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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鬟倒和別府的不一樣,每個都有自己的特點。”

蔥翠身後伸出了品藍的一顆小腦袋來:“我們家姑娘現在不是三小姐了,你該喊她九小姐!”說完又縮到了蔥翠的身後不露臉兒。

許允炆看了看屋子裏潤璃主仆幾個,哈哈大笑:“好好好,我記下了,九小姐!”說完以後施施然踱到屋子裏一張椅子上坐下,那種俾睨天下的氣勢讓潤璃不得不承認他果然是有來歷的。

“九小姐,這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啊!九小姐不同凡響,丫鬟們也一個個的與眾不同,大約是近朱者赤了?”許允炆含笑看著潤璃:“今日我來濟世堂卻是有求於九小姐的。”

☆、未央宮初見皇後

屋子裏陷入了一片寂靜,每個人都驚訝的看著許允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高在上的四皇子,竟然要有求於一個閨閣女子?這似乎有點不可思議。

許允炆的臉上這時出現了一絲疲憊:“母後最近頭痛難當,以至於夜不能寐,太醫院幾個太醫都瞧過了,只是一味開了些進補的溫吞之藥,也不見有什麽用處,故特來濟世堂求九小姐進宮看診。”

聽到這個要求,潤璃有些躊躇。

她知道得很清楚,皇宮外邊看上去金碧輝煌,裏面卻是一團汙糟,自己若是答應進去,未必能安安全全的出來。這事情委實重大,可不比在杭州府隨意給人看病,只能先回府問過蘇老太爺和蘇三老爺方可行事。

旁邊南山隱叟看著潤璃的神情,也知道她心裏的難處,一捋胡須,笑瞇瞇的說:“四皇子,皇後娘娘母儀天下,乃是大周最尊貴的女人,若是給她看診,這慈心診金可得加付百倍才行。”

許允炆聽到這戲謔的話,也笑著點頭道:“不消老神醫提醒,這個自然少不了。”

“只是,你也知道丫頭的家世,她如進宮看診,會不會牽涉到她全家?不如我去宮裏幫皇後娘娘去把脈看看。”

聽到這話,潤璃心裏立時通亮,原來師父信中所說的那個棘手的病人就是當今皇後娘娘,面前這位四皇子的母親!看起來師父已經看過皇後娘娘的脈案,但還沒有十足的把握,這才來找她幫忙。

看著許允炆一臉希冀的神情,潤璃也很為難。進宮若是想要全身而退,恐怕不是一件易事,但若要拒絕,卻又覺得對不住自己的本心。

“四皇子,我先回去稟報祖父和父親,再給你答覆如何?”潤璃遲疑著開口:“而且,進宮乃是一件兇險之事,你務必要保證我的安全。”

許允炆聽到這話,哈哈一笑:“九小姐多慮了,宮裏難道就是龍潭虎穴?我每日都在宮中來往,不是也毫發未傷?我自會派人去和蘇太傅說清楚,九小姐且隨我進宮便是。”

潤璃聽著他這口氣,竟是想要現在就把她接進宮去,不由得有些吃驚,難道梁皇後的病已經很嚴重了?可現在自己穿著男裝,這模樣不倫不類的,跟著進宮似乎不妥,若是許允炆派人去蘇府稟報,那蘇老太爺自然知道自己跟著哥哥溜出府來,還不知道會不會責罵自己呢。想到這裏,潤璃搖搖頭道:“四皇子,這般做似有不妥,若一定要潤璃進宮看診,請許潤璃先回府聽候祖父安排。”

許允炆略微一想便知道了其中的原因,點點頭道:“也好,我現在派人護送九小姐回府,然後差人去向蘇太傅求人。”

說到最末兩個字,許允炆故意咬重了聲音,眼睛斜斜的,帶點戲弄的瞟了過來,想看看潤璃的反應,誰知潤璃雖正眼望著他,也接到了他的那個眼風,也聽清了他故意說得很重的話,卻沒有半點不適應的反應,坦坦蕩蕩的看著他,徐徐站了起來:“那我先回去,等候祖父的傳喚。”

“丫頭,不如這樣,你跟著我進宮,如有人問起,就說是我徒弟即可。”南山隱叟也站了起來:“去蘇府來來回回的挺麻煩,你祖父也未必會同意你去宮裏給娘娘看病,我也想讓你幫我參詳下娘娘的病情,你本來就是我徒弟,也不是假扮,誰能說半個“不”字?蔥翠黛青,你們這些丫頭在這裏打打幫手,我們去去就回來。”

許允炆聽了大喜,連連點頭稱是,一眼希冀的看著潤璃。此時潤璃也不好再說多話,只能跟著南山隱叟上了停在外面的馬車。

濟世堂所處位置和皇宮比較遠,一路上潤璃默默的坐在馬車上,雖然不說話,可心裏還是有一些忐忑不安。

前世也看過幾部電視劇是關於宮鬥的,裏面的各位娘娘全是腹黑,鬥得跟烏眼雞似的,恨不得一口能把對方的眼睛啄瞎。宮鬥裏面必然有各種毒藥,太醫是專用來殺人的,皇宮裏的東西是不能亂吃的,電視劇裏各種場面都在她腦海裏一一浮現。

南山隱叟看了看身邊沈默著的潤璃,安慰似的笑了笑:“丫頭,不要緊的,其實宮裏也不是你想的那麽可怕,只是規矩多些,而且裏頭園子大,容易迷路。”

瞪眼看著南山隱叟一本正經的面容,而話裏卻帶著令人輕松的幽默,潤璃不禁莞爾一笑,師傅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麽能懂她的心情。馬車從大街上轆轆而過,潤璃挑開簾子一角,小心的往外邊看了看,就見街頭人來人往,雖然天氣寒冷,可大家外出的熱情依然不減,而且裏面還有不少的女子在行走。

“師傅,為什麽京城裏有這麽多拋頭露面的女子?”潤璃奇怪的問。

南山隱叟也往外邊瞟了下,搖了搖頭道:“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來京城快一年了,發現京城反而對女子的約束松了些,經常能看到高門大戶裏的小姐們帶著丫鬟在各家店鋪裏采買東西。”

潤璃默默一想,是不是地方愈大對規矩的講究就愈發寬松些?

還沒等她想透這個問題,馬車就停了下來,許允炆的聲音在外面響起:“老神醫,九小姐,請下車,宮裏只能步行。”

門簾撩起,一線刺眼的光亮射了進來,潤璃不由得瞇了瞇眼睛。

跟著南山隱叟下車以後,她發現自己處在一道朱紅的宮墻外,金色的琉璃瓦映著那抹偏著暗色的紅,格外的燦爛,也格外的令人觸目,有一種強烈逼人的視覺感,仿佛突然之間刺激到人的喉嚨,半天不能呼吸般的緊迫。

門口站著一隊執槍的禦林軍,盔甲迎著那陽光發出寒光,眉毛上似乎都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碴,似乎這麽一動不動的已經站了很久,可卻沒有一點移動的跡象。

當南山隱叟和潤璃跟著許允炆往宮門走時,那一動不動的禦林軍伸出槍來擋住了去路:“站住,可有進宮腰牌?”

南山隱叟從身上摸出了一塊寒鐵牌子遞給那位軍士,他接過來看了看遞還給南山隱叟道:“老神醫,多有得罪了,末將也是按規矩行事,請勿見怪!”然後又對著潤璃說:“你的腰牌呢?”

南山隱叟呵呵一笑:“這是我徒弟,卻不曾替他討得一塊腰牌。”

那軍士皺眉道:“沒有腰牌,是不能進宮的。”

走在前面的許允炆折了回來,板起臉孔對那軍士說:“孔副將,老神醫乃是我特地請來替母後看病的,這徒弟也是我要求帶上的,出了什麽事情自然有我擔待著,與你沒有半分關系,就不要這麽固執了,速速放他進宮便是!”

見許允炆已有幾分不悅,那孔副將也很識時務的把槍收起,將潤璃放了進去,只是在潤璃與他擦肩的時候,突然有一陣淡淡的清香飄進了鼻孔,讓他有片刻的遲疑。看著那道單瘦的身影消失在宮門,孔副將啐了一口道:“昨晚是未曾休息好罷?竟然會有錯覺,連一個小子身上都帶著香味。”

旁邊的另一位副將哈哈一笑:“你小子是多久沒見過女人了?見著那長的清秀些的,竟然也會覺得是個女人有體香?”

正說鬧之間,就聽馬蹄聲答答而來,擡頭一見卻是武靖侯世子,禦前帶刀行走梁伯韜。到了宮門,他瀟灑的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趕上來奉承著笑臉的孔副將:“你們說什麽呢?一個個笑得這般開心!”

“剛剛南山老神醫帶著他徒弟進宮給皇後娘娘看病,孔副將怕是幾個月沒有沾過女人了,竟說那小徒弟身上有女人香味!”旁邊的人趕緊揀著這事當笑話說給梁伯韜聽。

梁伯韜聽到這話,眼睛轉了轉,臉上露出了笑容:“嗯,著實好笑!孔副將,你當值就當值,竟然還在胡思亂想,小爺罰你去宮墻那邊面壁半天!”說罷哈哈一笑,大步走進了皇宮。

璃兒進宮了?一想到這件事情,梁伯韜心裏就有說不出的舒坦,心裏急著去見她,但還得先去皇上那邊報到,一時間只恨自己不能長出雙翅膀,能夠自由自在的飛來飛去。

不說梁伯韜這邊牽腸掛肚,卻說潤璃隨著許允炆和南山隱叟來到了未央宮。

未央宮是大周皇宮裏中宮所在,是後宮最氣派的一座宮室。

走進未央宮,前庭幾棵碩大的木棉樹讓潤璃看得心裏讚嘆不已,這種古樹,至少也有好幾百年了,栽種在未央宮,很能顯示此宮的位置。木棉樹上有幾根老藤,雖然現在還沒有葉子,顯得衰敗,可潤璃知道,只要春天一來,這些老藤便會蓬發出勃勃生機,有青翠的樹葉,有艷紅的花朵在期間灼灼似錦,因為它們就是那著名的淩霄花。

門口有幾個穿著宮裝的宮女,見許允炆走了進來,皆急急行禮:“四皇子安。”

“母後今日可好些了?”

“回四皇子話,娘娘早上起來倒現在一直說頭疼得厲害,連早膳都用得少。”一個宮女低頭回答,聲音裏透著焦急:“都好幾天了,吃不好睡不好的……”說著說著,聲音已經低了下去,幾不可聞。

聽到這話,許允炆臉色一變,大步走了進去。

梁皇後正半倚在軟榻上,頭上的鳳冠放在一旁,戴著一條抹額,圓潤的臉龐因為這些日子的不適開始有了褶皺,一雙丹鳳眼也不覆有往日神采,只懨懨的望著宮女手中的藥盞,無力的擺擺手:“拿下去罷,此刻我暫不想喝。”

“母後……”許允炆看得心急,沖倒軟榻邊,單膝跪倒在地:“炆兒今天請了南山老神醫和他的徒弟來幫您看病了。”

梁皇後擡起眼皮看了看,臉上露出一絲微笑:“炆兒有心了,母後今日還正想著傳老神醫進宮來給本宮診脈,沒想炆兒已經想到了。”

南山隱叟聽到梁皇後提起自己的名字,上前施禮道:“請容草民為皇後扶脈。”

梁皇後點了點頭,伸出手放在軟榻旁的小幾上,南山隱叟搭脈片刻,沈吟出聲:“娘娘這脈象弦滑,是風痰阻絡之象。”轉身向潤璃點點頭:“徒弟,你來看看。”

梁皇後聽到南山隱叟竟然喊徒弟上來扶脈,心中頗為驚奇,難道這徒弟的醫術還會比師傅好了去?再看看那走上來的徒弟,年紀輕輕,身子清瘦,怎麽看都不難以讓人相信他有一手高超的醫術。

“娘娘,別看我這徒弟年輕,可他已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南山隱叟見著梁皇後疑惑的眼神,在一旁笑著解釋。

許允炆這時也開口勸說自己的母親:“母後,南山隱叟這位高徒的醫術兒子也曾得見,確實精妙,還會久已失傳的華佗神技,母後只管放心讓他看診便是。”

聽到兒子的話,梁皇後這才將信將疑的把手伸了出來,潤璃一邊搭脈,一邊仔細觀察著梁皇後的臉色。

梁皇後的臉色晦暗,有點泛黃。

“娘娘,可否讓小人看下舌像?”潤璃小心翼翼的提出要求,她還不能確定她這個要求是不是能提,但是作為大夫,她必須要掌握病人更多的癥狀才能下結論。

“你這小醫徒甚是大膽!”旁邊一個掌事姑姑模樣的人大喝一句:“娘娘鳳體金貴,豈是你這等凡夫俗子能偷窺的!”

潤璃心中連道晦氣,進宮來看診,到哪裏都要躬身低頭,連問著看個舌像都要被掌事姑姑來吼上一嗓子,自己真是吃飽了撐著答應許允炆進宮來。

“既然如此,請這位姑姑看了娘娘的舌像再告訴我,這樣可好?”潤璃小聲建議。

“這……”那掌事姑姑啞了聲音,她又不是大夫,如何知道描述?

“繡春姑姑,既然你不會看,就無須多言,請老神醫的徒弟來幫母後看看罷。”許允炆看著那掌事姑姑一副極力護雛的模樣,心裏已是不喜,這是非常時刻,怎還能死守著宮裏的老規矩,即算潤璃是個男子,看下舌像又如何?

梁皇後見兒子有些慍怒,忍著頭疼,吃力的向繡春姑姑擺了擺手道:“無礙,還是請老神醫的徒弟給本宮看看罷。”

☆、清香遙知不是雪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雙更完畢,大家收好了!

仔細察看了梁皇後各種癥狀,又問過了一些問題,潤璃便和南山隱叟避到一旁商議這方子該如何開。

“丫頭,你說娘娘究竟是何病?”南山隱叟捋了下胡須:“為師覺得是風痰阻絡之癥,因阻塞腦部脈絡,故引發頭痛難當,惡心嘔吐。”

潤璃點點頭表示讚同,她個人覺得梁皇後這病是前世裏常見的偏頭痛,而且應該是有先兆偏頭痛,因為梁皇後自述她最近視物模糊,伴有暗點,亮光突現,有時還會覺得物體模糊,惡心、嘔吐、畏光畏聲。方才那掌事姑姑也說了最近梁皇後容易出汗、出恭次數增多,若是走動得多了便頭痛難當,必須休息才能緩解。

梁皇後這病因應是因為過分緊張壓迫腦神經血管所致,也不知道最近宮裏有什麽事情讓她如此操心,以至於引發了偏頭痛。

“師傅,我亦覺得皇後娘娘乃是此癥,我覺得應該以針灸為主,藥物為輔,另外還需配以食療,但最主要的還是應該放松心情,不要過分緊張,師傅認為呢?”

南山隱叟點頭稱是:“丫頭,你先開張方子,師傅再來參詳著看看是否妥當。”

潤璃想了想,寫下了一張方子,用的是凡煙白術天麻湯加減:凡煙兩錢、天麻兩錢二分、白術兩錢二分、茯苓六錢、炙甘草一錢一分、陳皮一錢一分克、南星一錢八分、僵蠶一錢八分、吳萸六分、川芎三錢、細辛六分、蔓荊子三錢、蜈蚣3條。

南山隱叟接過來看了看,連連稱讚:“丫頭,你這方子不錯,就這麽用罷。”

繡春姑姑接過那方子,恭恭敬敬呈給梁皇後:“娘娘,請您過目。”

梁皇後無力的揮揮手道:“你叫人去抓了藥來煎服便是,老神醫的醫術我自是相信的……”說到這裏,突然臉孔扭曲著,用手壓著頭,痛苦的呻吟起來:“哎喲……”

潤璃看梁皇後那樣子便知她又犯病了,趕緊上前一步,行了個禮:“娘娘,恕草民鬥膽為娘娘按壓穴位,然後替娘娘施針緩解頭疼。”

梁皇後此時已是頭疼欲裂,只要能讓她頭不疼痛,哪還管是師傅還是徒弟為她治病?當即便點了點頭,繡春姑姑見了,白了一張臉,連聲催促著潤璃快些動手。

潤璃請梁皇後在軟榻上坐正身體,開始用手在她頭部的穴位上按摩起來,隨著她手指的腹壓,很神奇的,梁皇後的頭疼感慢慢消失,大約半個時辰後,她覺得自己頭腦清明,那暈沈沈的感覺已經消失。

未央宮裏誰都沒有開口說話,都在關切的望著潤璃給梁皇後按壓穴位,當看到梁皇後的臉色漸漸轉成紅潤,眉頭逐漸松開,看上去頭疼已經緩解了不少,在場的人總算松了一口氣。

梁皇後雖然眼睛閉著,但卻能感覺到南山隱叟這位小徒弟身上傳來一種清香,心裏已有疑惑,等到潤璃離開軟榻,梁皇後睜開眼睛看了看她,果然在他小巧的耳垂上看見了一個耳洞,當下大為驚奇:“小神醫,你竟我女子?”

潤璃含笑道:“娘娘目光如炬,草民確是女子,只是在外行走,穿著女裝不便,故換了件男裝,不恭之處,請娘娘見諒。”

梁皇後見潤璃進退有度,回答得體,不由又打量了她一番,這才發現潤璃皮膚細嫩,雙眼靈動,氣質出眾,怎麽看也不覺得只是一介平民,向著南山隱叟一笑:“你倒是收了個好徒弟!這位姑娘應不是出身民間罷?這通身的氣派看著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兒。”

南山隱叟望著潤璃的眼裏有讚許,有驕傲:“回娘娘的話,草民徒弟乃是蘇太傅的孫女。”

“蘇太傅的孫女?”梁皇後聽到這句話,心下吃了一驚,坐正了身子,上上下下的仔細把潤璃看了個夠。潤璃也不回避她的目光,只是坦然的站在那裏,雙眼清澄的看著梁皇後。

“你是蘇太傅家幾房的女兒?”

“回娘娘話,潤璃乃是蘇氏三房嫡女,名潤璃,父親名諱文衍。”

“原來卻是蘇侍郎的女兒!”梁皇後撫掌讚嘆:“難怪如此聰慧,蘇侍郎乃是本朝唯一連中三元的狀元郎,才華橫溢,他的女兒蘭質蕙心也不足為奇了!繡春,你去取我那對和闐瑪瑙玉鐲子來!”一邊說這一邊對潤璃招手:“蘇小姐,你且上前來!”

潤璃不知喚她上前有何事,慢慢走了過去。梁皇後拉著她的手看了看,嘖嘖稱讚:“好一雙靈慧的手,從手相看蘇小姐是個有福氣的!這對和闐瑪瑙玉鐲子乃是本宮素日裏最喜愛的,今兒就賜了蘇小姐,以示本宮感激之心!”

被梁皇後這麽拉著打量著自己的手,潤璃倒有些不自在,又聽到梁皇後要賜玉鐲一對,心裏苦笑一聲,高夫人見面時送了羊脂玉環,徐國公夫人見面封了一雙紅珊瑚手釧,現兒梁皇後又要賜和闐瑪瑙玉鐲,是自己和鐲子較上勁了還是鐲子乃是這些貴夫人饋贈時的首選?可自己實在對這些首飾不怎麽感興趣呢。

想到這裏,潤璃微微屈膝行了個禮:“潤璃懇請娘娘可否將這賞賜換成別的東西?”

聽到這話,不僅是梁皇後一楞,整個未央宮裏的人都楞住了,竟然還有人要求皇後娘娘更換賞賜?難道該不是歡天喜地的接過賞賜,一遍遍扣頭謝恩的?

“潤璃以為,賜下玉鐲雖然是娘娘感激之意,但這玉鐲乃是娘娘心愛之物,潤璃不敢掠人之美,請娘娘賜些銀兩,潤璃把這些轉送給濟世堂,讓更多的平民百姓能免費看診,此舉能體現娘娘愛惜民眾,純心仁善,此乃我大周之福呢。”

說完這話,潤璃擡起頭來,一雙眸子落在梁皇後的臉上,眸子裏是一片真誠,看得梁皇後心也熱了起來:“蘇小姐提議倒是不錯,本宮不會少了濟世堂的銀子,鐲子蘇小姐還是安穩拿著,本宮賜出的東西自然不會收回。”

說完接過繡春姑姑手裏的鐲子親自把它們戴到潤璃手上,潤璃的手腕白嫩細瘦,配上這一對瑪瑙玉鐲就有點顯得沈重,梁皇後看了看,瞇了一雙眼睛笑了起來:“蘇小姐畢竟年輕了些,手腕這麽瘦,還壓不住這對鐲子呢。”

旁邊繡春姑姑也附和著笑:“蘇小姐年紀大些,身子結實些,自然便壓得住了。”

許允炆在一旁卻看得發呆,白瑩瑩的皮膚上,襯著一對白玉底子裏流動著血絲般嫣紅的鐲子,那色彩撞擊的秾艷讓他心裏有些震撼。

回京以後,這是第二次見到她。

武靖侯府的賞梅會上,她和堂妹聯手做了一首沒有做完的詩,那份開闊的意境讓他再一次驚訝於她的才思敏捷,而現在他又被她心系百姓的思想所折服,寧可不要母後賞賜的和闐瑪瑙玉鐲,只要求給濟世堂撥些銀子來救助更多的貧民。望著潤璃,他的目光變得越來越柔軟,有一種不知道的感情慢慢融進了他的腦中,看著她,就覺得心裏格外安寧平靜。

這時軟簾被人掀起,一陣北風灌了進來,大家都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定睛一看,就見穿著蜀錦長袍,披著白色大氅的梁伯韜興高采烈的走了進來。他走上上前去給梁皇後行了個禮,然後目光從潤璃身上瞟了過去。

“韜兒,你今日怎麽來了?”梁皇後笑瞇瞇的看了看自家侄兒,梁伯韜是弟弟的嫡子,是她看著長大的,一直很得她的歡心。從小他就和自己的炆兒一起長大,十五歲上皇上就封了他禦前帶刀行走,這皇宮他可是熟得跟自己武靖侯府差不多了,所以他突然跑來未央宮,她倒也不覺驚奇。

“聽說表兄請了南山老神醫來給姑媽看診,我特地過來看看姑媽好些沒有。”梁伯韜朝潤璃瞥過意味深長的一眼,又轉過來恭恭敬敬的回答梁皇後的話。

“韜兒有心了。”梁皇後從軟榻上站了起來,眼光滿意的看著潤璃道:“南山老神醫收了個好徒弟,方才幫我按壓了下穴位,頭就不疼了。”

“那既是這樣,姑媽可以每天宣這位神醫進宮來幫您按壓穴位。”梁伯韜心裏覺得美滋滋的,若是這樣,他豈不是可以天天看到璃兒了?

梁皇後笑著搖了搖頭:“韜兒,你知道這位小神醫是誰?她是蘇太傅的孫女兒,我怎麽能每天傳召她進宮呢,蘇太傅嘴裏不說,心裏定會怪我把她的乖孫女弄得連在家裏盡孝的時間都沒了。”

潤璃心裏想著,自己對這個後宮是避而不及,可梁伯韜倒好,竟然沒頭沒腦的請求梁皇後每天傳召自己進宮!想到這裏,不由狠狠的瞪了梁伯韜一眼,眼神裏滿滿全是威脅。

誰知旁邊許允炆也湊上來和著梁伯韜唱戲:“母後,只要你鳳體康覆,蘇太傅定然不會有怨言的,而且也不耽誤蘇小姐太多時間,每日我去蘇府接了蘇小姐來,做了按壓穴位就送蘇小姐回府,想必也不會太長時間。”

梁皇後笑著看了看潤璃道:“蘇小姐,你可願每天進宮來幫本宮看診?”

潤璃施了一禮道:“皇後娘娘,潤璃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梁皇後驚愕的看了她一眼,這位蘇太傅的孫女太讓她有意外感了!無論是哪家千金,皇後開口問她是否願意每天進宮,都會是歡歡喜喜答應的,這位蘇家小姐卻給她回了一句“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且說來聽聽。”梁皇後沈思著看著面前的潤璃,雖然是一身男子裝束,可還是看得出來她女子特有的嬌柔,這樣一個小女子,哪來這麽大的勇氣和膽量?

“潤璃以為,娘娘這病,源於心病,方才開的藥方,食療,按壓穴位,甚至針灸都是治標不治本,若是要想徹底好完全,娘娘需得放松心情。人的身子要緊,只有鳳體安康才能有精力做想做的事情,娘娘你說呢?”潤璃低著頭,慢慢的把自己想說的小心翼翼的說出來,希望這位梁皇後千萬不要生氣。

身在美女如雲的後宮,怎麽樣抓住皇上的心是一件心事,而現在如何幫助自己的兒子登上儲君之位恐怕是目前這位梁皇後最大的心事了,在如此緊張的環境裏,應該要想辦法放松自己的心情,否則遲早會被這樣的環境逼出大病來。

梁皇後聽了潤璃這番話,嘆了一口氣:“本宮如何不想放松心情,可情勢卻由不得我放松!”她的眼神透過雕花格子窗戶往外邊望去,窗子外邊霧蒙蒙的,她知道此刻外邊肯定是北風卷著雪花,呼嘯著刮得樹木都折了腰——現兒宮裏的形勢也是這樣罷?明眼兒看著一片和氣,就像現在屋子裏邊一樣溫暖如春,實際上暗流急湧,就如宮外的寒風正在摧殘著樹木般,自己稍微不警惕些,就會被別有用心的人捉住錯處,後宮裏的冤案還少嗎?多她這一樁又如何!

想到這裏,梁皇後的頭又開始有點疼痛,她用手扶住了頭:“繡春,攙著我回軟榻上去。”

潤璃見了此情此景,心裏暗暗嘆了一口氣,在這後宮裏生存,沒有點心思的人可能很難生存吧。走上前去,她溫柔的對繡春姑姑說:“姑姑,我把這套按壓手法教給你,娘娘頭痛的時候你就幫她按壓下,這樣就算我不在宮裏,娘娘的病也可以緩解。”

繡春姑姑含著淚點點頭,站在一旁的梁伯韜和許允炆都傻呆呆的看著潤璃開始用手在幫梁皇後按摩頭部,心裏只覺可惜,以後不能每天在宮裏見到她。

梁伯韜和許允炆那關註的眼神都落在南山隱叟的眼裏,他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心裏直琢磨,難道這兩位貴公子都喜歡上了丫頭?瞧他們現在這傻模傻樣的,眼珠子恨不得都粘著丫頭不放——唉,真希望丫頭不要和他們任何一個人扯上關系,這兩個人一個是侯府世子,一個是天潢貴胄,丫頭去誰家都不會有好日子過,尤其是那個四皇子,宮裏可不是丫頭呆得住的地方!

☆、魏貴妃飛揚跋扈

從未央宮裏出來,已經將近晌午。

回頭望了望那座美輪美奐的宮殿,潤璃只覺有一種恍然隔世的感覺,似乎自己從未來過這裏,好像只是一場夢。那梁皇後、繡春姑姑、宮女們都只是一些模模糊糊的剪影,在她眼前淡淡的閃過。

未央宮外邊的青石道兩旁栽種的都是松柏樹,在這寒冬裏,仍然有著青翠的樹葉,讓人見著也倒覺得有幾分希望,只是松柏下面的小草都已經枯黃,幹瘦的細枝貼在地上,有一種殘敗的絕望感,但若細看那草皮,便會發現在骨節上有著極淡的鵝黃綠,淡得讓人很容易忽略,但那卻是新生的象征。

梁伯韜陪著南山隱叟和潤璃走在小路上,一邊走一邊告訴她自己小時候曾經在宮裏哪些地方留下過搗蛋的痕跡。說得正開心,就見那邊來了一群人,擡著一頂軟轎,轎邊走著一個掌事姑姑和幾位宮女內侍。

梁伯韜看了看走在最前面的那位掌事姑姑,把潤璃拉到身後,輕聲說:“魏貴妃過來了。”

魏貴妃?那不是傳聞裏和皇後娘娘勢如水火的貴妃娘娘?自己運氣真好,進一次宮,後宮兩位巨頭都遇上了。

軟轎在他們面前停了下來,梁伯韜向轎門一拱手:“貴妃娘娘安好。”

就聽軟轎裏傳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這麽冷的天氣,武靖侯世子怎麽還在外邊行走?也不怕寒霜雨雪凍壞了身子?”

梁伯韜淡淡的說:“承蒙貴妃娘娘關心,我身子素來強健,這點風雪算不了什麽。倒是貴妃娘娘身體嬌弱,乃是萬金之體,這樣天氣最好不要出來,免得玉體違和,太醫院上上下下又要弄得沸反盈天。”

魏貴妃坐在軟轎裏,聽到梁伯韜的話,手緊緊的抓住衣袖,臉色氣得發白。前天晚上,皇上留宿未央宮,她心中妒忌,便喊著心口疼,使了貼身宮女去未央宮尋皇上。梁皇後聽著魏貴妃的貼身宮女竟然來她的未央宮請皇後去長樂宮,頭疼得更加厲害,皇上瞧著皇後這模樣兒不好,也就沒有跟著過去,只是下旨太醫院,速速派太醫去給魏貴妃看診。

這魏貴妃本來就沒病,只是用些手段爭寵罷了,一氣兒流水不斷般宣了五、六位太醫,大家都瞧不出魏貴妃所患何病,但皇上究竟沒有來長樂宮,倒是魏貴妃自己折騰得受不了,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可憐那幾位太醫,一晚上都沒睡安穩。第二天早上再看那魏貴妃,卻是唇紅齒白,沒有一點得病的模樣,幾位太醫心中清明,知道昨晚是魏貴妃使的手段,於是幾個人合計著開了張冬令進補的方子,匆匆交差了事。但畢竟這宮裏信息靈通的人多著,到了下午,後宮裏人人皆知魏貴妃裝病的典故。

現在聽著梁伯韜這看似關心,實則暗裏帶刺的話,魏貴妃險險要咬碎一口銀牙:這梁皇後的侄子,竟然也敢頂撞她!越想越惱怒,指甲掐進了肉裏都不知道疼痛。

“貴妃娘娘若是沒別的事情,請恕在下告退。”梁伯韜見那軟轎裏半天沒得動靜,也沒有耐心跟著魏貴妃到這裏磨牙,就想帶著南山隱叟和潤璃離開。

“且慢,你身後是何人?”軟轎側面的雙層薄紗簾子被撩起一個角,露出了魏貴妃那雙頗有特色的吊梢眼,大而嫵媚,眼角斜斜向上,似有無限風情。

“回娘娘話,草民乃是前來為皇後娘娘看病的大夫,這個是我徒弟。”南山隱叟走上前一步,畢恭畢敬的行了一禮。

魏貴妃眼角轉了轉,看著那昂然挺立的梁伯韜,突然心生一計:“本宮玉體違和已有幾日,可恨太醫院那幫酒囊飯袋卻瞧不出本宮身患何病。既然這位大夫是給皇後娘娘瞧病的,想來也有幾分本領,現兒就去長樂宮給本宮看診罷。”

給梁皇後看病的大夫?若是能收買了他,在梁皇後的湯藥裏加點料,那可是最好不過了的事情,若是不能收為己用,不管醫術如何,卻是一個也不能留,隨便找個岔子就把那大夫給打發了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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