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1)

關燈
江和蘇三老爺、蘇潤璘從杭州府碼頭回來,潤璃直接去了濟世堂。

原以為蘇三太太請來了各位教習的姑姑、娘子,自己的生活會變得和以前不同,被拘在蘇府的內院,只能以哀怨的眼神望著狹小的天空,然而劍走偏鋒,結果完全和她的猜測不一樣,正如前世那句著名的臺詞一樣:我猜到了開頭,卻沒有猜到結局……

李娘子、劉娘子倒也罷了,可教規矩的黃姑姑對她現在的所作所為竟然也一點兒也沒有不讚同的意思,反而對著蘇三太太說:“三姑娘妙手仁心,日後必有大作為,有這樣一個姑娘旁著身兒,太太是個有福氣的。”

好話兒誰不愛聽?蘇三太太只聽得眼睛彎得成了一條縫兒。

潤璃在一旁聽著,恍然大悟,原來規矩也是按照人量身定制的,自己無論怎麽行事,都是個守規矩的閨閣千金,倒是大姐和四妹,規矩可得好好兒學學呢。

走進濟世堂的大門,掌櫃的已經笑容滿臉的迎了上來:“三小姐,今天來得挺早的。”

看著掌櫃那眉眼比平日展開得更舒暢些,還有點別的意思在那笑容裏面,潤璃不由停住了腳步:

“掌櫃的,今兒有什麽事情?看你笑得不比往常。”

“好事情,好事情。”掌櫃的點頭哈腰的取了幾本賬本過來:“昨日大豐糧肆的陳家送了五百兩診費過來以後,挽香記徐家也送了五百兩藥費,咱們濟世堂賬面上多了一千兩銀子呢。”

一千兩銀子真不是個小數目,也難怪掌櫃的笑得比以往更賣力。

潤璃沈吟片刻,緩緩道:“先拿一百兩銀子出來大量收購金銀花、銀翹、菘藍和馬藍這些草藥,待我寫個方子,炮制成丸藥。”

掌櫃的心裏一驚:“三小姐,這一百兩銀子買這些草藥,足足可以堆一間庫房呢……為何不添進些別的藥材?”

看了看濟世堂外一碧如洗的天空,又看了看街頭行人單薄的穿著潤璃嘆氣道:“掌櫃的,你難道不覺得今年氣候也忒奇怪了些?”

掌櫃的撓了撓頭:“是比往年熱了些。”

“原本是四月才當季的紫藤蘿,現兒就有開花的了!今年這天也熱得太古怪了些!”潤璃眉頭緊鎖:“這種時節,不可不防時疫!把這些草藥收齊整了,炮制成丸藥,送往那些在濟世堂看病過的人家,也好有個預防,不至於措手不及。”

掌櫃的方才了解潤璃的心思,喃喃讚道:“三小姐仁慧!”

“再拿些銀子出來,濟世堂的坐堂先生每人十兩,學徒每人五兩,夥計每人二兩,掌櫃的你就拿八兩罷,且做獎勵之用。”

掌櫃的頭猛然擡起來,嘴巴都快合不攏:“三小姐,這是?”

“大家平日都辛苦了,只是濟世堂卻全憑官府撥發的銀兩支撐著,故以薪酬上對大家多有虧待,今日有銀子進賬,給大家補發點銀子,也是應該的。”

掌櫃的還未來得及說話,旁邊有個小夥計已經躥了過來,一雙大手不安的絞著衣角,眼睛望著潤璃,裏面全是感激的歡喜:“三小姐,我老娘這條命是你給救的,三小姐看我家貧寒,可憐我才給了我這個差使。今兒我能在濟世堂做事情已經心滿意足,不再肖想多的,三小姐,這銀子我不要,留在濟世堂賬上給人看病吧!”

潤璃定定的看著這個一臉憨厚的夥計,心中自是感嘆,果然這就是民風淳樸!

“陳二,你就不用推辭了,你兒子不是快到上學的時候了?該要攢點錢給他做束脩了。送他去私塾,好好的跟著先生學習,以後就是不去考秀才,至少也能識文斷字。”潤璃放柔和了聲音:

“掌櫃的,你現在把支取銀子的人數做份賬面來,交給蔥翠核查下。黛青,和我去後院看看陳少夫人。”

陳少夫人已經醒了,周醫女正在幫她做腹部按摩,陳家少爺正坐在病床上,一臉緊張的看著她,眼睛裏還有著擔憂。旁邊有幾個丫鬟婆子擁簇著挽香記的徐太太,有個奶娘模樣的,手裏抱著昨日出生的那個小嬰兒。

“三小姐!”周醫女驚喜的迎了上去:“陳少夫人昨晚就醒了,精神頭兒還不錯。”

“可否仍在流血?”潤璃看了看臉色憔悴的陳少夫人,精神倒是不錯,可看著人的臉色蠟黃,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樣。

“尚未幹凈。”周醫女低頭道。

“你隨我來,配個方子給她抓藥煎服。”

潤璃一邊寫一邊問:“昨日有誰在服侍陳少夫人?”

“是陳少夫人的奶娘和她的貼身丫鬟,徐夫人也派了貼身媽媽過來。”周醫女記得很清楚,那幾個丫鬟婆子,輪流守夜的同時,嘴也一直沒歇著,細細碎碎的說著陳家的辛秘事兒。“嗯……昨日申末時分,還有陳家少爺的一個姨娘帶著一個丫鬟來過,當時陳少夫人的奶娘就和那個姨娘的丫鬟嗆出聲了。”

難怪陳少夫人的臉色那麽差,潤璃心中有了計較,寫完方子交給周醫女去抓藥,又重新回到陳少夫人的房間。

“陳少爺。”潤璃看著那個眼睛一直在陳少夫人身上的年輕男子,搖了搖頭,看上去一副鶼鰈情深的模樣,卻為何又還有姨娘?

“三小姐,可是拙荊……”看著潤璃搖頭,陳家少爺的臉色變得蒼白:“你一定要救她!”聽到這句話,旁邊的徐夫人也緊張得臉上變了顏色。

“你且放心,我保證陳少夫人會平平安安回去,只是我卻還有話說。”潤璃頓了頓,環視了一下那個丫鬟婆子:“你且讓這些下人到外面去,只留徐夫人在這裏。”

陳家少爺看了看那些丫鬟婆子,她們倒也有眼風,一個個退了出去。

“我打量著你和陳少夫人倒也是恩愛,可為何還有姨娘?你可知昨晚你姨娘帶了丫鬟來我濟世堂吵鬧,陳少夫人現在需要靜養,怎可被這般糟擾?”潤璃的眼睛不肯放過那個陳家少爺,直盯得他把頭低了下去:“若你還記著結發之情,那就不該放任你的姨娘,陳少夫人靜養不好,落下什麽病根兒,這可是一輩子的事情!”

“我卻不知靜儀昨晚來過……”他喃喃的說,擡頭卻看到陳少夫人的眼角滾下一滴淚水。

“莫非她會告訴你她要來這裏吵我玉兒?”旁邊的徐夫人卻已是按捺不住,抱著外孫沖了過來:“當年我們看著你和玉兒兩情相悅這才把她許配於你,可未及一年你就納妾,你以為我們徐家是好欺負的?要不是看在玉兒已經有了身子,我們徐家定會和你陳家斷親!如今我玉兒拼死拼活給你陳家生下長孫,你們陳家倒好,放個妾來羞辱我病中的玉兒!是不是想逼死我可憐的玉兒?罷罷罷,和離便是了,我們徐家絕不會少了玉兒一口飯!”

看著徐夫人激動的臉,潤璃楞住了,她本只想提點下陳家少爺多多體貼照顧嬌妻,卻未曾想兩家竟有這般糾葛!

陳家少爺看著岳母那張護犢情深的臉,又望了望床上神色憔悴的陳少夫人,忍不住一陣觳觫:“岳母大人,小婿和玉兒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心裏始終只有玉兒一個人!靜儀是我的表妹,母親憐惜她孤女無依,這才做主給我做了側室,但小婿對於靜儀表妹,卻始終只有兄妹之情,是萬萬比不得玉兒的!”

說完這番話,那陳家少爺只是呆呆的看著病榻上的陳少夫人,眼睛裏有說不出的自責和難過,只是那陳少夫人卻微微閉了眼睛,不再看他,顯見是萬分惱怒,不願給自己的夫君好臉色看。

潤璃看得心裏一陣難受,作為醫者,她可以不管別人內宅的汙糟事兒,可是作為一個生活在大周朝的女子,她還是希望能夠給同為女性的陳少夫人一些幫助。

“既然如此,陳少爺可用心照顧著少夫人,這次她雖然從鬼門關前打了個轉回來,可身子還需好生調養。而且,”潤璃頓了頓:“她三年內不能有子嗣,否則會危及她性命,你可想好如何應對?”

徐夫人聽到“三年內不能有子嗣”,臉色也是一白:“陳慕青,你母親給你納妾的理由是玉兒沒有生育,可憐我玉兒那時候才過門八個月!現在玉兒三年內不得生育,你母親還不會借機生事?你又將如何?”

陳家少爺聽到岳母的話猛的一楞,張了嘴看著陳少夫人,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病床上的陳少夫人看著他的樣子,心裏一陣酸楚,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母親,我和你回徐家便是了。只是女兒不孝,可憐母親這般年紀還要為我繼續操心。”

聽到妻子說要回娘家,陳家少爺慌了神,沖到了病床邊,按住了陳少夫人:“玉兒,我的心難道你還不懂?我已經有兒子了,陳家已經有後,母親也不能再拿沒有子嗣來說話。至於靜儀,我給她一紙放妾書,把清溪南邊的莊子給她旁身罷。”

陳少夫人的眼裏出現了驚喜的神色,蠟黃的臉也有了點光彩,抓住陳家少爺的胳膊,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你說的可是真話?”

陳家少爺伸出手摸了摸妻子帶著濕氣的頭發,聲音堅定:“千真萬確。”

一絲甜蜜的笑容出現在陳少夫人的臉上,潤璃這才發現她是個美人,五官長得很漂亮,笑起來格外甜美,昨日只顧拿了刀子在她肚子上劃口子,也沒仔細看她的模樣,今日看到她的笑容,方知她其實長得真的很不錯。

旁邊的徐夫人一只手抱著外孫,一只手拿了帕子在擦拭眼淚:“慕青你真能說到做到,我也不說多話了,只求你好好對待玉兒,莫要忘記從小就開始的情意。”

潤璃看著一家幾口和和睦睦的樣子,心裏也自是歡喜,可還有幾句煞風景的話不能不說——“陳少夫人,你這次難產是因為平常缺少運動的緣故,以後切莫再因著身子柔弱的緣故就放縱了自己。”

陳少夫人擡起頭來,柔聲問:“三小姐,那我該怎麽做?”

“呃,陳少夫人,你可以學著下廚做飯菜,其實這是不錯的運動,另外平日繞著院子多走走,別老坐著躺著睡著……”

“那以後我做飯菜給你吃,你不許不吃!”陳少夫人看著丈夫,滿眼的柔情。

“我一定吃!”陳家少爺滿眼的堅定。

只是若幹年後,陳家少爺被嬌妻餵成了個大胖子,因為每次陳少夫人的飯菜別人都無法忍受,只有請他賞臉全吃光……呃,這是後話,與本文無關!

作者有話要說:上午買v章滴菇涼們下午來看更新,上午的內容是重覆的防盜章,最後下午兩點以後看,因為現在情況特殊,要中午回賓館才能更文了

157山重水覆疑無路

收了銀票,木姑姑便笑著退了出去:“老太君,我到旁邊屋子裏坐坐,就不妨礙你們祖孫說話了。”

蘇老太太朝門外的劉媽媽點點頭道:“快些跟了過去候著,看看木姑姑可需要些什麽。”那劉媽媽本來想留下來給蘇大夫人做耳報神的,但看著蘇老太太目光炯炯,不敢回嘴,彎著腰兒應了一聲便跟著木姑姑去了隔壁屋子。

陽光照了進來,照在蘇潤瑉的臉上,光潔而細致,雖說容顏不是十分的美貌,但自有少女獨特的嬌媚,蘇老太太不由得多看了幾眼,然後開口道:“瑉丫頭,你可知道方才祖母的用意?”

蘇潤瑉向蘇老太太行了一禮道:“祖母的好意瑉兒銘記於心,不敢相忘。”

蘇老太太長長舒了一口氣道:“你知道就好,我還以為你會怨恨祖母阻了你進宮的門路呢。”

蘇潤瑉低低說:“皇上現在已經年近五十,實在不是瑉兒的良配……”

“你給我住嘴!你有什麽資格說皇上不是你的良配!”蘇老太太轉頭看了看四周,看到沒有外人,這顆心才放回肚子裏去,但臉上仍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你這話也就在這院子裏說說罷了,若是傳了出去,有心人拿這句話大做文章,那我們蘇府就完了!我花了重金聘請顧姑姑來教你們規矩禮儀,看著你也長進了些,可沒想到竟然還是蠢笨如此,說起話來就這般沒有頭腦!罷了,罷了,你就安安心心呆在這碧雲苑裏頭罷,不要多說,也不要多動,免得被人捉了把柄!”

說到這裏,蘇老太太失望的看了蘇潤瑉一眼,又對潤璃說:“你好好跟你六姐姐聊聊,跟她說說清楚,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瑉丫頭,你雖年紀比璃丫頭大,可說起話來,還不如她呢。”

蘇老太太走後,一屋子的寂靜,潤璃看了看被蘇老太太一頓說批得蔫頭蔫腦的蘇潤瑉,心裏也有些覺得難受,伸出手拉了拉蘇潤瑉的手道:“六姐姐,老太太也是為你好,若你這句話被有心的人聽了去,那我們蘇府合該倒黴了。”

蘇潤瑉咬了咬那塊略厚的嘴唇,喃喃的說:“我也不知道怎麽,就隨口說出來了。”

“六姐姐,你在杭州府那會,說話比現在還不註意,可那是在杭州府,那是父親的地盤,誰敢說半個不字?可現在不同了,京城腳下,形勢覆雜,需得謹言慎行。祖母也是為了你好,這麽說你也是要你記得這個教訓。”潤璃看著眼前的蘇潤瑉,幾個月的記名嫡女,顧姑姑的精心□,和杭州府那個蘇潤瑉已經有了很大的不同,以前那個狂妄無知,說話就出錯的蘇潤瑉也正逐漸向淑女轉化。

蘇潤瑉點點頭道:“我也知道祖母的苦心,但有時候卻不能控制自己,好像不由自主就說出口了一般。九妹妹,你放心,以後我若是想亂說話了,先捏一捏自己的手心,想好再說,不會叫人捉了半點錯處。”

潤璃點了點頭,握住蘇潤瑉的手道:“六姐姐,我們是姐妹,以後要互相扶持著,大家都能過的稱心如意,那才好呢。”轉過頭看看寶瓏道:“你也該在旁邊提點著些,不能再讓六姐姐有口無心的亂說了。”

寶瓏點了點頭,幫著蘇潤瑉把潤璃送出院子,回來看見蘇潤瑉正趴在桌子上,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姑娘,你怎麽了?”寶瓏伸手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也沒見發熱,為何自家姑娘這樣一副病懨懨的模樣?

“我在想,為什麽他們都喜歡蘇潤璃不喜歡我?我說一句話出來就會挨罵,她平素說了多少混賬話兒,也不見祖母說她!”蘇潤瑉坐了起來,一甩衣袖,氣憤憤的坐直了身子,胸口不停的起伏:“在杭州府那會,我是庶女,身份比不得她,現在我也是嫡女了,還是長房嫡女,比她又差在哪裏?為何他們都還是捧著她,卻把我踩在泥裏?”

看著蘇潤瑉這個樣子,寶瓏不由搖頭嘆氣,心裏想著自己姑娘真是糊塗,這個記名嫡女能和九小姐比嗎?再說蘇潤瑉本身說話便不經頭腦,有時候竟不看場合就亂說,自然會被老太太訓斥。九小姐機靈,那些聽上去不合正理兒的話,她自然不會讓旁人聽了去,誰也抓不著她的把柄,就算有心人想要拿話去算計,別人都不會相信那話是九小姐說的,這就是她的聰明!

“寶瓏,你說,若是我去做了娘娘,是不是蘇潤璃見著我都要下跪?”突然間,似乎想到了什麽,蘇潤瑉的眼睛發亮,抓住寶瓏的手搖了搖。

“姑娘,你就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老太太不讚成你進宮,木姑姑也收了銀票,你定然是不會進宮候選的了,你就安安心心跟著顧姑姑學好規矩,平日裏就彈琴刺繡,等著老太太幫你定家好人家便是了。”寶瓏看著蘇潤瑉兩頰潮紅,說的□又是一句沒道理的,趕緊在旁邊勸解著。

蘇潤瑉想了想,那興奮的神色消失了,懊惱的說:“算了,反正我鬥不過她,就不和她鬥了。”

說罷坐回古琴後邊開始彈奏,可惜心情不寧,彈出來的曲子完全不成調,驚得滿院麻雀亂飛,隔壁房間的木姑姑也皺起了眉頭:“這是在彈琴還是在彈棉花?”

過了四日,便是宮中大挑之日,木姑姑趕早便去了未央宮向梁皇後回話。

梁皇後已經打扮停當,穿著翟衣,戴著鳳冠,威儀無比,端坐在未央宮裏,整間宮殿裏的擺設仿佛都只是在給她做陪襯般。

“哦?蘇太傅府六小姐身子不適,今日不能進宮候選?”梁皇後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微笑:

“蘇太傅好手段,到現在都不肯站隊不成?我還非得逼著他站到炆兒身邊來不可!”望了望伏在地上的木姑姑,她疾言厲色道:“你這個奴才,究竟收了蘇府多少好處,竟敢在大選之日才來報蘇府六小姐身子有恙?有恙又如何?有恙便不能進宮候選?繡春姑姑,現在你打發人去太醫院請王太醫來,跟著去蘇府幫六小姐瞧瞧。除非是人等著咽氣了,否則,無論什麽情況都要送來宮裏大選,就是擡,也得把人擡過來!”

繡春姑姑應了一句,趕緊吩咐宮女去傳王太醫來未央宮。

木姑姑驚得一身觳觫,沒想到娘娘竟然如此堅決,往年大挑,娘娘都恨不得能把那些入選的女子一個個趕走,為何這次非得傳蘇府六小姐?難道娘娘覺得自己年老色衰,想進新人來做她的助力向皇上邀寵?那蘇府六小姐顏色也不過中人之姿,不算是絕美之色,為何娘娘就看中了她,那麽有把握皇上會寵她?木姑姑伏在那裏,眼珠子盯著地毯上的大紅牡丹的花瓣,大氣兒都不敢出。

就在木姑姑趴在地上胡思亂想的時候,梁皇後又不緊不慢的開口了:“你去跟那六小姐說清楚,此次入宮大選,本宮不是讓她進宮伺候皇上的,她就把心擱在肚子裏頭,安心進宮候選便是。你這沒用的奴才,難道本宮的布局你都看不清楚?到蘇太傅府好幾天,竟然就給本宮傳回了這麽一股信兒,本宮看你是老壽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煩了!你且擡頭看著我,把我方才的話兒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再說一遍!”

木姑姑擡起頭來,看到梁皇後鳳目有著冷冽的寒光,刺得她全身生疼,不由得打了和寒顫,打起精神把梁皇後的話說了一遍。

“蠢奴才,你可給我記好了!現兒帶著王太醫去蘇府,把那六小姐接過來!”梁皇後聲音冰冷:“若是這是你都做不好,那你回來以後就自己去領三尺白綾罷!”

木姑姑一聽,大驚失色,連連磕頭求饒,額頭都快磕破了,有淡淡的血絲滲透了出來,梁皇後看也不看,對繡春姑姑說:“趕緊叫她去蘇府,本宮現在看見她就有些煩心。”

繡春姑姑走了過來,對木姑姑低聲說:“你也忒大膽了,怎麽敢在娘娘面前耍花樣!快去蘇太傅府,領了那六小姐過來也算是將功贖罪了!”

木姑姑聽著繡春姑姑這話裏似乎有為到時候會為她說好話之意,停住磕頭,爬了起來,也不敢久留,便和那王太醫匆匆趕去了蘇府。

卻說蘇老太太正在慶瑞堂等著木姑姑來回報宮裏的準信,卻見木姑姑一臉灰敗的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子,背著一個藥箱。

“木姑姑,這是……”蘇老太太看著太醫上門,心裏暗道不好。

“老太君,我能做的都做到了,還請老太君恕罪。”木姑姑走上前來,把那銀票錯成個小球,攥得緊緊的,最終還是把拳頭舒展開來,把手掌往前一送:“老太君,無功不受祿,還請收回吧。”

蘇老太太盯著木姑姑青灰的額頭,知道事情已無可挽回,長嘆了一口氣道:“木姑姑,你留著罷,若是瑉丫頭進了宮,需要你照顧的地方還多著呢!”

聽了這話,木姑姑心中一喜,緊緊的把那個小團子抓得穩穩的,向蘇老太太行了個禮兒,便帶著王太醫去了碧雲苑。

碧雲苑裏靜悄悄的,蘇潤瑉剛剛從慶瑞堂請安回來,因為今日送木姑姑出府起得早了些,所以現兒只覺身子疲倦,正在美人榻上斜躺著,昏昏欲睡。

寶瓏見著木姑姑又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男子,不禁大驚,趕緊推了推蘇潤瑉:“六小姐,木姑姑回來了。”

那王太醫看了看美人榻上的蘇府六小姐,面色紅潤,也不像有病的模樣,心裏當下明白是怎麽一回事情,在宮裏這麽多年,這點彎彎道道都不懂,那就是白混了!不由一喜,看起來今日還能撈上點銀子。

木姑姑看他眉毛都飛了起來的樣子,推了推他:“皇後娘娘的命令,你莫非不記得了?”王太醫這時方才想起在未央宮裏,梁皇後交代,就是擡也要把六小姐擡過去,心裏的歡喜才慢慢消退了,老老實實按規矩搭脈看診。搭完脈,裝模作樣咳嗽兩聲說:“蘇六小姐這病倒也無大礙,春日來了,頭疼發熱的事兒也是常見,服上一劑藥便可痊愈。”

木姑姑向他手裏塞了個一兩左右的銀錁子道:“那就有勞王太醫開藥了,開了方子以後就得馬上送六小姐進宮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上午買v章滴菇涼們下午來看更新,上午的內容是重覆的防盜章,最後下午兩點以後看,因為現在情況特殊,要中午回賓館才能更文了

158富貴夫妻百事哀

宮裏派來接人的馬車氣派豪華,玉白色的頂蓋上鑲嵌著金絲編織的花紋,四角皆有青鳥銜著的金色垂鈴迎風亂轉,清脆的響個不停,車旁有幾個宮娥垂手而立,訓練有素般低眉順眼,根本不往旁邊瞟上一眼。

這輛馬車本身就格外吸引人,停在蘇府面前更引起了過路人士的各種猜測。

“今日是宮裏大挑,看這個架勢,蘇太傅府裏要出娘娘了?”一位老者摸著胡須往對面那輛馬車看了又看:“蘇府清流世家,難道也要送女兒進宮去鞏固自己地位不成?”

“這也說不定,皇上最近這一兩年來身子……”答話的人往旁邊看了看,小聲說:“恐怕是去選皇子妃的罷。”

長須老者點點頭,又憂愁的皺起眉頭:“皇上久不立儲,朝堂形式變幻莫測,今年大選,恐怕也是幾位皇子暗地裏的較量了。”

旁邊那位路人甲卻沒有那般憂心忡忡,只是笑著說:“不管誰做皇上,和我們可有關系?升鬥小民,每日汲汲營營,只求能混個溫飽便行了,這些可都不是我們要想的。”

說話間就見蘇府大門裏走出了許多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穿著淡藍衣裳的少女,就見她面色如玉,一雙眼睛不大也不小,嵌在臉蛋上,看著也倒舒服,只是鼻子下面那張嘴有些厚實了,若是薄些,倒也算得上是一位極美貌的女子。

“這位小姐看上去也不怎麽樣,我看是選不上了。”那位路人甲眼中全是挑剔:“宮中大選,那麽多美貌女子,她站在那一堆人裏邊,根本都沒有人會瞧得見,保準會被篩下來!”

“瞧你糊塗的,選皇子妃豈能只看容貌,最主要還是家世!”那老者卻持不同觀點:“歷朝歷代想爭權的皇子,誰身後沒有助力?封皇後是一碼事,選皇子妃又是一回事,根基穩的皇上寧可不要娘家勢力雄厚的皇後,怕外戚幹政,若是根基不穩,也只能看國舅府的臉色,還敢廢了皇後不成?這個選皇子妃,不主要就是給自己拉幫手?我和你說,蘇太傅家的小姐必定會選上皇子妃,你就睜眼看著罷!”

這邊路人在絮絮叨叨,那邊車輦已經轆轆而過,那聲音很快被京城早市的喧嘩所淹沒。

蘇潤瑉端端正正坐在馬車上,心裏雖有千萬個主意,可卻沒有一個可以商量的人。昨晚她在床上輾轉反側想了很多,雖然蘇老太太把宮裏說得那般可怕,但她心裏還是有些躍躍欲試,總覺得蘇老太太是偏愛蘇潤璃,對她有偏見,說這才如此說來嚇唬她,不想見著她進宮風光的景象。

蘇潤瑉想到自己小的時候,有一次大姨娘帶著自己在外邊玩,來了一個算命先生,見了她便稱自己有好面相,大姨娘聽得心喜,給了他些銀子請他算命,那人拿著八字算了又算,最後對著大姨娘說這位小姐有大富大貴之命,聽得大姨娘眉飛色舞,一張嘴半天合不攏來。現在想著,莫非那算命的真有幾分本領?自己要是進宮候選去了,說不定還能做到一宮主位呢。

清晨醒來,聽著木姑姑過來辭行,自己便覺得有些傷感,輕輕嘆了一口氣,自己昨晚想的只不過是在做夢而已,木姑姑回宮報告說自己身體有恙,自然就不能進宮候選了。可是沒想到峰回路轉,竟然還是進宮了,於是她更相信那位術士給自己算的命了,說不定自己就真是那個貴人呢。

忍著滿心的歡喜,蘇潤瑉眼觀鼻,鼻觀心的坐著,沒過半個時辰,就聽有男子喝令的聲音,木姑姑打起簾子扶她出來,原來已是到了皇宮的後門,那邊已經排著一幹女子,看著蘇潤瑉乘坐的馬車,都眼有異色。

蘇潤瑉看著那些羨艷的目光,心中得意,微微的擡了擡下巴,跟著木姑姑往那兩個守門的軍士走去。木姑姑掏出一塊腰牌給那軍士驗看了下,那軍士一看是未央宮中等級高的姑姑,也沒有多問,趕緊放行。

走進皇宮,蘇潤瑉覺得自己眼睛都不夠用,到處看了一圈,只看到處處是雕梁畫棟,美輪美奐,心中暗自讚嘆皇宮果然氣派,哪怕蘇府再富貴,也比不得宮裏十之有一。一路上見著許多美貌女子,由姑姑們領著往自己房間裏走了去,蘇潤瑉突然又有些不自信起來,她知道自己並不美貌,和那些女子相比簡直差得太遠,一時間心裏又忐忑不安起來。

沿著抄手游廊曲曲折折的走了老半天,木姑姑才引著蘇潤瑉走進了一間屋子,那屋子看上去極大,裏邊的椅子上已經坐了幾個貴女,蘇潤瑉倒也見過其中兩個,一個就是吏部尚書的女兒薛秋霜,另外一個見過面,卻無人引見是哪府的小姐,所以現兒只覺面熟,卻喊不上名字來。蘇潤瑉朝她們微微笑了下,就安安靜靜在一角坐了下來,心裏不住提醒自己,連寶瓏都勸著說自己要少開口,那麽今日她就藏拙罷,能不說話便不說話。

蘇潤瑉坐著紋絲不動,那邊薛秋霜卻是和身邊那位小姐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從幾次聚會來看,這位薛小姐是個話兒多了,話題一說開就收不了邊。就聽她在那邊有一搭沒一搭小聲的說話,還嫌旁邊那位小姐不肯回應她:“陳七小姐,現兒還沒大挑呢,你別緊張,這屋子是給我們歇息的,說說話解解乏罷。”

那被叫做陳小姐的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還是沒開口說話。薛秋霜見著她不答話,也自覺沒趣,轉過臉來就和蘇潤瑉來說話:“你那五姐姐現兒不敢再出門了罷?”

蘇潤瑉看著她幸災樂禍的眼神,心裏就覺膈應,雖然她也不怎麽喜歡蘇潤玧,可畢竟蘇大夫人對她還算是客客氣氣,平素蘇潤玧也甚少針對她,現在聽外人這麽說蘇府的小姐,自己覺得也是一種恥辱,望著薛秋霜道:“薛小姐,在人背後莫說人長短。”

薛秋霜被蘇潤瑉這句話堵得好半天開不了口,點頭冷笑道:“你也不過是一個記名嫡女,哪來這麽大的格調來教訓我!”

自從被記在蘇大夫人名下以後,蘇潤瑉最聽不得的便是“記名”這兩個字,她知道自己是姨娘生的,大房裏的人看她和看蘇潤玧,完全是兩種眼光,她這個所謂的嫡女,在很多人眼裏是一文不值。有時候她甚至想著不如回三房去做個庶女,至少也不會讓人嘲笑,覺得自己只是貪慕“嫡女”那個名兒,其實骨子裏還是庶女的做派。

現在莫名其妙的,那薛秋霜就揭起來那根刺,似乎“滋拉”一聲,從心底裏帶出了一點血珠子來,蘇潤瑉看著薛秋霜那得意洋洋的臉,真恨不能給上一巴掌,只是她也知道現在是皇宮,地方不對,時間也不對。

就在蘇潤瑉心裏窩著一團子氣時,旁邊那位陳小姐卻不緊不慢的說:“薛小姐,嫡女便是嫡女,哪有記名不記名之說?難道這記名嫡女這個詞兒是你母親教會你的嗎?”薛秋霜一聽到這句話,臉色大變,那份得意洋洋頃刻間便已消失不見。蘇潤瑉在一旁納悶,也不知道為什麽薛秋霜前後變化這麽大。其實原因很簡單,薛秋霜的母親原也是庶女,外祖母不能生育,看著薛秋霜的母親乖巧伶俐,便把她記在自己名下充嫡女養的。

薛秋霜被那陳七小姐打了臉,立時閉上嘴不再說話,屋子裏便安靜了下來,大家都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等著傳喚。

一扇百鳥朝鳳的屏風把一間屋子隔成兩半,梁皇後坐在屏風後邊聽著外面內侍的回稟,那個小內侍把方才聽壁角聽到的那些話,一字不漏的稟報了梁皇後,然後從繡春姑姑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