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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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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娘子確實是個好先生,從最基礎的東西入手,講解淺顯易懂,蘇潤瑉和蘇潤玨都能聽懂。看過潤璃寫的字,她建議潤璃練習行書:“三姑娘性格活潑,不必拘泥於簪花小楷,否則反而淹沒了個性。”而對大姑娘和四姑娘,她覺得臨衛夫人的字帖是極合適的,因為蘇府這兩位姑娘是準備往一般的大家閨秀的方向發展的,簪花小楷盛行於閨閣,是女子練習的最佳選擇。

“三姑娘還可以練習飛白,對姑娘性格大有裨益。”

和風微微吹起潤璃粉白的裙袂,皓腕如雪,纖纖細指握住筆,在彩雲箋上行雲流水般寫下行行詩句,李娘子看著潤璃專註的神態,心裏充滿了一種淡淡的驕傲:何其有幸能教導這樣具有靈性的弟子!

書法課後離午時只差大半個時辰,李娘子叫丫鬟抱出了一張古琴:“今兒可沒時間上古琴課了,我只想了解三位姑娘彈奏的水準,每人試彈一曲罷。”

蘇潤瑉興沖沖的站了起來,朝李娘子一福身:“弟子獻醜了。”

李娘子點了點頭,看了看蘇府的大姑娘。雖然是姨娘生的,穿戴並沒有比三姑娘差,看來蘇太太是個會做人的。從她自信的舉動看,平素對彈琴是沒有少下工夫的。

琴音裊裊,一曲奏罷,李娘子笑著點點頭:“確實不錯,只是指法還得加強,彈奏需要註入自己的感情,否則不是彈琴,而是表演。”

“弟子知道了。”蘇潤瑉笑著走了下來,經過蘇潤玨的時候,挑戰的看了她一眼。

“喲,看什麽呀,李娘子不過知是選幾句好聽的話說說你就得意了?”蘇潤玨仿佛被踩到了尾巴般跳了起來。

“那你也上去彈彈看。”蘇潤瑉的嘴角充滿了譏諷:“在許家族學的時候,教琴的蘇娘子說你辨音能力低下,彈出來的曲子五音不全!”

“你……”蘇潤玨氣得小臉通紅,最後突然像想出什麽似的,眼睛一亮:“也不知道誰昨晚故意在那個亭子裏彈琴,被世子爺說成是彈得鬼哭狼嚎般……”

蘇潤瑉臉色立刻變白了,恨恨的看著蘇潤玨:“也不知道哪個不懂規矩的,昨天違逆了母親被賜了鞭刑,現兒還有臉坐在這裏說三道四!我又不是不知道昨晚你派春蘭去含芳小築打聽消息,背上挨著痛都想借著聽母親訓示的由頭想去見世子爺!”

“那你丫鬟寶瓏去含芳小築又是想做什麽!”蘇潤玨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譏。

潤璃看著兩個姐妹在耳邊吵吵嚷嚷就頭痛:都才多大的人啊,蘇潤瑉十四,蘇潤玨十二歲還差半歲呢,一個個就都成恨嫁女了?前世自己三十歲的時候都還沒紅鸞星動呢!

李娘子顯然也被這突發情況驚駭住了,看著兩個剛剛行為舉止還很淑女的弟子頃刻之間化身為市井裏撒潑罵街的大嫂之流,簡直不知道該如何控制場面。

“大姐,四妹,你們能不能消停點?難道上學的第一天又要母親來責罰?”潤璃看得鬧得不像話,嘆了一口氣,上前制止:“如果你們不想學習就算了,我和母親去說下,以後李娘子就教我們詩書,不用教彈古琴了。”

蘇潤瑉和蘇潤玨看了看站在面前的潤璃,想想後果,兩人不約而同都住嘴了,只是臉色很不好的看著對方。

“四妹,你也上前彈奏一曲,讓李娘子給你聽聽,看看毛病在哪裏。”潤璃微笑著看了看李娘子:“娘子,我家四妹年紀小,學彈琴的時間尚短,請娘子多多指點。”

蘇潤玨瞥了一眼蘇潤瑉,又看了看潤璃,低著頭,一言不發的走到古琴前面坐下,開始演奏。

李娘子才聽得幾句,眉頭就皺起來,這個四姑娘許是平常根本沒有練習過彈奏罷?在江南許家教習的蘇娘子,彈得一手好古琴,若是她的入室弟子,斷斷然是不可能彈成這樣的。

“四姑娘,你這琴是蘇娘子教的?”李娘子看著滿不在乎的從古琴那裏回到座位上的蘇潤玨,想要確定下她曾在蘇娘子手下學習過古琴彈奏的事實。

“回李娘子的話,我們家四姑娘確實和蘇娘子學過彈琴,只是蘇娘子說了,她腦袋裏少了一根弦,所以呀,彈不好!”蘇潤瑉終於找到了開口嘲笑蘇潤玨的機會:“蘇娘子說了,叫她自己不要和別人說她是蘇娘子的弟子!但是現兒李娘子問了,我只能代替她告訴娘子了。”蘇潤瑉一邊說得眉飛色舞,一邊拿了眼睛看著臉色慘白的蘇潤玨,心裏特別的快樂。

“大姐,姐妹之間,何必如此刻薄?”看到蘇潤玨越來越白的臉孔:“各人有各人的強項,四妹妹的簪花小楷不就是我們中間寫得最好的嗎?就算你比她彈琴彈得要好,但是也有不如她的地方,再說了,比你彈琴彈得好的人世間不知凡幾,你又如何能在這裏如此大聲嘲弄四妹?”

“是,是,是!”蘇潤玨看到潤璃出言相助,雙眼流露出了感激的顏色:“三姐姐彈琴就比你彈得要好!”

潤璃心中哀嘆一聲,這些姐妹為什麽都這麽小白?蘇潤玨這麽一說,好像自己不是來幫她,而是來炫耀自己琴技高超一般!

“大姐四妹,我們都是姐妹,應該彼此幫助,所謂兄友弟恭,姐妹情深,何必一個個爭得和烏眼雞似的?尺有所長,寸有所短,每個人都有別人及不上的地方,就不必爭長論短了。我們姐妹三人一起好好跟著李娘子學習就是了。”

李娘子看著俏生生站在那裏的潤璃,心裏暗暗讚嘆一聲:到底是嫡出的!說話氣度都比庶出的兩位姑娘高了不止一截兒!她清了清嗓子對潤璃說:“既然四姑娘如此推崇三姑娘的琴藝,為師倒是要好好欣賞一番了。”

潤璃只覺臉熱,福身道:“且不說欣賞二字,有勞娘子指點了!”

說完走到古琴前面,端正坐好,精心守神片刻,這才伸出手撥出了第一聲。

練習古琴三十多年了,如果比不上毫無天賦只靠苦練的蘇潤瑉,那是無論也說不過去的。潤璃前世一直就沒有間斷過古琴的練習,她覺得古琴不比鋼琴小提琴那些西洋樂器,節奏緊張,根本沒有休息的時候。古琴講究意境,演奏之間還能出現間隔!她念高中那時候因此還有個著名的笑話,因為前一天熬夜做作業,第二天下午參加培訓課的時候,只撥了幾聲就睡著了,眼睛是閉著的,可那雙手還端端正正的擱在琴弦上!

古琴有自己獨特的彈奏技巧:吟猱綽註,最開始學習的時候,潤璃總會把老師彈琴的手勢和小區外那個賣蘭州拉面的和面的手勢很有意境很默契的揉合在一起,但是在練習了多年以後她才發現,原來一個是陽春白雪,一個是下裏巴人。

今天她選了一首難度不高的《鹿鳴》,這是蘇娘子教過的保守曲目裏的一支: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多麽優美的意境!用來歡迎李娘子是最合適不過了。果然,潤璃彈奏完畢,就看到李娘子望著她的眼神越發溫柔起來,仿佛在看著一塊天下難得的美玉。

“蘇家書禮傳家,果然不假!”李娘子擊節讚賞:“古琴上我竟沒有什麽可以教給你了,倒希望你能指點一二!”

潤璃嚇了一跳,趕緊推辭:“李娘子何必謙虛,潤璃自知彈奏不過爾爾。”

“三姑娘,你不必謙虛了。”李娘子看了看潤璃明亮的大眼睛,會心一笑:“三姑娘可以不上古琴課了,以後的課程你可以早半個時辰離開洗玉齋。”

“一個人先走不太好,我還是在旁邊廂房裏等著大姐四妹下學吧,那時辰裏我可以練習行書。”

“這樣也好。”李娘子頜首:“三姑娘確實有必要勤練書法。”

下午潤璃又見到了教女紅的劉娘子。

劉娘子看了看潤璃呈上來的“改良版”雨中春燕,失望的搖了搖頭:“三姑娘,針線上頭還得花功夫。”

“娘子,我在想我可不可以不學女紅。”潤璃看了看劉娘子拿給她們做示範的手帕:“我是學一

輩子也繡不得這麽好的。”

劉娘子驕傲的看了一眼潤璃:“這需要心靈手巧,和時間長短沒關系。”

“所以我這才想求娘子降低要求,潤璃天生笨手笨腳的,比不得兩個心靈手巧的姐妹,劉娘子別拿她們的標準來要求我。”

坐在繡棚前面飛針走線的蘇潤瑉和蘇潤玨聽到這句話,心中一喜,原來自己也有比蘇潤璃要強的地方!女紅是女子最重要的技藝,她偏偏在最重要的上面表現得最差!劉娘子答應她的要求也好,免得拘著她認真練習以後,她的女紅就比自己要好了,到那時,自己就什麽都不如蘇潤璃了!

蘇潤瑉和蘇潤玨難得達成一致意見,兩人都沈默不語,只是在努力的練習繡技。

劉娘子認真的看著蘇潤璃:“三姑娘,如果女紅不好,到婆家會被人非議的。”

“為什麽?”潤璃睜大了眼睛:“我會讓別人知道我女紅不好嗎?”

明媚的陽光從屋頂的名當瓦透了下來,在蘇三姑娘的臉上投下了幾縷印記,劉娘子看著潤璃嘴角邊的兩縷日光,如小貓臉上的胡須般,俏皮可愛。

“你總歸要給自己丈夫做內衣罷?”春光裏潤璃那一副狡黠的模樣,劉娘子又好氣又好笑:“總不至於你丈夫的內衣都要別人做吧?”

“為什麽不行呢?別人做的內衣他穿了有什麽要緊嗎?我的女紅做得這麽不好,做出來的肯定不合身,為什麽不請別人做呢?我屋裏的絨黃丫頭,繡工足夠應付了吧?”

絨黃是珍瓏坊的友情客串繡娘,劉娘子對她是很熟悉的。

“你總不能叫絨黃做一輩子罷?”劉娘子看著不肯屈服的潤璃,笑著搖了搖頭:“三姑娘,我知道你精於醫術,針灸之術同樣也需要心靈手巧,我覺得你只要肯花功夫來學,女紅定會精湛。”

“可我真沒興趣學這些。”潤璃把手帕塞回去交到劉娘子手裏:“以後我就帶醫書來上女紅課了,劉娘子你答應我吧!”

劉娘子無奈的嘆了口氣:不答應還能怎麽樣?來之前蘇三太太就有交代:盡量讓三姑娘動針線,如果她實在不願意也不用逼迫她,隨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倒是大姑娘和四姑娘得好好拘著在繡棚架子前面做針線活,以後她們的嫁衣得自己繡!

作者有話要說:上午買了v章的菇涼,下午兩點以後再來看更新( ⊙ o ⊙ )啊!上午的是防盜章,是重覆的,不要點!

☆、一計不成又一計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信箋,普通得扔在地上都不會被人註意到第二眼。

可就是這麽一張信箋,卻讓蘇大夫人驚得變了臉色,坐在那裏望著地上,一動也不動,就如廟裏泥塑木雕的菩薩一般。

良久,她才抖抖索索的撿起那頁信箋,放在眼前又看了一次,沒錯,上邊寫得清清楚楚,送一萬兩銀子做封口費,因為他手裏掌握著一個重要的把柄,堂堂蘇太傅的孫女,竟然上酒樓會情郎!

眼前一片漆黑,蘇大夫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醒轉來的,睜開眼睛,就看見雲媽媽蹲在一旁,正用擔憂的眼神看著她。

“夫人,這如何是好?一萬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雲媽媽捏著那張信箋,驚慌失措。

“還不是玧兒那個糊塗孩子!明明白白人家設的一個局,她倒好,一頭紮了進去,幸好還沒有失身,若是失身,那也無可挽回了!”蘇大夫人閉上眼睛,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無論如何我不能讓別人破壞玧兒的好事,玧兒是一定要穩穩當當的嫁去兩江總督府的。”

“若是他們得了甜頭不放手,那又該如何?”

“媽媽,你只管放心,只要玧兒去江南的船只一開,我自然會安排人去下手,斬草除根。”蘇大夫人的眼中閃過一絲狠辣:“若是他們這般不識相,癡心妄想著我們蘇府是吃素的,他們只管放馬過來便是!”

雲媽媽擔憂的看了看蘇大夫人,慢慢的站了起來:“夫人,那些人什麽時候來拿銀子?”

一提到“銀子”這兩個字,蘇大夫人的心痛病又犯了:“哎喲喲,一萬兩吶,這些狠心的賊子,怎麽就敢開口要一萬兩!”

蘇老太太是最狠心的,開口就要了三萬兩,方才那些管事們拿走了四千兩,玧兒置辦嫁妝,怎麽著也得花上五萬兩。對了,還有春蘭那個賤婢,蘇大老爺一次就從她這裏拿了五千兩幫她去添置東西,掏這筆銀子出來的時候是她最心痛的一次,竟然要拿錢給姨娘去買頭面首飾,她什麽時候這樣窩囊過!可是蘇大老爺看著她那不情願的模樣說:“你不想給也行,那我在下半年的進項抽一半給蘭姨娘去花費,也用不著到你這裏要錢了。”

聽了這話蘇大夫人幾乎要發瘋了,下半年進項的一半給蘭姨娘,那是多少銀子——薪俸是不指望的,那是騙騙老百姓裝門面的,私下的銀錢往來,都沒一個總數,反正比五千兩銀子不知道多了幾倍。聽著蘇大老爺的威脅,蘇大夫人極不情願的拿出一張五千兩的銀票出來,看著蘇大老爺塞到春蘭手裏,那賤婢眼睛水汪汪的看著蘇大老爺,甜甜的說:“謝謝老爺賞賜。”那個聲音甜得讓蘇大夫人反胃。

多年來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銀子,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飛走了。蘇大夫人抱著自己的小匣子呆呆的坐在那裏,一刻也不敢松手,仿佛一松手,那匣子裏的銀票就飛長出翅膀不翼而飛。

第二日,有個年輕人來拜訪蘇大夫人,自稱姓李。

蘇大夫人聽著管事媽媽來回報,大驚失色,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吩咐雲媽媽:“你去把他迎進來。”

松柏園的主院很靜,靜得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蘇大夫人按了按太陽穴,極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這時,便聽到外邊有腳步聲。

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長得挺清秀,穿著既不豪奢也不寒酸,他站在那裏,眉目疏淡,脊背挺直,一看便知身上有些功夫,而且和蘇大夫人想象中的猥瑣形象根本掛不上鉤來。

“給李公子奉茶。”蘇大夫人面無表情的吩咐丫鬟,等著丫鬟端了茶上來,蘇大夫人就把丫鬟全遣走,只留了雲媽媽在旁邊伺候著。

“李公子找我可有事情?”蘇大夫人盯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恨不得手裏有兩把刀子,左一刀,右一刀的把他剁碎,看到他淡淡的笑容,尤其覺得刺眼,恨不能把他那張假笑的臉孔撕了下來。

“難道是我昨日那封信沒有寫清楚,還是蘇府的人都不認識字呢?”那位李公子挑了挑眉毛道:“要不要我再寫一封給蘇太傅去看看?他定然是識字的。”

蘇大夫人聽了心裏一陣緊張,若是這事情給老太爺知道了,蘇潤玧的婚事黃了不說,依著他的性格,為了維護蘇府的清名,肯定會把蘇潤玧送去庵堂裏做姑子,不會讓蘇潤玧做的醜事影響到蘇家的名聲。

“蘇大夫人,若是我寫信給蘇太傅,貴府的蘇五小姐就別想出嫁,只能出家了。”李公子彈了彈袖子,笑著道:“當然,出家也沒有什麽不好,例如那個水月庵裏就有不少姑子和我相熟,倒和出嫁沒有什麽兩樣。”

“好一個無恥之徒!”蘇大夫人氣得兩眼發黑,幾乎都要暈倒過去,但是想到玧兒,她只能支撐著,手緊緊的抓住了座椅的扶手,臉色蒼白的看著那位姓李的公子。

“可是你現在卻不得不面對這樣一個無恥之徒,若是大夫人舍不得這一萬兩銀子,還有個辦法可以解決問題,那就是我遣媒婆來貴府提親,反正貴府的五小姐我親也親了,抱也抱了,你想不承認也沒辦法,五小姐可還有好東西在我這裏呢。”

前廳的門關上了,所以那李公子肆意的笑聲響起時,在這件屋子裏邊引起了回聲,一點一點的撞擊著蘇大夫人的耳膜,擾亂著她的心神,李公子的臉在她面前忽遠忽近,一會兒很清晰,一會兒很模糊。

“你別笑了,我可以答應你的條件。”蘇大夫人用力壓住自己的頭部:“但是我也有個條件,若是你能做到,我定不會說多話,爽爽快快的把銀子給你。”

李公子止住笑,看了看蘇大夫人道:“你想要我做什麽事情?說說看,若是容易做,那我倒也可以順手幫你做了。”

“我要你去綁個人,把她賣到青樓裏。”蘇大夫人咬牙切齒的說:“那個人手無縛雞之力,你對付她綽綽有餘。”

蘇大夫人那扭曲的表情讓李公子看得一驚,不知道是誰和這位夫人有這麽大的仇恨,她竟然想出這麽惡毒的辦法來。殺掉一個女子,只是讓她少活幾十年而已,而把她賣到青樓,這對她是一種無窮無盡的折磨。

“那個人是誰?”

“我的九侄女蘇潤璃,三房的嫡女,今年才剛滿十三歲,你不會說連一個十三歲的女娃子都對付不了罷?”蘇大夫人嘴角拉出一個譏諷的笑。

“那你可以放心,二十三歲的我都能對付,別說是十三歲的女娃子。”李公子陰陰的笑了一下:“那好,我答應你,可這銀子呢,總要加點罷。”

蘇大夫人咬了咬牙道:“今日我給你六千兩,你把事情辦妥當了我再給你六千兩,一共一萬二,你覺得怎麽樣?”

李公子盯著她看了許久,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道:“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蘇大夫人,我且相信你一回,你先把六千兩拿出來,接下來我開始布置該怎麽樣做,你就等著聽我的消息好了。”

見他答應得爽快,蘇大夫人也點了點頭,拿出六千兩銀票叫雲媽媽交給他,然後客客氣氣的把那李公子送了出去,望著他的眼神很慈祥,就仿佛在看一個世交之子一般。

那李公子出得門來,回頭看了看蘇府,朱門大戶,原來裏面竟然這般腌臜,一個伯娘居然請外人來謀害自己的親侄女,說出去都匪夷所思。還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十三歲的孩子能對她有什麽威脅?為什麽非得積心處慮去對付她?但是作為他們這樣的人,不必要有同情心,只能按雇主的要求辦事,那位蘇家九小姐,只能怪你命不好,遇到一位這樣狠心的伯娘了。

五月初十,經欽天監推算乃是一個黃道吉日,是日,公主府的明珠郡主奉皇太後指婚懿旨,嫁給了四皇子為正妃。

那日,京城人潮如湧,民眾皆湧上街頭看這次盛典。四皇子乃中宮嫡子,未來儲君的有力競爭者,娶了承平公主的女兒,親上加親,這倒是一樁美談。無數京城貴女看著明珠郡主遠去的坐輦,一邊感嘆明珠郡主命好,嫁妝都有一百八十擡,一邊又暗地裏歡喜,終於去了一個有力的競爭對手,梁國公府的世子夫人絕不可能是陸明珠了。

明珠郡主端端正正的坐在步輦中,四邊垂下喜慶的紅紗,把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團朦朧的火紅裏,大街上有人追著步輦跑,爭著看新娘子,分明沒有看清楚,都有人在驚呼:“四皇子妃好美!”

是,她今天特別美,可是又能如何,她這般的美貌卻不能給韜哥哥看到,甚至連氣氣他的機會都沒有,他現在正在西北軍營裏,和京城相隔千裏之遠。或者就算他還在京城,也許他根本不會看她一眼,因為他心裏就只有那個蘇潤璃!明珠郡主想著這些事情,心就糾結起來,手掐進了柔軟的坐墊,都快扯出了一個小小的洞來。

由喜娘扶進洞房,明珠郡主卸了妝坐在床頭等著許允炆進來,桌子上那對龍鳳花燭喜氣洋洋的燃燒著,照著屋子裏一片暧昧的暖色。

擡頭看著那對龍鳳花燭,明珠郡主眼中閃過一抹悲傷,龍鳳,意味著自己和炆哥哥要做夫妻了,可炆哥哥只是自己的哥哥,自己怎麽可能和他行夫妻之事?皇太後、皇後、母親都知道這件事情,為什麽大家還是逼著她嫁給炆哥哥?

許允炆走了進來,當他的手伸出來想撫摸明珠郡主的臉時,她卻輕輕的避開了,伸出的手尷尬的停在空中,他看到明珠郡主的眼角流下了兩行清淚:“炆哥哥,我只把你當哥哥,我不願意。”

本來該生氣的,不是嗎?誰會不在意自己的妻子心裏記掛著別人?

可是允炆自己都覺得自己很奇怪,似乎沒有那種惱怒的感覺,他對明珠溫存的一笑:“那你一個人睡大床吧,我到小榻上躺著就行了。”

明珠郡主擦幹淚水,對他嫣然一笑:“我知道炆哥哥最好了。”然後脫掉外衣,拉過被子,毫不客氣的把那張大床占據,不一會就進入了夢鄉。許允炆在小榻上翻來覆去沒有睡意,就睜著眼睛聽著那邊明珠郡主悠長的呼吸,還有偶爾說的一句夢話,突然之間他覺得自己很虛偽,也很羨慕明珠郡主的直率坦白,這是自己始終沒有擁有過的一種東西。

龍鳳花燭一直燃著,紅色的蠟淚慢慢從上邊流了下來,堆積在下邊,形成了層層堆砌的雲梯,嫩紅中帶著點半透明的神秘,就像那日風雅樓外邊的燈籠一般,悠悠的在風中旋轉著,搖擺著,一點點暖暖的黃色裏映出潤璃的一雙黑寶石般的眸子。

一個月後,六月初十,陳國公府七小姐和蘇太傅六小姐同日擡入祈玉宮,雖然沒有上次明珠郡主的排場大,可依然也受到了眾人的關註,大家都在猜想,今晚四皇子到底會進誰的房間?

蘇潤瑉低頭坐在床上,身姿端正,經過宮裏姑姑們一個多月加強型訓練,她已經能夠做到“尚可”的程度了,但她現在這顆心卻不如外表那麽安靜,一直在躁動不安。究竟四皇子會進誰的房間?她深深知道,今晚他的腳踏進哪間廂房,這祈玉宮的風向自然會轉向哪邊。

陳七小姐住在院子的東邊,蘇潤瑉住在西邊,寶瓏被打發出去探聽消息的時候,剛剛伸出脖子,便看見東邊的門也打開了,一個丫鬟在那裏探頭探腦,兩個人一對臉兒,互相尬尷的笑了一下,又把眼睛投向了院子門口,那邊來了一群人,許允炆被擁簇著走了進來。

他在院子中間站著停了下,然後大步朝寶瓏這個方向走過來,寶瓏心中一喜,悄悄退回屋子裏,對蘇潤瑉說:“姑娘,四皇子過咱們屋子這邊來了。”

蘇潤瑉聽了,臉上飛起了一抹紅暈。

是夜,許允炆宿在西邊,屋子裏春意盎然,陳七小姐那邊,紅燭高照,只是她一人獨守空房,呆呆的看著那對蠟燭流下最後一滴淚。

☆、明珠郡主亦拈酸

玉爐香,紅蠟淚,偏照畫堂秋思。眉翠薄,鬢雲殘,夜長衾枕寒。

一個人的新婚之夜,陳七小姐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貼身丫鬟畫墨睡在外邊小榻上,聽到裏邊的響動,也是很為自家小姐憤憤不平,自家小姐雖說不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總比那位蘇太傅的六小姐要生得美貌些,蘇六小姐那塊厚嘴唇兒實在長得不怎麽樣,可是那四皇子怎麽就這麽沒眼光呢?寧可去西邊屋子也不來東邊?

半夜裏突然下雨了,祈玉宮裏又栽著成排的梧桐樹,這倒應了那詞裏的景致:梧桐樹,三更雨,不道離情正苦。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可惜寫詞的人已逝,不能和陳七小姐交流心得,該如何度過這寂寞空虛的夜晚,她只有抱了膝蓋坐在那裏,皺著眉頭想著自己該如何在祈玉宮裏立足。

經過今晚,祈玉宮裏有眼色的宮女內侍們,怕都是會往西邊屋子裏鉆了罷?陳七小姐揪著那碧水九華帳,恨恨的咬緊了牙兒。幸好那蘇六小姐不是個伶俐人,自己和她套幾句近乎,什麽話都能跟自己說,若是自己設了圈套,她定也會往裏邊跳的,想到這裏,陳七小姐的臉上才露出點點笑容,鼻尖上幾顆淡如芝麻般的小斑點在燭光的映襯下格外調皮。

第二日清晨起來,許允炆便領著兩位側妃去了未央宮向梁皇後請安,梁皇後早就聽了宮女報告昨晚許允炆的去處,對著蘇潤瑉也多了幾分笑影兒——明珠這個正妃,和許允炆成親一個月了,除了大婚那晚住在一間屋子裏邊,後來都是分房而睡的,況且聽祈玉宮的姑姑說,那晚似乎他們也並未燕好,那元帕至今都未送過來,若是兩人一直是這個樣子,什麽時候才能有孫子抱?

今兒一早,祈玉宮裏的掌事姑姑就喜孜孜的來報,蘇側妃的元帕已經收了,昨晚四皇子歇在她屋子裏,派去聽墻角的宮女回報說似乎非常融洽。梁皇後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見著蘇側妃和陳側妃,淡淡的笑了笑,眼睛往蘇側妃的肚子上不經意的溜了一圈。

雖然這蘇側妃長得不及陳側妃,但只要是炆兒喜歡,只要她能為自己生下孫子,她也不會管這祈玉宮裏的事情。陳側妃進來的時候,她也仔細觀察了下,她似乎沒有睡好,臉色有些蒼白,眼瞼下有遮掩不住的青色印跡。梁皇後很能理解她的心情,但是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點她兩句,切莫因為爭寵就使出一些不入流的法子來。

“炆兒,昨晚歇息得可好?”梁皇後言笑晏晏的望著許允炆笑:“母後可等著抱孫子喲!”

這麽直白的話說出,蘇潤瑉的臉唰的紅了一大塊,陳七小姐心裏如打翻了一個醋壇般,強打著精神陪上了一副笑臉,許允炆卻很坦然:“母後,炆兒知道現在情形該如何做,請母後放心便是了。”

在未央宮陪著梁皇後用過早膳,梁皇後道:“蘇側妃,陳側妃,按著這規矩,你們得去向正妃敬茶,別讓她久等了,你們去她那裏敬茶罷。”

蘇潤瑉和陳七小姐這才恍然驚覺明珠郡主並未來向皇後娘娘請安,心裏有些疑惑,但也不好當面發問,兩人站了起來,向梁皇後行禮道:“遵母後懿旨。”

梁皇後看著蘇陳二人的背影,對許允炆道:“你也去看看,明珠性子驕縱,怕她萬一發起火來,祈玉宮又鬧得不像話。”頓了頓,又語重心長的說:“炆兒,你要記住,這後院之事和朝政之事一般,你要好好掌控才是,可不能讓它失了控制。”

許允炆點點頭道:“母後放心罷,炆兒省得。”

祈玉宮的主殿裏,明珠郡主坐在桌子上,心事不寧。

她原以為炆哥哥娶側妃是一件好事,剛好可以讓自己得了空閑,可沒想到完全不是這麽一回事情。看著許允炆走進蘇潤瑉的屋子,她心裏突然升起一種酸溜溜的感覺,又有些怒氣,仿佛自己的東西被人奪去了一般。

自己分明是喜歡韜哥哥的,為何看到炆哥哥娶側妃也會有如此反應?昨晚,她也很久都沒能入睡,還是叫宮女點了安神香才睡著的。

昨晚沒有歇息好,今兒早上起晚了些,看了看時辰,已經誤過向梁皇後請安的點了,索性就沒有過去,一個人坐在主殿裏悶悶不樂。不多時,就見掌事姑姑引了蘇潤瑉和陳七小姐進來,說是按規矩,側妃今兒早上該給正妃敬茶,這大概和大戶人家裏姨娘向正房太太敬茶是一個意思兒。

因為許允炆昨晚是歇在西邊,所以蘇潤瑉被安排在第一個給明珠郡主敬茶,她端起那杯茶,在明珠郡主面前跪了下來,恭恭敬敬的說:“妾身許蘇氏敬陸正妃茶。”然後,把那茶高高的舉了起來,擡頭看著明珠郡主。

明珠郡主也低頭看了看蘇潤瑉,這兩道視線巧巧的撞到了一處,今日蘇潤瑉穿了櫻桃紅的宮裝,戴著一個別致的項圈,上邊還打著八寶絡子,人看上去神清氣爽。經過昨晚,她已經成了一個小婦人,眉眼之間全沒有青澀,有的只是一種淡淡的幸福。看著她那模樣,明珠郡主就氣不打一處來,感覺蘇潤瑉看著自己完全是一種挑釁的舉動,想都沒想,她端起那碗茶,就往蘇潤瑉臉上潑去。

明珠郡主這動作出人意表,又做得行雲流水一般,沒有讓人有半點準備的餘地,許允炆走到主殿門口,只來得及看到那一盅茶水全部淋在了蘇潤瑉的頭上。

“明珠,你在做什麽!”許允炆走過去,大喝了一句:“蘇側妃在向你敬茶,哪點惹了你?”低頭看了看蘇潤瑉,就見她一臉的茶水,頭發上還粘著幾片茶葉,那模樣兒狼狽極了,一雙眼睛裏也滿是委屈。許允炆順手把她拉了起來,接過掌事姑姑手裏的帕子幫蘇潤瑉隨手擦了下臉道;“還好,這茶已經涼了,若是熱茶,蘇側妃的臉豈不是毀了?”

明珠郡主看著許允炆護著蘇潤瑉,心中更是不喜,沒好氣的說:“毀了又如何?我還懊惱這茶水不是滾燙的呢!”然後看了看站在一邊瑟瑟發抖的陳側妃道:“你要不要來敬茶?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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