罰”……眼前不時飛過的小天使像蒼蠅一樣，擾得人頭暈。

厘泉不知道艾瑞為什麽要設置這樣惡趣味的提示效果，也許是專門用來整他的？

時間還剩下一個多小時。厘泉不想不告而別，但他不知道該怎麽跟金俊說。解釋起來很麻煩，更何況有些事情他不能告訴金俊。

而且他得提前離開，不能在金俊面前脫離這具身體。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厘泉說的離開一段時間，是非常保守的說法。因為他一旦脫離這具身體，在沒有靈魂的情況下，身體必然會慢慢死去。而且之前的爆炸讓這身體受損嚴重，因此會死得更快。

金俊原本躺在床上，聞言倏地坐起，拉住厘泉的手。待沈靜下來，發現自己反應太大，卻沒有松手的打算。

“很急麽？要不要我幫你請假？”

金俊問。

“唔……幫我請一周的假吧。”

厘泉沈吟道。

這讓金俊暗自松了口氣。別說請一周假，請一個月都沒問題。只要厘泉還回來。

“有什麽事情要做嗎？”

確定厘泉不是要棄他而去，金俊好奇起來。

他哪裏知道，請假不過是說說而已，為了讓他安心。

厘泉並未回答，低頭親了親金俊的額頭。

“照顧好自己。”

金俊看著他開門，然後關門。聽到他經過客廳，關上燈，然後開門，關門。在心裏告訴自己，他還會回來的。

可不知為何，心裏那麽難過。

厘泉打車在一個醫院停下，然後坐在醫院大廳，等了許久。

在醫院離開的話，這具身體能得到最好的保護，也許能撐得久一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到了最後一刻。

小天使從眼前消失了，聲音也沒有了。大約一分鐘後，一個天使出現在他的面前。

但厘泉還是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餵餵，走啦。就算你是厘泉的朋友，我也不會放水的。我不想動粗，你最好快點脫離凡體跟我回去。”

天使不耐煩地說。

厘泉緩緩擡頭，瞇眼看了天使半晌。

“厘雅，你什麽時候兼職做起了這個？”

厘泉說著，已經脫離了凡體，出現在天使面前。還是艾瑞的模樣，沒有恢覆。這個變形方式需回天界才有辦法解除。

“叫我厘雅大人！作為天使長我比你高階好嗎？”

叫厘雅的天使長一臉鄙視地看著厘泉，斤斤計較著。

在天界，朋友之間一般是以名字互稱。對撫養自己的天使以其級別尊稱。而對其他天使，級別高者，常常在名字後加上其級稱或大人。厘雅跟艾瑞一向不和，要跟艾瑞分清楚稱呼，不過是不喜歡剛才厘泉直接親昵地叫他名字，想告訴他，“老娘跟你不熟。”

沒錯，厘雅是天界很稀少的女性天使。她雖跟厘泉一個姓，跟他卻不是姐弟或兄妹。事實上，他們倆根本沒什麽關系。至少現在沒有。

厘雅追求厘泉家六翼很久了，當初他家六翼收養了他，厘雅追著喊著要給他冠上她的姓，他家六翼沒法子了才答應的。不過他家六翼作為最傑出的醫療天使，還有他沒法子的事情？厘泉很不想承認，其實由此事就可看出他家六翼對厘雅有意思。

“其實我是厘泉你信麽？”

厘泉用艾瑞那蠢萌蠢萌的臉，那傻白傻白的眼睛，純潔地望著厘雅。

厘雅必須不信。她直接上刀子，架在厘泉脖子上，“別浪費我的時間！聖殿那破石頭也該修修了，連你這麽個廢材都捉不回來。”

厘雅說的是接取任務的那面石墻。一旦有守護天使違規被判定要馬上回天界，石墻就會啟動強制傳送，將違規天使帶回天界。但只要靈力夠強，這個強制傳送完全可以忽視。

“不要這麽暴力嘛，不然誰會願意娶你呀？”

厘泉將厘雅的刀推開了一些，不怕死地說。

在厘雅被他的話氣得一刀砍來前，厘泉祭出他那無人能覆制的黃金鎖鏈，纏在厘雅的大刀上。

厘雅見到那鎖鏈就收了刀上煞氣，一臉驚訝，“你真是厘泉？你怎麽變成艾瑞的模樣了？還幫他執行任務？！！被你家六翼知道的後果是什麽嗎嗎？真是不要命了……不要命了……”

厘雅搖著頭，刀已收回。展開翅膀靠近厘泉，上上下下打量了起來。似乎很難相信厘泉能偽裝得這麽像，連她都騙過了。

厘泉攤攤手，任她看。看完厘雅要帶他回去，他卻不願意了。

“你得幫我個事兒。”

厘泉繼續用艾瑞傻白傻白的雙眼看著厘雅。

不待厘雅反對，他繼續說，“我記得你會‘甜美的遺忘’，你幫我把一個人的記憶給改一改。不然我不會回去。”

厘雅跟厘泉不像母子，更像朋友。雖然厘雅比厘泉大了幾十歲，兩人卻很有共同話題。厘雅是戰鬥天使，打打殺殺的事情全都叫給厘泉了，好讓厘泉陪她一起打鬧。

既然是朋友，自然有朋友義氣在。而且敢壞事什麽的，厘雅又不是沒幫厘泉做過。

“哦？要改一個人的記憶啊？那個人……嗯？是不是跟你有什麽不能說的秘密呢？”

厘雅瞬間八卦起來。

厘泉沒回答，直接拉著他往家裏飛去。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終於要到文案情節——抹掉記憶跑回天界。沒錯厘泉要渣了。

作者想寫了高跟鞋後再加一個世界，寫一個國產電影，親們推薦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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