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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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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刺殺

初雪下了一天一夜,次日清晨停止了降雪,滄州氣候溫潤,地面不足寒,初雪便微微融化,土地上露出斑駁的顏色來。

陳子騫昨夜滯留在城南安排流民,此時踏著清寒而來,待行至府衙門口,卻見一個俏麗的身影,身披銀色灰鼠大氅,身後跟著一群侍女,正是他的妾,鄭三小姐鄭雨桐。

陳子騫腳步微微一滯,還是迎了上去,微笑道:“天冷,你怎麽來了。”

鄭雨桐秀麗的臉龐凍的微紅,顯然等了蠻久,卻做出輕松的樣子,微笑道:“我聽聞你今日公事忙碌,便煮益壽養生粥給你送來。”

陳子騫微笑謝過,身後的侍從便接過了食籃。

“冬日天寒,你還是早早回去休息吧,別出門凍壞了身子。”陳子騫溫言道。

鄭雨桐卻低了頭不語,神情躊躇,似有話要說。

“你找我有事?”陳子騫見狀問道。

鄭雨桐點了點頭,面上擠出一絲笑容:“你整日忙碌公事不回府,我總是見不到你,今日來,是有些話想和你說。”

陳子騫知她言中之意,自鄭雨桐入了陳家,他便甚少歸府,成日在府衙忙於公事,又何嘗不是在故意逃避,此時見到鄭雨桐,心中更存了一分歉疚,他便點頭,示意鄭雨桐與他一同入內。

兩人行至屋中,侍從退下掩了門,陳子騫示意鄭雨桐坐下,鄭雨桐卻緩步輕移,走到了陳子騫面前,一雙美目中滿是柔情,輕聲喚道:“相公。”

陳子騫止不住身子一震,還是勉強的笑道:“雨桐,對不起。委屈你了。”

鄭雨桐含笑搖了搖頭:“妾不委屈,只是眼見相公勞心,卻無法為之分擔,心中歉疚。”說話間,鄭雨桐又微微上前,身上的幽香陣陣襲來,陳子騫卻退後了一步,臉上的微笑掩飾不住眼神中的疏離。

“雨桐,你有何事要與我說。”

鄭雨桐面色僵了一僵,覆又笑言:“近日安平都知道相公收有一位絕色舞姬。還曾救相公與危難之中,我想。。。”鄭雨桐垂目道:“妾未能照顧好相公,若這位姐姐是相公心上之人。不如也將她收了來,我也好多個姐妹作伴。。。”鄭雨桐一擡眼,撞見陳子騫鐵青的面色,不由再也說不出話來。

只聽陳子騫沈聲道:“雨桐,你這又是何苦?”

鄭雨桐因陳子騫一直冷落。近日又聽聞陳子騫收得絕色舞姬一事,心中思量萬千,終於想出這麽以退為進的一招,企圖博得陳子騫的歡心,但見他如此面色,心知自己一定說錯了話。一時情急,眼睛中立即有淚光閃現,垂下了頭道:“是妾多事了。”

陳子騫見她如此情形。口氣也略微軟了一軟:“雨桐,我知你關心我,只是你放心好了,我是不會娶那位舞姬入門的。”

鄭雨桐終於止不住情緒,聲音哽咽道:“相公。我不是妒忌,我。。。我知道你不喜歡我。。”說話間一滴滾燙的眼淚滴落了下來。

陳子騫終於不忍。鄭雨桐入府一年多,他在府中的日子不足一月,他並非誠心冷落與她,只是心中那個人總是縈繞不去,讓他無法正視別的女人。

鄭雨桐一年多的委屈和隱忍此時一觸即發,如洪水一般發洩了出來,她伸手拽住了陳子騫的衣衫。

“相公,當時我知道你心中無我,還是去求了爹爹,教他成全我的相思,臥龍山莊培植鄭家數十年,如今鄭家已是你不可缺失的臂膀,我知道你無法拒絕,所以才裝病,逼你同意。。。我。。。我是個壞女人。。。”

陳子騫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撫過了鄭雨桐的發梢,柔聲勸道:“雨桐,你沒錯,你如此真心對我,我只有感激。”

鄭雨桐低頭啜泣道:“可是。。。可是。。。你從來都沒有碰過我,娘親每次問我,我都告訴她,我們之間很好。。。”

陳子騫心中一動,雖然他對鄭雨桐冷漠,鄭家卻始終未有怨氣,原來是鄭雨桐在其中周旋,如此他對鄭雨桐又多了幾分歉意。

“雨桐,你不必如此。。。”陳子騫言語無力。

只覺一雙小手攀上了陳子騫的腰間,鄭雨桐已然縱身入懷,陳子騫身子一僵,終究是沒忍心推開她。

“相公,我只求你不要討厭我,那一次你酒醉,我去扶你,你突然擁我入懷,口中喚著別人的名字,之後又認出了我來,松了我離去,那一刻,我便知道,你心中有別人,可是我不在乎,只要你分我一點點好,看我一眼,我也願意,只是求求你不要討厭我,不要不理睬我。”鄭雨桐低低哀求道。

陳子騫的手在半空僵持了半晌,終究還是落在了鄭雨桐的背上,輕撫安慰道:“雨桐,我不會討厭你的。”他停了停,言語中滿是失落:“這世上最可惡的人,便是我,你又有什麽錯呢。”

沈浸在傷心中的鄭雨桐沒有聽見陳子騫的歉疚之語,她伏在陳子騫溫暖的懷中哭泣不已,貪戀著她好不容易求來的溫柔。

而陳子騫的面容卻凝結著痛苦,深黑的眼眸中情緒翻騰,神色凝重,辨不明心思。

突然一陣響亮的敲門聲驚醒了心思各異的兩人,鄭雨桐停止了哭泣,卻從陳子騫的懷中微微擡起頭來,卻沒有松開手。

陳子騫微微皺眉,揚聲問道:“是誰?”

“陳都統,有公函。”聲音十分陌生。

公函?陳子騫心中生出了疑惑,他的公函皆是傍晚時分一起上呈,若有急件,也是心腹來呈。

陳子騫便道:“為何不和晚間一起送來。”

門外的人聲略微遲疑了下,回道:“是雷參將囑咐我送來的。”

荇兒!陳子騫的手不由自主的推開了懷中的鄭雨桐,鄭雨桐擡眼,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

陳子騫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不妥,便輕聲解釋道:“有公函。”說完他轉身對門口朗聲道:“進來吧。”

門被輕輕的推開了,一名侍從走了進來,並不是陳子騫熟悉的人。

陳子騫一手接過了公函,有些心虛的轉過了身,他心中思拊不已,荇兒為何要如此著急的派人送公函而來,難道,她已經決心離開,前去帝都。

陳子騫心中不由焦慮起來,完全沒有註意到侍從的面部閃過的一絲殺氣。

耳邊傳來鄭雨桐的驚呼:“相公!”隨後室內靜止的氣流被攪動起來,陳子騫身陷殺局無數次,瞬間便反應過來,那是出招時帶動的風聲,他立即警覺,身法微動,正看見一枚短箭劃破空氣而來,箭頭閃過一點綠光,顯然是淬了毒。

陳子騫腳下微動,身形微變,眼見那箭頭就要襲至面前,突然前方一個身影撲來,替他擋住短箭,只聽“噗”的一聲,是銳器入體的聲音,陳子騫只覺得心中一陣刺痛,他出手扶住了鄭雨桐,一個轉身,搶步到了那侍從面前,那侍從竟無奔逃之意,被他緊緊抓住胸前脈門:“解藥呢!”

那人臉上露出一絲諷刺的冷笑,陳子騫發現他的唇色瞬間變的烏黑,陳子騫急忙一把捏開那人的下頜,過見槽牙之後有一枚被咬破的小小藥囊,定然藏有劇毒。

“你。。。為什麽?”陳子騫恨聲問道。

那人的身子已經撐不住力,目光渙散起來:“你。。。你殺了。。。江大人。。。”話未說完,聲息已竭。

此時已有護衛聽到響動,紛紛圍了上來。

陳子騫擡頭吩咐:“快請大夫!”他轉過身扶起鄭雨桐,查看她的傷勢,只見毒箭深入她的手臂,已經呈現青黑之色,急速上移。

陳子騫一個橫抱起了鄭雨桐,口中寬慰道:“雨桐,放心,我定然盡力救你。”

鄭雨桐毒素入體,她又不通武功,不懂得用內力抑制毒血流動,此時已經微微眩暈起來,然而她尤自掛著笑容:“我。。。沒事。。。”

陳子騫對鄭雨桐一直無情,而此刻卻再也無法忽視這份深情,這位為了自己不惜生命的深情,他心中充滿了憐惜之情,滿面悲傷。

“傻丫頭,你何必如此,我怎麽會輕易被傷。”

鄭雨桐的大眼睛中充盈著淚光,面對死亡的侵襲,她絲毫不懼,反而露出了一絲欣喜。

“相公,我。。。。不想被你。。。忽視。。。”

願意用生命換取一個被直視的機會,可是,我又怎麽值得你如此相待。

陳子騫緊緊的擁住了懷中的鄭雨桐,想要竭力補償她。

他以為深情可以不傷,他錯了。

他以為無情可以不傷,他又錯了。

這條通往帝王之路,腳踏屍山而上,朋友,親人,一一踩在腳下,然而他最不能看的,便是這些美好的女子,如風般消逝,她們不同與男子的利益相交,都只因懷有一顆深情的心,願為他不求回報,犧牲性命,難道真如郭懷禎言語中所示,即為帝王,也要親手摧毀身邊的一切美好。

然而,若真有登上頂峰的那一天,等待他的是否是如殤帝一樣的孤單,還有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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