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28)

關燈
回含芳小築去。”蘇老太太揮了揮手把幾個孫女打發了這才坐直了身子環視了下幾個媳婦:“你們到底有什麽打算?”

“母親,這個進宮候選,父親有何安排?”蘇大夫人挪了挪身子,不安的望著蘇老太太,心裏十分矛盾。她原本就不想讓自己的玧兒進宮,現在看來,玧兒是絕不能適應宮裏的各種勾心鬥角,進宮以後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但若是老太爺下令,就算自己又一萬個不情願,她也只能把玧兒送去。只希望老太太言而有信,原來說好把蘇潤瑉記到大房名下就是為進宮候選做打算的,這樣也能了卻自己一樁心事。

“蘇府到了年齡的小姐有四個,但是嫡出的只有兩個,老太爺的意思是把兩個都報上名去,看上邊的意思。”

“母親……”蘇大夫人聽著這話,如有雷亟般,坐到那裏半天動彈不得,居然是報送兩個!那她何苦把蘇潤瑉記到名下?眼睛朝蘇老太太望了過去,一絲愁苦不自主的從眼裏飄了出來,哀怨而仿徨。

“老大媳婦,你也不要慌張,我已經和老太爺談過,蘇府報送兩個上去似乎有擋路的嫌疑,而且現在儲君尚未明確,我們蘇府也不著急把自己送過去,現在站隊還不是時候,所以老太爺同意只報送一個過去。”

聽著蘇老太太這般說,蘇大夫人緊張的身子才放松下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心裏埋怨著蘇老太太就會吊人胃口,故意害得她擔心。沒曾想這口氣還沒出完,蘇老太太另外一句話輕飄飄的過來,讓她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老大媳婦,你也主持了這麽多年中饋了,大房家底子厚實,你少不得拿出筆銀子去上下打點下,早早兒把瑉丫頭刷了下來,我們蘇府清流世家,不需要什麽娘娘皇子妃來添門面,況且這個娘娘皇子妃能不能立得穩還是一個大問題呢,弄不好會帶累了整個蘇府!”

蘇大夫人聽著這話,那口沒出完的長氣憋了回去,恁般辛苦,慶瑞堂的景象在面前漂浮了起來,模模糊糊,全身沒得半分力氣,但是對著笑瞇瞇看著自己的蘇老太太,又不敢說半個不字,只能站起來恭順的說:“媳婦知道了,請母親放心便是。”

雲媽媽跟著蘇大夫人走出慶瑞堂,一邊不滿的嘀咕:“夫人,這進宮候選的打點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老太太這招分明是要在雞腸裏邊熬油,蚊子腿上刮膏哪!難道就這麽白白的折損了我們大房的銀子?”

蘇大夫人的臉早已扭曲得不成形狀,冷冷一哼道:“旁人都巴不得家裏出個娘娘,我們蘇府倒好,竟然要花銀子打點著不要出娘娘!口裏我是應承了,可老太太也沒說個具體數目出來,這一筆銀子呢,一兩也是一筆,一萬兩也是一筆,雲媽媽,你說對還是不對?”

雲媽媽咂摸了下,臉上也慢慢浮出陰測測的笑容:“果然還是夫人好算計!”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雙更完了,菇涼們收好罷!

好像這周榜單被輪空,只有幾個自然榜,咳咳,我在想,明天是不是三更呢?

菇涼們想看三更咩……

121金龜婿淑女好逑

春闈很快揭榜了。

蘇府兩位赴考的公子都是榜上有名,許仁知名次靠前些,被取了第二,名字就在第一張榜單上,只在魁首之下,而蘇潤璋卻是中了第二十七名貢士,但這成績也足以在京城勳貴子弟裏傲視群雄了。

蘇潤璘眼睛裏簡直放出了光來,逢人便說:“我那許家表兄,果然厲害,只差一點點便中了會元呢!”雖然後面這句話聽了不免讓人覺得惆悵,但是大家都紛紛表示對許仁知的認同,頃刻間,

三夫人的內侄才貌雙全的事情便闔府皆知了。

其實,許仁知的名字不僅蘇府上下皆知,便是整個京城都差不多知道了。

原來在春闈放榜之日,專有那一幹人等專守在貢院抄榜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綜合出一份新科貢士們的家底,然後便等著各種人上門買抄邸了,

這願意出錢買抄邸的有兩類人,一類是媒人,這包括官媒和私媒兩種,她們買了抄邸回去會潛心研究哪位新科貢士適合哪些人家,第二日便會上門提親,拉纖說媒。還有一類便是一些有待嫁女兒的人家,買了抄邸估量著哪位新科貢士適合自己女兒,便會譴了媒人去說親。

雖然貢士還要等著殿試才能正式得了“進士”的禦賜名字,可上榜的貢士可都是準進士,只是看皇上如何排位置罷了,所以大家都想趁著春闈放榜為自己家的女兒定下如意郎君。只是這來赴考的舉人們大部分都是潛心研究了多年經史,年紀頗大,大半都已婚配,沒有議親的人是十之有三而已,所以這些未婚的新科貢士是十分搶手的。

此次會試的會元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儒生,家裏已是妻妾成群,所以第二名的許仁知就成為了眾人關註的目標。各方打探的情報讓京城一些人家甚為激動:年輕,有文才,據說長相不差,更重要的是能和蘇太傅府扯上親戚關系,是那位一人領兩部侍郎之職的蘇三老爺夫人的內侄!這些條件堆了上來,哪怕是許仁知五短身材,長相難看,在眾人眼裏也變成玉樹臨風,更何況他本身就不差——所以,京城的官媒和私媒這些天都接到了同一單生意,那就是去蘇太傅府上找蘇三夫人議親。

只是可憐現任京城金龜婿許仁知還在陶然居裏溫書,等著幾日之後的殿試,卻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外邊諸多父母心裏的佳婿,也不知道最近幾天來說媒拉纖的人簡直快把蘇府的門檻踏破。

這日,粹華廳裏一屋子的管事媽媽正在和蘇府三位夫人忙得不可開交,就見一個管事媽媽領著幾個穿著綢緞衣裳的婆子走了進來,通報姓名方知是京城幾位有名的媒婆。她們看了看坐在上首的三位夫人,拿著大紅帖子不住的張望:“卻不知哪位是蘇三夫人?”

蘇大夫人和蘇二夫人朝身邊的蘇三太太看了下,心中詫異,也不明白為何有這麽多媒婆同時上門來找蘇三太太,是給蘇潤璘還是蘇潤璃說親?這兩人年紀尚小,還未到說親的時候,為何今日卻有幾個媒婆同時上門?

蘇三太太站起來點了點頭:“我便是你們要找的蘇三夫人,幾位冰人請去旁邊小廳說話。”

幾個媒婆疑惑的看了看蘇三太太,似乎沒想到自己找的人如此年輕貌美,看著夏媽媽侍奉著蘇三太太走進旁邊小廳,也顧不得多想,急急忙忙跟了進去。

幾張大紅帖子送到了蘇三太太面前,有詹事府孫少詹事的二小姐,有通政使司的左參議的三姑娘,有工部郎中家的姑娘,還有大理寺右少卿家的女兒,基本上都是一些四品、五品官員家的媒人,只有一個是白身的,但此人卻非比平常,姓鄭,乃是皇商,家裏多的是銀子,少的是讀書人,想來也是要通過和新科貢士議親擡高自己家的門楣。

前來的媒人舌如巧簧,個個誇讚著自己雇主家的女兒如何美貌無雙,才情世間少有,蘇三太太只聽得頭大,於是笑著對幾位媒人道:“我那侄兒雖然現在寄居在蘇府,但婚姻大事卻是該由他的母親決定的,諸位請先回罷。”

那幾個打扮得像要殘掉了的花骨朵般的媒人哪裏肯走,一個個異口同聲道:“蘇三太太,現在是在京裏,你作為他的長輩,自然是由你說了算。你現兒就給個準信,看看誰家姑娘更合心意便是。”

蘇三太太被糾纏得難以脫身,只得對夏媽媽說:“夏媽媽,你去趟外院,把仁知少爺喊過來,讓他自己來看看,總不能說我這個姑姑就不順他的心意,胡亂給他做了主,沒由得他到時候怨恨我。”

夏媽媽看了看那屋子媒人,笑了下,應聲行了個禮兒便趕著去了外院。

不多時,許仁知便由夏媽媽領著走進小廳,那幾家的媒人見著,心裏不由得暗暗叫了聲好,一顆心也放回到了肚子裏頭。做媒雖說完全是靠媒人的說合,嘴巴兩張皮,死的能說成活的,麻子能說成美人,但畢竟心裏還是有些沒底,現在看著這許仁知確實一表人才,倒是放心了不少,唯恐他不答應,沒由得自己賺不到酬謝銀子。

一走進小廳,許仁知頭便有點發暈,屋子裏擠著幾個四十多歲,卻還是塗脂抹粉打扮得很俗艷的婆子,正在用狼一般的眼光打量著他。趕緊避過那些目光,朝蘇三太太施了一禮:“侄子給九姑太太請安。”

“仁知,你且坐下,今兒卻有一件難事想問問你的意思。”蘇三太太吩咐夏媽媽給許仁知看座,然後徐徐道來:“這幾位都是京城裏名聲極響的媒人,她們是替你來議親的。”

“議親?”許仁知臉上突然變色,他都沒有求蘇三太太幫他遣媒人去鴻臚寺卿府求親,怎麽會有人來議親?

蘇三太太看著許仁知突變的臉色,心中也是憐憫,這孩子身世可憐,連親事這樣的事兒都得自己來處理,沒得人給他做主。現在倒是不用著急了,想議親的人多,就看他選擇哪一家了。想到這裏,蘇三太太朝許仁知笑了笑:“仁知,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也不用太驚奇,現在京城裏有好幾家都派人來說媒了,你先看看這些拜帖,可有合意的?”說罷把那一疊拜帖交給夏媽媽,叫她送到許仁知那邊去。

誰知許仁知卻徐徐站了起來,朝那幾位媒人一拱手:“仁知在此謝過各位關心,只是幾日後還有殿試,仁知不願為這些事情分心,還請各位帶話回主家,幫我謝過他們的厚愛,但仁知現在還不想提議親之事,要一心一意應對殿試。”

大周的科考分鄉試、會試和殿試,殿試是皇上親自主持,所以被錄用的都稱“天子門生”,殿試實際上是最重要的考試,不管你會試考得多好,皇帝朱筆一勾,哪怕你是會試的末榜,也能翻身做狀元,禦賜錦袍花枝,騎馬游街誇官。

這殿試的結果分三個等第,一甲取三名,狀元榜眼探花;二甲取六十人,賜進士之名,三甲取一百六十人,賜同進士出身。這同進士的同字大有講究,其實是大大的不同,落榜了過三年還能卷土重來繼續參加春闈,可這被賜名同進士出身那便無可挽回,這輩子註定打了個“同”字的特別記號,只能硬著頭皮從最低的位置做起。所以讀書人最怕落個同進士的結局,有人甚至撰寫了一副對聯:替如夫人洗腳,賜同進士出身,把同進士比做那姨娘一般,只能忍氣吞聲的過日子。

蘇三太太聽著許仁知這般說,也露出了笑容:“好孩子,有志氣!你且去陶然居溫書罷,議親這事兒就照你說的便是了,等你金榜題名以後,姑太太再幫你好好物色一個好媳婦兒!”說罷笑著對那幾個媒婆說:“幾位也聽到了,我這內侄說得也在理兒,再過幾日便是殿試,也不好打擾他溫書罷?”

幾個媒婆相互看了看,自覺沒有希望,都骨篤了嘴,走到夏媽媽那邊,自己拿了拜帖回了各自的主家去覆命。其中那個孫少詹事家派來的媒婆,拿著帖子,七拐八拐的走到一條街上,角門上那個門房一看見她就笑著迎了上來:“孔媒婆,事兒成了沒有?”

那孔媒婆恨恨的啐了一口:“沒成,浪費老娘的車馬錢!”

門房一臉驚訝的神色:“我家老爺雖說只是官居四品,但聽說那位許公子自幼失父,只有個寡母,我們家小姐配他可是綽綽有餘,怎的他還不願意?”

“咳,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上門去提親的!”孔媒婆拿著大紅拜帖拍了拍衣袖:“誰叫人家文才好,會試高中而且名居第二!而且我給你說,今兒倒是見著正主兒了,確實生得好,細皮嫩肉,看上去沒由得想去擰上一把……”

門房聽著,露出一臉淫邪的笑,伸手在孔媒婆屁股上摸了一把:“都老成這樣了,還對著年輕公子發春?要肖想也只能想想我們這樣的了。”

孔媒婆看了他一眼,叉著腰道:“就你這貨色,滿嘴口臭,一副黃板牙,老娘還真看不上你!”說罷也不再理那門子,扭著身子走了進去。

“啐,像你這樣的貨色送上門來我還得考慮要不要哩!”門房看著孔媒婆那肥碩的腰肢扭動得似乎要掉下幾塊肉來,眼睛裏冒著火,偏偏又無可奈何,只能恨恨的啐上一口,罵上幾句,在口頭上尋點成就感。

剛剛罵完,便見有個婆子從旁邊過來,笑著遞上了一角銀毫子:“李大哥,誰惹你不高興了呢?且拿著去打酒喝,消消氣兒”

門房定睛一看,卻是寄住在孫府的表小姐的奶媽,喚作金媽媽的。門房迅速換上了一張笑臉,這表小姐每次出門都給了他打賞,倒也是個大方的主兒,她的媽媽倒也識趣,見著自己生氣,馬上就送了銀毫子過來。

“還不是那作死的孔媒婆!”門房似乎找到了訴苦的人般,劈裏啪啦的說了起來:“她今日幫著咱們府上大爺家的二小姐去蘇太傅府提親……”

“蘇太傅府?人家門第那麽高,看得上大爺這個小小四品嗎?”金媽媽一臉的驚奇。

“你別打岔兒,不是蘇太傅家的公子,是一位寄居在蘇太傅府的親戚,姓許,乃是這次春闈的第二名,文才是一等一的好……哎,你怎麽不聽完就走了?”門房奇怪的摸了摸後腦勺:“這金媽媽也忒奇怪,女人都不喜歡聽這些閑言的嘛,她倒好,話都沒聽完就走了!”握了握那角銀毫子,門房咧嘴一笑:“說不定是表小姐還有事情讓她做哪!管她呢,有角銀毫子也是意外的財喜了,等會拿了打酒喝去。”

卻說金媽媽聽到那門房說到蘇太傅府寄居的親戚,姓許,心頭就突突的跳了起來,兩條腿發軟,只想飛奔了去告訴自家姑娘這個消息,所以撇了那門房在一旁自說自話,兩條腿兒不沾地般趕了回去。

李清芬正呆在窗戶下面繡花,就聽著外邊一陣腳步聲,急急忙忙,緊緊密密,心下吃了一驚,趕緊站了起來,和剛剛好跑進來的金媽媽打了個照面。

看著金媽媽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額頭上已經有了細密的汗珠,李清芬不由驚奇:“媽媽,怎麽了?”

金媽媽反手把門關上,皺了眉毛把李清芬拖到角落裏,擺出一副嚴肅的臉孔說:“姑娘,出大事了!舅太太派人去蘇太傅府提親了!”

“提親?”李清芬懵懵懂懂道:“與我有何關系?”

金媽媽用力的拍了下大腿,一臉哀愁:“姑娘,她遣了媒婆是去幫她那二姑娘向許少爺提親的!昨日放榜,許少爺已經高中了,還是第二名呢!”

似乎耳邊打了個炸雷一般,李清芬呆住了,半天沒有說話,金媽媽伸手搖了搖她,孰料她便就勢直挺挺的倒在了身後的床上。

作者有話要說:說話算話,開始更新,今日三更滴第一更啦

122此情無計可消除

“姑娘,姑娘!”屋子裏玉蟬和玉墜也著急了,撲了上來,和金媽媽一起拼命搖著李清芬的身子:“姑娘,你別這麽著急啊,事情都還沒弄清楚呢,你何苦這般作踐自己的身子!”

李清芬的眼睛閉著,置若恍聞,根本不搭理她們。

玉蟬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擰得緊緊,站在一旁想了想,俯□問金媽:“你剛剛是聽誰說的呢?”

“角門那個門房說的,他只說府裏派了孔媒婆去提親,也不知親事成了沒有。”金媽媽懊惱的敲了敲自己的腦門:“嗐,我都老糊塗了,也沒問清楚就回來報信兒!”

“金媽媽,你是老人了,經驗自然比我們要老到些,若是你都不能替姑娘把好關兒,誰還能做這事?”玉蟬跪倒了床邊,悲傷的看著躺在床上的李清芬,低低呼喚了一聲:“姑娘,這事兒都不知道成沒成,你何苦就做出這副樣子來!”

話音剛落,床上的李清芬眼角就滴下了一顆淚水,眼睛也慢慢張開了,看著圍在床頭的三個人,她艱難的吐出了一句話:“去打聽下,事情到底成了沒有?”

“姑娘,你就放心罷。這個提親,總要有父母同意的,哪能媒人一上門,蘇太太就能代許公子應承下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蘇太太可是一個穩當人兒,你可曾見過她做過什麽糊塗事兒沒有?你呀,就把心擱回肚子裏邊罷!”玉蟬見到李清芬總算是肯睜開眼睛,悲喜交加,嗚嗚咽咽的說:“姑娘,若是你不放心,我現兒就去蘇府,我去見那許公子,問問他到底有沒有良心,我們家姑娘這般對他,幾乎都要把自己名聲都毀了,他卻要琵琶別抱!若是他不能憐惜姑娘的這份苦心,姑娘,這種人你不要也罷!”

聽到玉蟬這話,李清芬的眼神突然變得狠厲起來:“玉蟬,你在說什麽呢?他怎麽會變心?他上次托你帶玉環回來的時候,那信裏寫的話,難道他會忘?”說完突然坐了起來,臉色蒼白,眼神迷離,似乎在夢游一般:“不,我現在就要去找潤璃,叫她帶我去找她表哥,我要當面問清楚他!”

她的舉動把屋子裏三個人都嚇了一跳,金媽媽和玉墜趕緊抓住了李清芬的手,玉蟬哭著跪倒在李清芬面前:“姑娘,你可別著急,我現兒就去蘇太傅府找蘇姑娘,你放心在這裏等著聽奴婢的好消息!”

李清芬虛弱的點點頭,按著胸口大聲咳嗽了下,喉頭腥甜,滑滑的一口吐了出來,玉蟬趕緊站了起來,從腰間拿出帕子捂在她的嘴邊,等她吐了這口,擦了擦李清芬的嘴角,向她行了個禮兒道:“姑娘,我這就去蘇府。”

“多拿點銀子,到門口喊個馬車坐過去,快去快回!”李清芬指了指梳妝臺上一個小匣子,玉蟬見她的手腕已經瘦得似乎掛不住那枚老玉鐲子,眼中一熱,忍不住就流淚,又害怕李清芬見了心裏更不舒服,生生忍住了淚珠子,打開那個匣子,取了一兩碎銀子,匆匆走了出去。

出得門來,走到角落裏,悄悄打開帕子一開,卻是殷虹的一朵梅花般印在帕子上,玉蟬再也無法忍住想哭的念頭,淚珠子紛紛兒的掉下來,恣意的流個不停。

“不行,我得去求蘇姑娘來給姑娘看病。”站在那個無人的角落小聲哭了個痛快,玉蟬心中暗自思府,現在也只有蘇姑娘能救自家姑娘了,瞧姑娘這模樣,若是那許公子真的不愛惜她,恐怕她也沒法活下去了。

想到這裏,玉蟬走到角門那裏,塞了一角銀毫子給那門房,走到街口雇了輛馬車,急急忙忙趕到了蘇府。

潤璃看著玉蟬呈過來的帕子,也是一驚:“這血跡看起來倒不像有什麽病癥的,你家姑娘該是為著什麽事急怒攻心所致,她究竟所為何事?”

聽著潤璃說李清芬並未生病,玉蟬這才放下心來,細細的把今日這事情給潤璃說了一遍,潤璃聽了大驚:“真有此事?我都未聽說過。”

玉蟬也默默的垂手立在一旁,心裏很是難過,本來是想來問問蘇姑娘蘇太太到底有沒有答應這親事,可現在一想,蘇姑娘是女兒家,自然不會有人告訴她這些事情,更何況還是她表哥的親事,蘇太太或者根本不會向她提及罷。

就在玉蟬垂頭喪氣的時候,蔥翠站了過來,拉著玉蟬的手道:“難過什麽呢?這麽大的事兒,太太難道不會和表少爺商議下?我們太太可不是那種唐突的人兒!姑娘,我說若是想知道情況,不如去外院問問表少爺便知道了。”

玉蟬聽著蔥翠的話,眼前一亮,期盼的看著潤璃,嘴裏喃喃道:“可不是這個理兒?”

潤璃看著玉蟬那模樣,心裏一陣發酸,想著那李清芬,為了自己的前程,拋卻了諸多顧忌,把一縷芳心系在許仁知身上,現在她的世界裏只怕已經是以許仁知為中心了,若是玉蟬說的那親事真的定了下來,還不知道她會是什麽樣子。

“既是如此,隨我去外院問下表哥,然後我們去鴻臚寺卿府上看望李姑娘。”潤璃轉身捏了下品藍的小臉蛋:“品藍,你幫我去和太太說下,就說李姑娘身子不好,我過去看看她。得了太太的準許就快些回來,我帶你一起出去。”

品藍開心的應了一句,撒著小腳丫子跑了出去,絨黃在後邊追著喊:“品藍,你可慢些走,小心路滑!”

眾人皆是一通哄笑,這才把屋子裏的愁苦氣兒消了些,潤璃站在那裏想了想,對嫣紅和絨黃說:“你們幫我梳個涵煙芙蓉髻,配上那套紅珊瑚簪子並母親最新幫我在金玉坊定制的蟬翼水晶金剛珠花,然後找套最精致的衣裳出來給我換著。”

嫣紅應了一聲便去找衣裳了,絨黃一邊幫潤璃梳發髻,一邊奇怪的問:“姑娘,你素來不喜歡如此隆重,為何去李姑娘外祖父府上要如此打扮?”

潤璃輕輕的哼了一聲道:“聽著素日清芬說的話兒,她那些舅母都是慣會踩高捧低的,若是我穿得簡單樸素上門去,她們更會看輕了清芬,我得穿得隆重些,能顯出富貴氣兒才好去壓壓她們。”

不一會兒,嫣紅和絨黃便將潤璃打扮停當了,穿著鵝黃綠緞織掐花對襟外裳 ,金絲白紋曇花雨絲千水裙 ,那裙子上繡著的大朵曇花,花蕊皆是由米粒大的碎鉆鑲嵌,雨絲也是由銀線牽著那水晶絲兒由繁覆回心紋針法繡上去的,走起路來婷婷裊裊,似乎全身有光彩流動般,一步一閃,熠熠生輝。她頭上帶著那名貴的紅珊瑚發簪,和手上的那紅珊瑚手釧配成了一對,加上鬢邊那朵薄如蟬翼的珠花,更是流光溢彩,照得整個屋子都亮了起來。

“姑娘,我回來了。”門外傳來品藍歡快的聲音。

小腦袋伸了進來,眼珠子溜了溜:“喲,姑娘,你怎麽穿得這麽貴氣,好像全身會發光兒似的!”

她身後也緊跟著走進來一個人,手裏提這一個大籃子:“姑娘,太太吩咐我把這些東西給你,第一次去李姑娘外祖家,也不能空著手兒去,沒由得讓人看了笑話。雖說我們蘇府和那鴻臚寺卿府上並無交往,可看在李同知太太的面子上,場面上的禮節可得做紮實了,別讓人議論著說我們蘇府沒有禮數。”

潤璃看著夏媽媽手裏拿個大籃子,笑著說:“還是太太考慮得周到,謝謝媽媽了,喝口茶歇歇再走?”

夏媽媽一臉笑的回答:“既然是李姑娘身子不舒服,我也不在姑娘這裏耽擱了,免得誤了她的看診時間,太太那邊也忙,我先去了,姑娘路上當心著!”

聽她這麽說,潤璃也沒有挽留,自己帶著四個大丫鬟,並吳媽媽和品藍母女兩個,一起浩浩蕩蕩去了外院。二門的袁婆子早得了太太通知,看著潤璃一行人過來,笑著開了門,沒有說一句多話。

來到陶然居,蘇潤璘去了書院還未回來,鳶尾和玉萱去通報了下,許仁知便急急忙忙迎了出來,見著潤璃穿戴這般華貴,也是一驚:“潤璃妹妹欲往何方?”

玉蟬在一旁看著許仁知,心裏的怒氣不由沖到了喉嚨口上,兩只手緊緊的握了個拳頭,眼睛似乎要冒出火來。

潤璃看著許仁知一副不知情的樣子,心裏暗想,或者玉蟬她們是想當然了,說不定許仁知便是被冤枉的呢,於是笑著對他說:“我現在要去鴻臚寺卿府上看望李姑娘,聽說她病得正厲害。”

許仁知聽到“李姑娘”這幾個字,已經是緊張了起來,再聽到“病得正厲害”,不由得心都提了起來,望著潤璃的臉孔,他急急忙忙的問:“清芬究竟怎麽了?為什麽會病了的?厲害嗎?”

“原來許少爺還記得我們家姑娘,我還以為許少爺和京城千金喜結良緣,早就把我們姑娘忘到腦子後邊去了呢。”玉蟬聽著許仁知說話,已是按捺不住,從蔥翠身後沖了出來惡狠狠的瞪著許仁知。

“玉蟬,你在說什麽話呢?”許仁知聽到這些話簡直是一頭霧水:“我什麽時候和京城千金喜結良緣了?”

“今日我們舅太太遣人來蘇府提親了,難道你不知道?”玉蟬看著許仁知那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口氣也緩和了下來,原來許公子卻是不知情的。

“哦,你說的是這件事情!”許仁知恍然大悟道:“今日是有好幾家人家來提親,我都一一拒絕了,不相信你可以去問蘇太太。”看了看玉蟬那氣呼呼的臉,許仁知似乎明白了些什麽,心裏一熱,對著玉蟬和顏悅色的說:“你回去告訴你家姑娘,我許仁知一言九鼎,說過的話自然不會不算數,只等殿試以後,我會親自遣人去鴻臚寺卿府上提親。”

“鴻臚寺卿府上?”玉蟬慌得直搖手:“那舅太太鬼精鬼靈的,忒會算計,若是你向鴻臚寺卿府上求親,我還怕她會把自己姑娘的庚帖給你,到時候合了八字,換了婚書,想反悔都沒法子了。”

潤璃驚奇的看了看玉蟬,沒想到這個丫鬟倒是個細心的,想得如此周到,防範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那我該去哪裏提親呢?”許仁知也愁了起來,現在李清芬住在外祖父府上,江南這般遙遠,按理就該派人去她外祖父家提親,可聽玉蟬這麽一說,他也猶豫了,若是李清芬那舅母真的如此黑心,自己拿錯了婚書也無話可說。

潤璃看著他為難的樣子,不禁一笑:“表哥,你真是讀書讀糊塗了!殿試以後你盡可向我母親說明,由她修書一封給清芬的母親說妥這婚事,然後你再請你母親去李同知府上求娶便是,這樣豈不是兩全其美?只不過這樣做,便要多花點時間罷了。”

玉蟬在旁邊聽著,一疊聲的叫好:“就這樣罷,蘇姑娘這個法子真不錯!”

許仁知在旁邊聽了也連連點頭,對著玉蟬說:“你去告訴你家姑娘,好好將養身子,可別再胡思亂想了,我不是那樣的人,定不會負她。”

潤璃看了看許仁知,心中感嘆這對情人的不容易,上前一步對著許仁知說:“表哥,你寫一封信,我帶給清芬去。我們說千句萬句,也比不上你的只言片語,就怕她以為我們哄著她,不願相信,所以你還是寫個字兒,她見了也會安心了。”

玉蟬心裏也點頭稱是:口說無憑,立字為據,這樣比較靠實些。

許仁知也沒說多話,走到書桌旁游龍走蛇般寫了一頁信箋,細心的吹幹了墨跡,然後把信套在一個封皮裏邊交給潤璃:“有勞表妹了。”

潤璃接了過來莞爾一笑:“表哥,你好些溫書,雖說會試高中,但殿試還得努力呢。”

看了看眼前一群女子,皆是目光關切,許仁知心頭一熱,用力點點頭:“表妹,我定不會讓你們失望。”

潤璃朝他點點頭,帶著一群丫鬟,衣袂聯翩的去了,許仁知呆呆的看著那空蕩蕩的屋子,剛剛的情景仿佛在做夢般,那樣的不真實。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第二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