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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伉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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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伉儷

傍晚時分,荇兒一行四人尋見路邊一處驛館,便入內留宿,薔兒借了後廚,將獵得野味一番烹煮,又要了幾盤菜肴,四人便在內堂就著些小酒,邊吃邊聊。

此時康水富商賈氏一族因五皇子弒兄篡位連坐,賈家倒勢,名下產業紛紛倒閉,一時間康水商業蕭條,不覆往昔繁華,此處來往行人也少了許多,驛館中只開了寥寥數桌,倒也清凈。

薔兒便將那野雞肥美之處盡數夾到蕭武碗中:“木頭,你這一路勞累,小心舊傷又犯。”

蕭武連聲道無妨,荇兒卻手中筷子一滯,眉頭皺了皺,收回雙箸,轉頭看向蕭武。

“說起來,師兄你的傷。。。”她言語中充滿了自責,“這麽多天,我居然都沒有想到,連日趕路,真是。。。”

蕭武剛想出聲,薔兒已經搶了先,言語冷然:“木頭兩次死裏逃生,你都沒有親見,自然體會不到他受的苦。”

荇兒聞言更是自責,蕭武向薔兒皺眉搖了搖頭,似在責備她口無遮攔,薔兒只當沒有看見,連連將好吃的往蕭武碗中夾。

蕭武見荇兒眼中關切,茶飯無心,便勸道:“都是舊傷,我已經好全了,如今趕路,沒有什麽影響。”

薔兒哼了一聲:“少來,你傷在心口附近,上次趕路著急胸悶了一天,難道還不記著。”

蕭武忍不住出聲:“薔兒,別說了!”

薔兒聞言,面色一沈,重重放了筷子,拍在桌子上,只聽“啪”的一聲,嚇了正在埋頭饕餮的薛大頭一跳,被一口米飯嗆住,忍不住咳嗽起來,眾人又是忙著倒水,忙亂好一陣才平覆下來。

荇兒見薔兒面色不悅,便勸道:“薔兒妹妹別生氣,師兄不是怪你,他總是這樣,只想著別人,自己的苦都一個人抗。”她又轉向蕭武:“師兄,以後你的病情萬不可隱瞞於我,我們說好的,都要好好珍重自己,誰也不可以逞強。”

蕭武心中一暖,聲音忍不住幾分哽咽,匆匆應了一聲。

荇兒又給薔兒夾了菜,誠懇道:“薔兒妹妹,師兄兩次生死劫難,都多虧你的照顧,我要好好感謝你。”然而薔兒卻絲毫不領情,面帶不屑之色,冷冷道:“你不必謝我,我救木頭,是我看重他,本也與你沒麽關系。”

荇兒一楞,蕭武已皺了眉頭,出聲責備:“薔兒,怎可如此沒有禮貌。”

薔兒眼中冷光一現,嘴角掛上譏諷的笑容:“我本就是沒禮貌的野丫頭,不像你們師父教的好。”她眼見蕭武面色難看,卻絲毫不讓,聲音愈冷,眼色愈寒:“你自認識我那天起,我便是這副樣子,即使你再迂腐蠢笨,我也不會棄你而不顧,而如今,你找到了自己知書達禮的師妹,便覺得我的粗野格外礙眼麽!”

一番話說完,桌上三人不由都停下來註視與她,驕傲的薔兒,一臉冷峻漠然的模樣,眼中酸楚之色一閃即逝,然而偏激言語卻掩飾不住她內心的委屈,倔強如她,從來不肯示弱妥協,去討好任何人,她寧願時時以攻擊的姿態去面對這個世間,以換取誠心相對的人。

薛大頭傻了眼,不知道無所不能的薔姑娘發生了什麽。而蕭武和荇兒則陷入了沈思。

薔兒面上掛著那副刀槍不入的漠然表情,冷冷的回望三人。

蕭武凝望薔兒,十五歲的薔兒格外清瘦,她幼年照顧受傷的爺爺,操持起膳食,或者照顧傷員都十分細心體貼,蕭武想起他一路受薔兒照顧,雖然薔兒口上逞強,卻著實對他關懷備至,就是對薛大頭,薔兒明裏胡鬧,暗中卻十分掛心。

而這些時日,他與師妹重逢,確實對她關心甚少。

最終,蕭武嘆了口氣,自責道:“薔兒,是我不好,近日冷落了你。”

薔兒冷笑不散:“自然是你不好。”語氣卻已軟了些許。

蕭武柔聲道:“是我不好,你雖平日胡鬧了些,卻從來不是沒有分寸的性子,我不該總是先急於責備你,而是應該多多替你想一想。”蕭武又想了想,誠懇道:“你為我千裏尋人,又數月悉心照拂,這些,我都記在心中,你放心,我定然不是寡義之人,再者我答應過申屠前輩,定然會好好照顧你。”

薔兒只覺得鼻頭一酸,卻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你既然知道,那就最好。”然後又環視一周,若無其事道:“吃飯啊,我做的難道不好吃嘛?”

蕭武和薛大頭連忙動筷子,一面對薔兒的手藝讚不絕口。

荇兒也附和了幾句,眼光卻不住在蕭武與薔兒之間游走,眼中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氣氛正稍有緩和,突聞一男一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老漢,我餓了,我要吃雞。”

“傻婆娘,雞有什麽好吃的,俺要吃大豬蹄。”

“你又和我作對,上次俺要吃雞,你非要吃牛肉,今天我不讓,我就要吃雞!”

“好好好,都依你,不好吃,不許你喊叫。”

這兩人的聲音十分熟悉,蕭武和荇兒都是一楞,轉頭向門口望去,果然一對村夫打扮的夫妻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正是王二栓和花妮。

小二見有客,急忙迎出去,堆笑問道:“兩位打尖還是吃飯?”

王二栓便挑了張空桌子,大喇喇一坐,粗聲粗氣道:“給俺婆娘上只蘆花雞,要母的,生的肥的!”

小二一臉為難:“小店今日沒有蘆花雞,兩位要不點些別的?”

花妮立即拉了臉:“我今天就要吃雞,一整只。”

王二栓轉頭對小二道:“聽到沒,俺婆娘今天就想吃雞,你趕緊給弄只去。”

小二苦了臉:“采購的活計大概是耽誤在路上了,今日沒能按時回來,兩位就別為難小人了。”

王二栓目光在屋中一掃,一眼就瞧見蕭武一行人桌上的菜肴,便一拍桌子,瞪眼怒道:“那不是雞?你敢誆俺!”

小二見他摸樣兇煞,嚇的連連後退:“這位。。爺,這是客人自己在山上打的野雞,您可以自己去問問,當真不是家養的。”

王二栓哼了一聲:“俺就去問問,你若誆俺,看俺不揍你。”說著便大步走了過來,荇兒不由心中失笑,心道遇到這兩個不講理的主,可是為難店小二了,只是她如今扮做男裝,兩人又行為魯莽,若要相認定然又是一番喧鬧,便在心裏尋思怎生找個法兒,與二人說清楚。

正想著,王二栓卻一眼瞧見蕭武,不由“咦”了一聲,拉過花妮:“婆娘,你看這人是不是眼熟,好似在哪裏見過。”

花妮湊上前一看,也連連點頭:“是看著面熟。”

蕭武忍不住笑了:“兩位前輩,我們又見面了。”他曾與兩人一番交手,又聽聞荇兒言及,二人是與那位紅葉姑娘一路,探明喬海波過往,喬海波心機深重,天下明眼之人卻已看出他是攀附朝廷之走狗,蕭武鄙夷喬海波為人,便對二人存了好感。

王二栓此時也認出蕭武來,喜道:“哦,哦,你就是那個功夫很厲害的小子。”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蕭武,“你看起來好像又厲害了,來來,我們來比過。”

花妮不願意道:“老漢,先別打架,我要吃雞。”

那小二一見兩撥人認識,連忙道:“原來你們認識,這位公子,您勸勸這位爺,讓他莫要再為難小人。”

蕭武聞言,便邀請二人道:“既然兩位前輩未曾晚餐,那便一起好了。”

花妮喜不勝喜,也不推辭就一屁股坐了下來,笑道:“小兄弟你真是個好人。”話沒說完,她兩眼已經黏在燒雞上,覬覦不已。

突然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等等。”

眾人看過去,只見荇兒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兩人,出言道:

“想要吃雞也可以,先答應替我辦件事情。”

蕭武覺得奇怪,但一想荇兒不是輕易為難之人,此話必然事出有因,便不過問。

那王二栓也奇道:“你又是誰啊,俺就吃你一只雞,你要俺辦啥事?”

荇兒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光芒,微微一笑:“我就是想問問你,你們當初和那位水姓小姑娘走散,是怎麽給紅葉姑娘交代的。”

王二栓和花妮都是一楞,氣焰立即矮了下來,他們受紅葉所托照顧荇兒,卻半路與人走失,兩人雖然不諧世事,卻都是赤誠之人,這半年多也一直心懷內疚,四處尋找荇兒下落。王二栓便搓手呢喃:“你,你也認得紅葉姑娘?俺們那日和水草兒小姑娘走散了以後,一直沒敢去找紅葉姑娘,四處找了大半年,也就奇了怪了,再沒找到那水草兒小姑娘。”

荇兒忍住笑,正色道:“既如此,我如今卻知道那水草小姑娘的下落,你們想不想知道?”

王二栓面現喜色:“真的,小哥,你就行個好,告訴俺吧。”

荇兒知兩人都是任性橫行的性子,一聽有自己的下落,便立即如此好言相詢,想來這些日子卻如他所言,在誠心尋找自己,心下也多了幾分感動。

他便不再繞彎子:“這樣吧,你們幫我帶封信給紅葉姑娘,我自會告訴她水草小姑娘的下落。”

王二栓想了一會,遲疑道:“小哥,你不會誆俺吧,你要是沒那小姑娘的下落,俺倆貿然尋上去,紅葉姑娘不得削了俺倆。”

荇兒終於崩不住笑道:“王大哥你放心,我必然不誆你,若我誆你,便請你們吃一個月的肥雞如何?”

話音剛落,花妮已經叫好,王二栓猶自不滿意,喃喃道:“還不如請豬蹄呢。”

眾人又是一陣笑,荇兒便答應著,連說豬蹄一起請了,兩人才都滿意。

晚些時光,眾人留宿驛館,荇兒才脫下人皮面具與兩人相見,果然二人大呼小叫了一番。

王二栓只是抱怨道:“水草小姑娘,你把俺們好一頓誆。”

荇兒笑的花枝亂顫,調皮道:“王大哥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小妹計較了。”

花妮憐惜她小姑娘獨自飄零半年,更是拉著她不住噓寒問暖。

這一晚竟是難得的故人相逢,一群人年齡性格各不相同,也都聊的開懷,喧囂之中,絲絲暖意浮上雷鳴音的心頭。

原來,我縱然失去了許多,卻也得到了許多,娘親曾心心念囑咐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堅強活下去,大抵就是為了這一刻的溫馨。

人世間,縱然磨難大於歡欣,然而卻是這小小一刻的和平,也值得付出性命去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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