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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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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又過了一日,明日便是王子騰夫人壽誕,王子騰那裏原打發人來請賈母、王夫人,賈母年紀大了懶得四處走動,所以就推辭不去。王夫人見賈母不去,也不便去了。倒是薛姨媽同著風姐兒並賈家三個姊妹、寶釵、寶玉,一齊都去了。至晚方回。

王夫人正過薛姨媽院裏坐著,見賈環下了學,命他去抄 《金剛經咒》來。賈環心中厭惡,但是又不好忤逆王夫人,只好來到王夫人炕上坐著,命人點了蠟燭,拿腔做勢的抄寫。

剛剛坐下沒一會兒,賈環叫道:“彩雲,給我倒一鐘茶來!”彩雲看了他一眼,不理他,依舊和金釧兒玉釧兒說話。

賈環見彩雲不理他,覺得沒趣,遂低下頭去抄寫幾個字。

不一會兒,又靜不下來抄寫,又朝玉釧兒道:“玉釧,你把這蠟花剪了,一點兒都不亮。”玉釧兒白了他一眼,心裏冷哼,也就你麻煩多!賈環見玉釧兒還是不理他,又說什麽金釧兒把蠟燭的燈亮擋了,自己見不見。

眾丫鬟們平日裏就厭惡他,都不答理。只有彩霞,還算和他合得來,倒了茶給他,俯在他耳邊悄悄的道:“你安分些罷,何苦討人厭。”賈環把眼一瞅道:“我也知道,你別哄我。如今你和寶玉好了,不理我,我也看出來了。”彩霞咬著牙,向他頭上戳了一指頭,道:“沒良心的,‘狗咬呂洞賓——不識好歹。’”

兩人正說著,只見風姐跟著王夫人都過來了。王夫人便一長一短問鳳姐兒今日是那幾位堂客,戲文好歹,酒席如何。不多時,寶玉也來了,見了王夫人,也規規矩矩說了幾句話,便命人除去了抹額,脫了袍服,拉了靴子,將一頭滾在王夫人懷裏。王夫人便用手摩挲撫弄他,寶玉也扳著王夫人的脖子說長說短的。王夫人道:“我的兒,又吃多了酒,臉上滾熱的。你還只是揉搓,一會子鬧上酒來!還不在那裏靜靜的躺一會子去呢。”說著,便叫人拿枕頭。

寶玉因就在王夫人身後倒下,又叫彩霞來替他拍著。寶玉便和彩霞說笑,只見彩霞淡淡的不大答理,兩眼只向著賈環。寶玉便拉她的手,說道:“好姐姐,你也理我理兒。”一面說,一面拉彩霞的手。彩霞奪手不肯,便說:“再鬧就嚷了!”二人正鬧著,原來賈環聽見了,——素日原恨寶玉,今見他和彩霞玩耍,心上越發按不下這口氣。因一沈思,計上心來,故作失手,將那一盞油汪汪的蠟燭,向寶玉臉上只一推。

只聽寶玉“嗳喲”的一聲,滿屋裏人都唬了一跳。連忙將地下的綽燈移過來一照,只見寶玉滿臉是油。王夫人又氣又急,忙命人替寶玉擦洗,一面罵賈環。鳳姐三步兩步上炕去替寶玉收拾著,一面說:“這老三還是這麽‘毛腳雞’似的。我說你上不得臺盤!趙姨娘平時也該教導教導他!”

一句話提醒了王夫人,遂叫過趙姨娘來,罵道:“養出這樣黑心種子來,也不教訓教訓!幾番幾次我都不理論,你們一發得了意了,一發上來了!”那趙姨娘只得忍氣吞聲,也上去幫著他們替寶玉收拾。只見寶玉左邊臉上起了一溜燎泡,幸而沒傷眼睛。王夫人看了,又心疼,又怕賈母問時難以回答,急的又把趙姨娘罵一頓;又安慰了寶玉,一面取了“敗毒散”來敷上。寶玉說:“有些疼,還不妨事。明日老太太問,只說我自己燙的就是了。”鳳姐道:“就說自己燙的,也要罵人不小心,橫豎有一場氣生。”

王夫人命人好生送了寶玉回房去。襲人等見了,都慌的了不得。沒過多久,黛玉寶釵都知道寶玉被燙傷了,都親自趕過來。一時間在門口遇見,也就一起進了寶玉的房門。

只瞧見寶玉自己拿鏡子照呢,左邊臉上滿滿的敷了一臉藥。黛玉和寶釵對視了一眼,都嚇得不行,連忙敢上前來看。黛玉只當十分燙的利害,忙近前瞧瞧,寶玉卻把臉遮了,搖手叫她出去:知道黛玉素性好潔,故不肯叫她瞧。黛玉也就罷了,只問他:“疼的怎樣?”寶玉道:“也不很疼。養一兩日就好了。”

寶釵在一旁又是氣又是急,眼淚都快出來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昨兒還是好好的!”

寶玉見她這樣為自己著急,心內不由一軟,雖然臉上痛得厲害,卻也忍住不說,只安慰寶釵道:“沒什麽事,不疼,只是看著嚴重罷了。”

黛玉見他倆這情形,自己不好處在這裏當電燈泡,遂站起來道:“寶姐姐你便在這裏陪寶玉多說一會子話罷,我看寶玉疼得挺厲害的。”說著又對寶玉笑道:“寶玉,我這便回去了。你自個兒好生養著罷,我明日再來瞧你。”

寶釵又怎會不知道黛玉的用意,雖說不好意思,但也沒有開口說什麽。黛玉朝她笑了笑,然後就回自己瀟湘館去了。

寶釵在寶玉房裏,又細細的詢問了寶玉當時的情況,然後又陪著寶玉說了許久的話,直到寶玉困得睡了過去,這才起身回房了。

次日,寶玉見了賈母,雖自己承認自己燙的,賈母免不得又把跟從的人罵了一頓。過了一日,有寶玉寄名的幹娘馬道婆到府裏來,見了寶玉,唬了一大跳,問其緣由,說是燙的,便點頭嘆息,一面向寶玉臉上用指頭畫了幾畫,口內嘟嘟囔囔的,又咒誦了一回,說道:“包管好了。這不過是一時飛災。”又向賈母道:“老祖宗,老菩薩,那裏知道那佛經上說的利害!大凡王公卿相人家的子弟,只一生長下來,暗裏就有多少促狹鬼跟著他,得空兒就擰他一下,或掐他一下,或吃飯時打下他的飯碗來,或走著推他一跤,所以往往的那些大家子孫多有長不大的。”

賈母聽如此說,便問:“這有什麽法兒解救沒有呢?”馬道婆便說道:“這個容易,只是替他多做些因果善事,也就罷了。再那經上還說:西方有位大光明普照菩薩,專管照耀陰暗邪祟,若有善男信女虔心供奉者,可以永保兒孫康寧,再無撞客邪祟之災。”賈母道:“倒不知怎麽供奉這位菩薩?”馬道婆說:“也不值什麽,不過除香燭供奉以外,一天多添幾斤香油,點個大海燈。那海燈就是菩薩現身的法象,晝夜不息的。”

賈母道:“一天一夜也得多少油?我也做個好事。”馬道婆說:“這也不拘多少,隨施主願心。象我家裏就有好幾處的王妃誥命供奉的:南安郡王府裏太妃,他許的願心大,一天是四十八斤油,一斤燈草,那海燈也只比缸略小些;錦鄉侯的誥命次一等,一天不過二十斤油;再有幾家,或十斤、八斤、三斤、五斤的不等,也少不得要替他點。”

賈母點頭思忖。馬道婆道:“還有一件,若是為父母尊長的,多舍些不妨;既是老祖宗為寶玉,若舍多了,怕哥兒擔不起,反折了福氣了。要舍,大則七斤,小則五斤,也就是了。”賈母道:“既這麽樣,就一日五斤,每月打總兒關了去。”馬道婆道:“阿彌陀佛,慈悲大菩薩!”

說畢,那道婆便往各房問安閑逛去了。一時來到趙姨娘屋裏,二人見過,趙姨娘命小丫頭倒茶給他吃。

卻說黛玉因寶玉燙了臉不出門,倒常在一處說話兒。這日飯後,看了兩篇書,又和紫鵑作了一會針線,總悶悶不舒,便出來看庭前才迸出的新筍。

不覺出了院門,來到園中,四望無人,惟見花光鳥語,信步便往怡紅院來。只見幾個丫頭舀水,都在游廊上看畫眉洗澡呢。聽見房內笑聲,原來是李紈、鳳姐、寶釵都在這裏。一見他進來,都笑道:“這不又來了兩個?”黛玉笑道:“今日齊全,誰下帖子請的?”幾人在一起玩笑一陣,也就準備散了。

正在此時,寶玉道:“嗳喲!好頭疼!”唬得眾人嚇了一大跳。

只見寶玉大叫一聲,將身一跳,離地有三四尺高,口內亂嚷,盡是胡話。寶釵黛玉並眾丫鬟都唬慌了,忙報知王夫人與賈母。王夫人和賈母都嚇得不行,趕忙過來看。寶玉一發拿刀弄杖、尋死覓活的,鬧的天翻地覆。於是驚動了眾人,連賈赦、邢夫人、賈珍、賈政並璉、蓉、蕓、萍、薛姨媽、薛蟠並周瑞家的一幹家中上下人等並丫鬟媳婦等,都來園內看視,登時亂麻一般。

正沒個主意,只見鳳姐手持一把明晃晃的刀砍進園來,見雞殺雞,見犬殺犬,見了人瞪著眼就要殺人。眾人一發慌了。周瑞家的帶著幾個力大的女人,上去抱住,奪了刀,擡回房中。平兒豐兒等哭的哀天叫地。賈政心中也著忙。當下眾人七言八語,有說送祟的,有說跳神的,有薦玉皇閣張道士捉怪的,整鬧了半日,祈求禱告,百般醫治,並不見好。

次日,寶玉鳳姐兒二人一發糊塗,不省人事,身熱如火,在床上亂說。到夜裏更甚,因此那些婆子丫鬟不敢上前,故將他叔嫂二人都搬到王夫人的上房內,著人輪班守視。賈母、王夫人、邢夫人並薛姨媽寸步不離,只圍著哭。此時賈赦賈政又恐哭壞了賈母,日夜熬油費火,鬧的上下不安。賈赦還各處去尋覓僧道。賈政見不效驗,因阻賈赦道:“兒女之數總由天命,非人力可強。他二人之病百般醫治不效,想是天意該如此,也只好由他去。”賈赦不理,仍是百般忙亂。

看看三日的光陰,鳳姐寶玉躺在床上,連氣息都微了。合家都說沒了指望了,忙的將他二人的後事都治備下了。賈母、王夫人、賈璉、平兒、襲人等更哭的死去活來。只有趙姨娘外面假作憂愁,心中稱願。

至第四日早,寶玉忽睜開眼向賈母說道:“從今已後,我可不在你家了,快打發我走罷。”賈母聽見這話,如同摘了心肝一般。趙姨娘在旁勸道:“老太太也不必過於悲痛:哥兒已是不中用了,不如把哥兒的衣服穿好,讓他早些回去,也省他受些苦。只管舍不得他,這口氣不斷,他在那裏,也受罪不安——”這些話沒說完,被賈母照臉啐了一口唾沫,罵道:“爛了舌頭的混賬老婆!怎麽見得不中用了?你願意他死了,有什麽好處?你別作夢!他死了,我只合你們要命!這會子逼死了他,你們就隨了心了!——我饒那一個?”一面哭,一面罵。賈政在旁聽見這些話,心裏越發著急,忙喝退了趙姨娘,委宛勸解了一番。忽有人來回:“兩口棺木都做齊了。”賈母聞之,如刀刺心,一發哭著大罵,問:“是誰叫做的棺材?快把做棺材的人拿來打死!”

正鬧個天翻地覆之時,忽聽見空中隱隱有木魚聲,念了一句“南無解冤解結菩薩!有那人口不利、家宅不安、中邪祟、逢兇險的,找我們醫治。”賈母王夫人都聽見了,便命人向街上尋去。原來是一個癩和尚同一個跛道士。

賈政因命人請進來,問他二人:“在何山修道?”那僧笑道:“長官不消多話,因知府上人口欠安,特來醫治的。”賈政道:“有兩個人中了邪,不知有何仙方可治?”那道人笑道:“你家現有希世之寶,可治此病,何須問方!”

賈政心中便動了,因道:“小兒生時雖帶了一塊玉來,上面刻著‘能除兇邪’,然亦未見靈效。”那僧道:“長官有所不知。那寶玉原是靈的,只因為聲色貨利所迷,故此不靈了。今將此寶取出來,待我持誦持誦,自然依舊靈了。”

賈政便向寶玉項上取下那塊玉來,遞與他二人。那和尚擎在掌上,長嘆一聲,嘴裏就念起聽不懂的咒來。

念畢,又摩弄了一回,說了些瘋話,遞與賈政道:“此物已靈,不可褻瀆,懸於臥室檻上,除自己親人外,不可令陰人沖犯。三十三日之後,包管好了。”賈政忙命人讓茶,那二人已經走了,只得依言而行。

鳳姐寶玉果一日好似一日的,漸漸醒來,知道餓了,賈母王夫人才放心了。眾姊妹都在外間聽消息。聽聞寶玉鳳姐兒好了,都松了一口氣。寶釵更是紅了眼眶,黛玉遂忙去安慰她。

話說寶玉養過了三十三天之後,不但身體強壯,亦且連臉上瘡痕平覆,仍回大觀園去了。

賈母王夫人見寶玉鳳姐兒大好了,自是高興得不可言狀。

一日賈母叫來賈政與王夫人,道:“我看寶玉最近很是不順。不過我看著寶玉的年齡也該是到了該娶親的年齡了,這樣,你們下去商量商量,什麽時候就把這事兒辦了。我知道你們心裏必是有了人選的。我是老了,再也受不得一點刺激了,早日把寶玉的終身大事定了,我心裏好安心。”

賈政自是不敢說什麽,只點頭應了,自和王夫人一起商議。

作者有話要說: 鋪墊了那麽多,終於進入正題了啊啊啊啊~~~~

嗚嗚嗚,好想完結好想完結,偶要考試鳥~~~

偶是勤奮滴日更君!偶要怎麽樣才可以盡快寫完?

不行,偶要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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