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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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娘無比尷尬的站在那裏,地上躺著大姨娘,兩相對比的感覺更加強烈。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傳了過來,潤璃帶著蔥翠和黛青在蘇潤瑉的引領下匆匆走了進來。

“娘!”蘇潤瑉看到大姨娘已經閉上了雙眼,悲哀的大叫了一句,撲了過來:“娘,你為什麽不等等瑉兒?潤璃妹妹來了,她來了你就會沒事的!”

潤璃看著那情景,眼睛也不禁濕潤了,雖然素日裏蘇潤瑉心胸有些狹窄,喜歡拿話去擠兌蘇潤玨,可從本質上來說她倒也不算是個壞人,看著現在生離死別的場面,心下也可憐她和自己的娘親從此分離,忍不住也覺憂傷。

身後的蔥翠走了出去,伸手幫大姨娘搭了下脈,奇怪的咦了一聲:“姑娘,大姨娘好像並未過世。”

聽到這句話,蘇潤瑉猛的擡起頭:“潤璃妹妹,求求你快來救救我娘親!”

潤璃狐疑的走了過來,蹲□子搭了下脈,沖蘇潤瑉點點頭:“六姐姐,大姨娘並未過世,不知服用了什麽藥物昏迷了而已。”

蘇老太太見潤璃把真相說破,一點也沒有尷尬的神色,笑著說:“我只是用這個法子來決定誰可以記到大房名下做嫡女,我準備的只是一些讓人昏睡的藥水,大姨娘睡足十二個時辰自然會醒來的,並無大礙。”

聽得蘇老太太如是說,蘇潤瑉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坐在地上抱著大姨娘嗚嗚咽咽,一刻也不敢撒手,好像自己一松手,大姨娘就會這麽悄悄的離開這個世間似的。

“原來那竟不是毒藥!”蘇潤玨聽到這句話跳了起來,壓抑已久的感情一下爆發出來,她怒視著二姨娘:“原來姨娘以前說過疼我愛我都是假的,到了關鍵時刻,竟是一分兒都不願為我著想的。我想著祖母是慈善之人,怎會逼著姨娘去死,顯見那藥是假的了,可姨娘都不願為我試試這個假藥,真沒由得讓人寒心!”說得氣憤,蘇潤玨頭上的步搖隨著她腦袋的晃動一通亂擺,簌簌的發出極大的響聲。

“雖然我心慈,並不想取人性命,但大姨娘終於是留不得。”看到蘇潤玨扭曲的表情,蘇老太太不緊不慢的說:“以後大姨娘就會被送到家廟去持齋,不再是蘇府的姨娘了。”

“老太太,我也願去家廟持齋,只要瑉兒能記做嫡女。”二姨娘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直接爬著過來,抱住蘇老太太的腿:“求老太太成全!”

潤璃在旁邊冷眼瞧著,通過屋子裏幾個人的對白,她馬上弄懂了是怎麽一回事情,轉頭臉看了看蘇三太太,她坐在那裏一句話都不說,臉上看不出悲喜,很木然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仿佛已是老僧入定,周圍的事情都與她無關。

“求我成全?”蘇老太太冷笑了一聲:“大房可只要一個庶女去記名,大姨娘這毒藥也不能白喝,你說是不是呢?”

“那……”二姨娘絕望的擡起頭四處張望著,看到了坐在一旁的蘇三太太,眼睛一亮,似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撲上前去:“太太,以前都是我不懂事,多有得罪,求太太看在玨兒的前程的份上把玨兒記在名下罷,我自願去家廟持齋,不再在太太面前打眼兒。太太,你就可憐可憐我的玨兒罷……”

二姨娘哭得聲嘶力竭,擡起臉來,巴掌大的臉蛋上一雙眼睛紅腫,更是平添了幾分楚楚可憐,蘇三太太一見就覺惡心,冷冷的說:“二姨娘,你求錯人了,現在蘇府可不是我說了算,你去求求老太太才是正經!”

☆、成嫡女綠柳紅桃

蘇三太太這句話一出,二姨娘的身子訇然倒了下來,蘇老太太剛剛說了大房只要一個,她已經定下了是蘇潤瑉,蘇三太太這話,擺明了是拒絕了自己,玨兒怎麽辦?難道她要頂著個低人一等的庶女身份出嫁嗎?

“二姨娘,你先站起來罷。”蘇老太太威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二姨娘不由自主的慢慢站了起來,滿眼憧憬的看著蘇老太太。

“若是你自請去廟裏持齋,永不回蘇府倒也可以考慮把玨丫頭記名的事情。”蘇老太太不緊不慢的說:“但是你不能在家廟持齋,是要真真實實剪了頭發去做姑子的,我們蘇府還會給你一張放妾書,以後你與我們蘇府是半點關系全無了。”

二姨娘楞楞的站在那裏——不去家廟持齋,去做貨真價實的姑子?

家廟實則就是蘇府的祠堂,就在蘇府東門外設建,所以說去家廟持齋,實際上並未離開蘇府,說是說持齋,實際上就是打理祠堂,也並不是真正要剪頭發做姑子,若是蘇三老爺念著舊情,一句話就能接回來。而蘇老太太對付自己則狠辣得多,一張放妾書,剪了頭發做姑子,與蘇府沒有半點關系,這分明是下了狠心要把自己趕出蘇府的!指不定那大姨娘就是和蘇老太太串通好了做了這出戲,目的就是要把她趕走,難怪她沖上去喝毒藥的時候那麽鎮定,原來她知道自己喝了毒藥也不會死。

心裏正在考慮著各種問題,突然耳邊傳來悲憤欲絕的聲音:“我倒終是明白了,原來在姨娘心裏,女兒就是這般輕微……”

二姨娘被蘇潤玨的聲音驚了一跳,轉頭卻看見蘇潤玨紅了一雙眼睛盯著她,連連點頭:“好,好,好,枉費我叫了你十二年的娘親!”

二姨娘聽到這話,心裏亂了陣腳,也不再做心理掙紮,撲通一聲又跪了下來:“奴婢答應了,只求老太太能給玨兒一個好身份!”

蘇老太太很滿意於二姨娘的識時務:“你想清楚了倒是件好事情,玨丫頭得了個嫡出的身份可比跟著你這低賤的娘親做庶女要風光!我說話算數,自然會給玨丫頭一個嫡出的身份,你就趕緊出府去罷,這時候京城還沒什麽人知道老三有姨娘,玨丫頭和瑉丫頭出去都是正正經經的嫡女。”

二姨娘心裏一窒,竟然今天就打發她走,這位蘇老太太怎麽如此手快!

剪了頭發做姑子以後,漂亮的衣裳首飾都不能穿戴,每天吃著那種粗茶淡飯,時時刻刻要對著木魚念經……這種生活,絕不是自己想要過的,可是,現在似乎自己沒有選擇,只能被迫出府了。

“老太太,我想等著老爺回來見他一面再出府,不知是否可行?”二姨娘伏在地上一陣顫抖,老爺,這是自己最後的救命稻草了,蘇三老爺素來心軟,只要見到老爺,拿出點手段來勾起他的舊情,說不定老爺能保住自己。

“你想見老三,可老三未必想見你。二姨娘你是個識字的,”蘇老太太嘲諷的一笑,向瑞雲招招手:“你把三爺昨晚送來的放妾書給這二姨娘瞧瞧。”

二姨娘跪在地上的身子搖晃了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爺竟然早就準備好了放妾書!這意味著他早就知曉這件事情,而且已經下決心要把她掃地出門了。雖然這一年來,老爺就對自己不管不問,可自己一直堅信終究有一天會重新得到老爺的寵愛,但現在這殘酷的現實卻提醒著她,自己那個所謂的信念只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自己十六歲入府為妾,被太太打壓,被奴婢們暗地裏瞧不起,未出世的兒女被人謀害,這麽多年來,她都把這些仇恨埋在心底,表面上沒有露出半分,可現在竟然是連個報仇的機會都沒有了?被趕出蘇府送去尼姑庵做姑子?她的青春貌美就要被湮沒在青燈古寺裏,一襲緇衣一柄木魚度餘生?

沒有來得及等二姨娘想好應對的言語,一張薄薄的紙已經被擲到她的懷中,蘇老太太的話似遠似近的飄了過來:“去做姑子也不需要收拾什麽衣裳,你不用回淩雲園了。本來做姑子就不需這身外之物,可我這人是個心善的,也不為難你,打發你三百兩銀子也夠你餘生嚼用了。邱媽媽,把她拖了出去,喊幾個長隨把她送去西郊那個碧雲庵,以後這個女人就和我們蘇府沒有半點關系。”

當全身軟如爛泥的二姨娘被拖出慶瑞堂的門檻時,蘇潤玨好像才剛剛醒悟過來一般,拔足追了過去:“娘……”

二姨娘回頭淒婉的看了看她,已經沒有了說話的力氣。

“玨丫頭,你要留下這個女人也容易,你做一輩子庶女就是了。”身後傳來蘇老太太不緊不慢的言語:“二房還有兩個庶女呢,我們蘇府並不少女兒的。”

“玨兒,你回去罷。”二姨娘捏緊了手裏的放妾書,心裏知道就算玨兒願意不做庶女,蘇府也已經沒有她的容身之地,更何況玨兒心心念念就是想變成嫡女,有了這個機會她怎麽會輕易放棄?

果然,聽到蘇老太太的話,蘇潤玨的腳步停滯在門口,臉色覆雜的望著二姨娘。

也罷,反正自己總歸是要被趕出去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在玨兒面前賣個好,讓她還能知道自己是一心為她打算的。二姨娘咬咬牙站直了身體:“玨兒,你不必出來送我了,只要你過得好,娘就心滿意足了。”

蘇潤玨呆呆的站在門口,看著邱媽媽拽著二姨娘的手,遠遠的去了,那抹娉婷的桃紅色越來越淺,終於消散在她的視線裏。

抱廈裏面,蘇大夫人露出一臉欽佩的神色:“老太太果然好算計!幫三房甩了兩個庶女的包袱,還不動聲色的解決了一個姨娘,偏得個個兒都心甘情願的自己答允了這事情,還能在蘇潤玨心裏埋下一根刺!”

身邊雲媽媽咽了口唾沫道:“夫人,你就這般甘心?任由著老太太塞個庶女到大房來冒充嫡女,到時候吃穿用度和嫁妝可不是小數目。”

“養個庶女我倒還是養得起,主要是看這個庶女值不值得養。”蘇大夫人舉起一雙手對著窗外照了照:“就如這樣指甲,養得長度要剛剛好,太長容易折斷,太短又沒什麽用處,要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罷了,養就養罷,初十的賞梅會剛剛好可以拉出去試試她的深淺,看她值不值得我花大力氣去養她。”

旁邊的貼身丫鬟春香輕輕扭了□子,貼耳過來小聲說:“夫人,奴婢看著那位六小姐不是個伶俐的,不如要了十小姐罷,生得有九分好顏色,說起話來伶牙俐齒,她娘親又能和夫人扯上些關系,想來要比那六小姐合用些。”

蘇大夫人斜睨了下春香,嘴唇輕輕拉出一道平行線,微微嘆息了一聲:“你素日看著是個伶俐的,怎麽於此事上卻想不清楚?若是個聰明人兒,怎會隨我擺布?倒是生得愚笨些的好,省事情!那六丫頭雖不及十丫頭,長相倒也不壞,性格隨了她那個姨娘,是個識人不清的,正合我用。”

春香這才恍然大悟般點點頭:“果然夫人眼光如炬,我們是萬萬不及了。”

蘇大夫人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就等著老太太安排好日子,把六丫頭記到我名下便是了。”窗外陽光明媚,透了進來的光線打在她的臉上,有著忽明忽暗的影子,蘇大夫人那雙眼睛無端的被陰影擠成了三角形,看上去有點陰沈。她前面剛剛好有射進來的光柱子,灰塵在那裏面上下紛飛著,好像是大幕開啟前的射燈。

第二天珍瓏坊的師傅就來了,替蘇府三房的三個小姐量身裁衣。

現在蘇府三房其實只餘得一個正宗的小姐了,六小姐蘇潤瑉已經被成大房嫡女,十小姐變成了二房嫡女,只等著蘇老太爺選個好日子,開祠堂祭祖以後把名字寫到族譜上去。

院子裏頭一片鬧哄哄的,丫鬟婆子們正急急忙忙的在收拾著箱籠。

“才住了十來天又得搬。”秋楓撇了嘴抱怨著,整理蘇潤玨衣物的手可沒敢閑下來:“這下好了,姑娘總算是有了出頭的日子,被記做嫡女了。”

小鸝把梳妝臺上的東西一件件歸攏,細心的放到梳妝匣裏:“唉,其實這未必是一件好事情呢。”

“做了嫡女怎麽不是好事情?”秋楓把一抱衣服扔進了箱籠裏邊,又看了看外邊小廳裏的蘇潤玨,珍瓏坊的師傅正在替她量身,小燕侍立在她的身側,幫她捧著一些雜物:“你瞧瞧,馬上就有珍瓏坊的師傅來給她量身裁衣了。”

“裁幾件衣裳又有什麽?總比不上要把自己的命交出去給人裁剪,那才是最最難為的事情呢。”

小鸝把梳妝匣放到那堆箱籠裏邊,微微嘆了一口氣:“二房自己兩個庶女都沒有被二夫人記在名下,現兒反是咱們家姑娘占了這個名分,你說她們會不會有動靜?”

秋楓的手停了下來,似乎在思索著這個問題,蘇府七小姐蘇潤珎和八小姐蘇潤玥似乎是默默無聞的兩個人,仿佛是那水墨山水畫裏最邊緣的那一線,煙墨隱隱到了極淡之處,淡得已經看不清她們的面目。

“不管她們怎麽看,反正咱們家姑娘總算是轉運了,我們也會跟著過些好日子。”秋楓把幾個箱籠歸攏在一起,羨慕的看著小鸝道:“聽說初十咱們姑娘要去武靖侯府參加賞梅會,姑娘肯定會帶上你和小燕,真是羨慕你們。”

秋楓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來,她本也算是服侍蘇潤玨比較長久的一個,因為中間蘇潤玨用簪子紮了夏茉的手,她跟著被發配去了杏花天,然後……就沒有了然後,她一直在杏花天做了個灑掃的小丫鬟,蘇潤玨身邊有了小燕和小鸝。昨日二姨娘被打發出去以後,蘇三太太才把她和冬霜調了回來,把她和小燕小鸝湊滿了蘇潤玨四個貼身大丫鬟的例,原來的秋盞和冬淩就和老搭檔春蘭夏茉歸了一處。

“你別以為出去就是一件好事情,若是你羨慕,我向姑娘去說聲,叫她帶上你便是。”小鸝淡擡頭看了看秋楓,以前不覺得她長得怎出挑,現在驀然看上去倒有幾分讓人驚艷,許是眉眼已經張開的緣故。

模樣生得好,又有心思的丫鬟,結局不外乎是兩種:一種是如願以償做了姨娘,一種是被妒忌的主子弄死,一張席子卷了扔到亂葬崗上去。看著秋楓那娉婷的身段和那熱切的眼神,小鸝搖了搖頭,還不知道她將來會是一個什麽結局。

“真的?”秋楓聽到小鸝如是說,驚喜萬分:“若是能讓姑娘捎上我去武靖侯府賞梅,那我就把最近繡的那個荷包給你做謝儀!”

小鸝擺擺手道:“謝儀就不必了,我自會和姑娘去說,你放心。”

這邊兩個丫鬟忙著收拾,小廳裏蘇潤玨也忙著在選新樣款式,珍瓏坊是大周知名的繡坊,原來在杭州的時候,蘇三太太每年也會定下珍瓏坊幫她們裁四時衣裳,現在又平白的多添了幾件——而且還由得她們選衣裳樣子,這可是以前從沒有的事情!

果然做了嫡女就是不一樣,連衣裳樣子都可以自己選了。蘇潤玨興奮得臉上飛起一團紅潤,洋洋得意的指了幾件新鮮樣子,早已把昨日二姨娘離別時哀怨的目光拋在了腦後。

“十小姐,就是這些樣式罷?”珍瓏坊領頭的何娘子陪著一臉的笑看了看這位新晉的蘇府嫡女,生得倒是一副好模樣,可惜卻是個不知輕重的,拿了衣裳樣子看個不停,也不管她姐姐是否要選。

旁邊這位六小姐看上去倒是個知禮的,這位十小姐選個不停,她卻一句話都不說,只是沈著臉兒坐在一旁,看上去頗有些心事。

☆、車到山前必有路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好心情全部沒有了……

早上起來先檢查了下成果,要看書網8點42出現我的防盜章,WAOK、找小說網是更早些,我還想等等看八戒中文網什麽時候來盜文,結果八戒不來,要看書網倒是在9點半左右把我的更新章節給取消了,緊接著10點1分,出現了“咪咪珂珂”讀者的一個負分,說我偽更騙點擊什麽的。這位讀者已經在93章也打過0分,也說的是防盜章節問題,我已經向她解釋過了,文案和每章裏的作者有話說都寫了上午買V章的菇涼請下午看更新內容,可為什麽今天又來打負分?沖動之下,我回覆她是否盜文網逆襲。我的一些讀者也幫我回覆了,結果緊接著10點15來了一個未登錄馬甲在30章下打負分,說文章小白,是2003文風之類的,我對於讀者指出寫作水平有問題一向都不覺得煩惱,越是指出問題越能提高自己,盡管他是打負分,可也是對自己的促進。

我的一位讀者覺得他不登錄評論,又與前面那個負分如此接近,就認為他也是盜文網的水軍,於是回了兩層樓,這人對他進行了回擊以後又迅速貼了一篇評論,在32章繼續打了負兩分。真心煩惱了,如果不喜歡看我這文,打過一次負分就可以了,點右上角的叉叉就行,何必一而三再而四的來攻擊我?說我文筆不行,橋段古舊,好吧,我都承認,只求不要再來負分了,我真懷疑他的動機了。

見著一堆負分真是頭痛,看著那人的評論,自己再看了一遍自己的文章,開始懷疑自己還有沒有寫下去的價值,被人說得如此不堪,對自己的作品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蘇潤瑉一改往日作派,只是悶悶的坐在旁邊,看著蘇潤玨趾高氣揚的在選衣裳樣子,心裏想著大姨娘不知道究竟醒了過來沒有。

昨日大姨娘喝了那藥就一直昏迷不醒,蘇潤瑉心裏一直不安心,所以今兒早晨從慶瑞堂請安回來,她偷偷溜去了主院那間抱廈。從窗子外面一望,大姨娘仍然在昏睡,小丫頭寶釧卻在旁邊悠然自得的喝著一碗粥,也不知道是廚房給大姨娘準備的,還是本來就是丫鬟們的吃食。

望著躺在床上的娘親,多年來在一起的情景一一浮現在蘇潤瑉眼前。雖然這個人長得不漂亮,雖然她沒有能力給自己添置金銀首飾,可她卻是一心一意的為自己在打算,為了她的將來,連自己的命都願意搭進去。

昨日看到她倒地的那一剎那,蘇潤瑉方才突然明白她對自己的重要性,什麽嫡出庶出都無關緊要,以後嫁得好又如何,嫁得差又怎麽樣?只要她能平平安安的活在自己身邊就好。

十四幅的湘妃帳用銀鉤晚起,襯得床上那人的臉色蒼白,蘇潤瑉緊緊的握住自己的手,喉嚨裏像堵了個什麽東西,淚珠子分明就在眼眶裏打轉,可卻嗚嗚咽咽,怎麽也哭不出來。寶釧聽得窗外似乎有動靜,站起身來問了句:“誰在外面?”

似乎有一種被人窺破心事的尷尬,蘇潤瑉不敢出聲,在外面靜靜的站了半刻,這才扶著墻壁悄悄的往自己小院去了,回到閨房不久,便有婆子引著珍瓏坊的何娘子過來給她們量身材好做新衣裳。

何娘子看到蘇潤玨和蘇潤瑉,心裏便是一怔,這兩個庶女,身上穿的竟然全是珍瓏坊的精品,看起來這個蘇三夫人對庶女倒是不小氣,只是不知為何又把她們推了出去給大房和二房做記名嫡女。這大戶人家的彎彎道道就是多,真是叫人猜不透。

剛剛在慶瑞堂後面的碧紗櫥給那九小姐量了身子,畢竟是嫡出的,那份氣度那份形容都不是這兩位能比得上的。看起來老太太倒是極寵她,竟然讓她住在碧紗櫥,可她卻一分傲慢都沒有,自己剛剛前腳進去,她就馬上叫丫鬟上了香茶和點心,客客氣氣的和自己說了會子話,出來的時候還叫丫鬟給珍瓏坊來的人每人發了個如意荷包,打開一看,裏面有個約莫半兩重的銀錁子。

這邊兩個庶出的,雖然比不上那位九小姐,可單單從外表來看,也是不錯的了,尤其是那十小姐,生的那副小模樣在京城貴女裏也算得上一等一,只可惜出身讓她的美貌狠狠的打了個折扣,現在就算是做了記名嫡女,也究竟比不上那位九小姐了。這個六小姐呢,樣貌比不上這十小姐出挑,可性子瞧著是個溫柔敦厚的,那兩片略微厚實了些嘴唇兒讓人一看就覺得是個實誠人,不會做那等奸滑之事。

這初十武靖侯府的賞梅會帖子一發,珍瓏坊昨日就有不少生意上門,一個個都想把自己家女兒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去那裏給武靖侯夫人瞧瞧——這哪是賞梅會,分明就是賞人!何娘子心裏暗暗好笑,武靖侯世子英俊無儔可是在京城聞名了的,各府太太都卯足了勁想把自家女兒送進侯府去呢!這種游園盛事武靖侯府最好每個月都有一次,那珍瓏坊可會賺得盆滿缽滿!

“何娘子,蘇六小姐也已經選好了樣子,我們可以回去了。”黃繡娘的聲音打斷了何娘子的遐想,原來蘇潤瑉已經隨便挑了幾款樣兒,帶著寶瓏回自己內室去了。

“那就走罷。”何娘子站了起來,看了看蘇潤玨,見她也沒有打賞的意思,只得訕訕的帶著黃繡娘和李繡娘退了出來,對著蘇老太太身邊的邱媽媽說:“媽媽辛苦了,我們一定會在初十之前趕制出來,就請老太太放心罷。”

邱媽媽一臉的笑:“放心,何娘子做事素來是個穩妥的,老太太自然放心!”說完拿了一雙眼睛望著何娘子,裏面有意味深長的神色。

何娘子自然知道是怎麽一回事情,心中暗暗罵了一聲“老刮子”,從系在腰間的荷包裏抽出九小姐打賞的那個銀錁子塞到邱媽媽手裏:“還請媽媽幫我們珍瓏坊在府上老太太面前美言幾句,多來裁幾身時令衣裳。”

邱媽媽用手摸了摸那銀錁子的大小,滿意的點了點頭:“那是自然。”笑著把何娘子送出了蘇府的角門。

一出門,何娘子就朝黃繡娘和李繡娘瞪了一眼,兩人也不需她交待,已經把剛剛潤璃打賞的銀子交了出來,雖然覺得有挖心般的痛,可架不住何娘子乃是掌針娘子,若是她一個不高興把自己給裁退了,一家老少的生計就成問題了,所以再心痛也只能乖乖的交了出來。

蘇三老爺初四去了六部報到,他一人獨領兩部侍郎一職讓大周朝野又好一陣議論,蘇三老爺心裏一直惴惴不安,不知道到底皇上此舉是何用意。回到家裏看著兩個庶女已經搬出去了,院子裏空空蕩蕩的,於是便去請了蘇老太太的示下,叫潤璃搬回來。

“也好,原本我也只是找個借口說園子沒有修繕好,沒得兩個姨娘住的地方,這才叫璃丫頭睡在碧紗櫥的,現兒兩個姨娘都給打發了,璃丫頭也搬回去便是了,沒得拘了她在這個小小的碧紗櫥裏住著悶氣。”蘇老太太提到潤璃便是一臉的笑:“你這丫頭可是個知人冷暖的,每天帶著丫鬟們給我送好吃的,還給我揉肩膀揉腿的,甚是孝順。”

蘇三老爺也微微一笑:“璃兒自小就是個體貼的,隨了她娘。”心裏卻有絲絲遺憾,其實他本是想讓太太把蘇潤玨記在名下,畢竟寵愛了那丫頭那麽多年,就這麽舍了出去一時間倒也有點舍不得,可想想母親這麽做自有她的用意,自己也不好去拂逆,也只能忍住不去想這件事情了。

一旁蘇三太太聽著夫君這話,低了低頭,臉上浮現出一片粉紅。

潤璃打量著慶瑞堂幾個人的表情,直到此時她方才有了一種熟悉的感覺——家裏人口簡單,沒有了姨娘,沒有了庶姐庶妹,剩下蘇三老爺和蘇三太太,一夫一妻制,蘇潤璘和她,兄妹倆,這是前世典型的小家庭模式。

“父親,我見那淩雲園的院子上面的牌匾都還空著,璃兒鬥膽請父親賜個院子名字罷。”潤璃想到了杭州府的含芳小築,那是蘇三老爺親筆題字,瘦金體,遒勁有力。自己一直很喜歡那院子名字,但回京以後看了看淩雲園裏邊的院子,門口的牌匾都是空白,想來是等著蘇三老爺來題字的。

“我忙得竟把這事情給忘了。”蘇三老爺站起身來:“璃兒,你來磨墨。”

羊毫筆把墨水吸得飽滿,蘇三老爺大筆一揮,在宣紙上寫下四個大字:含芳小築。

雖然這院子名字倒符合潤璃的心意,但免不了還是想打趣蘇三老爺幾句,潤璃站在一旁掩嘴而笑:“父親,你是大周朝盛有文名的狀元郎,為何還給璃兒的院子題和原來那個一樣的名字?難道父親是江郎才盡了麽?”

蘇三老爺放下筆,搖了搖頭道:“你又哪裏知道為父的辛苦?現在每日上朝都是如芒在背,時時刻刻要提防有人在背後放冷箭,哪還有閑情逸致去想這些園林樓閣的名字?”

想了想,潤璃也默然,其實父親現在看似風光,實際上遠遠沒有做杭州知府時那般輕松愜意。那時候在杭州他就是老大,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而現在身居朝廷中樞機構,反而束手束腳,不敢行差踏錯半步,因為身後就是萬丈深淵,而腳下卻又是如履薄冰,根本不敢放開手腳大步往前走。

蘇三老爺見潤璃一陣沈默,勉強的笑了下:“璃兒,不用擔心,你就管著每日替為父在祖母面前盡孝便是了。”說罷低下頭去唰唰唰又寫下幾張匾額,全是杭州府的那些院子名,沒有改動一個字,然後喚了長隨進來,叫他拿著去尋個石匠鋪子去拓印。

蘇三太太在一旁看著氣氛兒不對,走過去幫蘇三老爺整了整衣裳:“老爺,看你寫字的時候都把衣領弄得不平整了,先回院子去歇息陣子罷。”

蘇三老爺點了點頭,朝坐在上首的蘇老太太拱手道:“母親,孩兒先回淩雲園了。”

“文衍,不管現在朝堂裏如何議論你,你只管放開手腳去做事情,用不著這樣畏手畏腳的,車到山前必有路,若是你站在這個地方就怕了,別人會如何輕賤於你?你試試蘇府的男兒,自當用自己才能去博個封妻蔭子,如果一點風險都不敢冒,那何必回京任職?不如就繼續在杭州府呆著做你的土皇帝!”蘇老太太早就不爽這種沈默,見兒子向自己告退,就劈頭蓋臉好一頓說,震得蘇三老爺頭腦嗡嗡作響。

“兒子知道了,謹遵母親教誨。”蘇三老爺突然心裏一片輕松,母親說的不無道理,自己許是過分謹慎了些。

看著父親和母親相偕走出慶瑞堂,潤璃抿嘴一笑:“祖母,也就是你才能說得這般痛快淋漓呢。”

“本來就是如此。這世上,若是你一味退讓,定會讓別人小瞧於你,若是始終是一種意氣風發的姿勢,人家不知道你底細,反而不敢來招惹你。既要信息妥當,又要無所畏懼,這樣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老太太,鴻臚寺卿家有人遞了拜帖進來,說是他府上小姐要來拜訪老太太和十小姐。”就在蘇老太太拉著潤璃的手說得起勁的時候,門外走進來一個管事娘子,手裏拿著一張拜帖呈了上來。

“鴻臚寺卿家?我們素日裏都來沒有往來的,今日?”蘇老太太拿著那張拜帖看了下:“人可來了?還是先派人送的拜帖?”

“回老太太的話,馬車已在蘇府門口,想來那小姐已經來了。”

聽著她們的對話,潤璃突然腦中靈光一現,是不是李清芬來了呢?這京城裏邊,自己也就只認識清芬了!想到這裏,潤璃向蘇老太太行了一禮道:“祖母,那小姐閨名可是喚作李清芬?”

蘇老太太拿著拜帖又看了下:“確是,璃丫頭,是你的故交?”

潤璃興奮的點點頭,用盼望的眼神看著蘇老太太:“她是我在杭州府的手帕交,一起坐船來京城的,鴻臚寺卿是她的外祖父。”

“那就速速差人去請了進來。”蘇老太太朝那個管事娘子點點頭:“切忌不可怠慢了貴客!”

不多時,李清芬便帶著玉蟬和玉墜還有金媽媽走進了慶瑞堂,向蘇老太太請過安,便在瑞雲的引導下坐在左首的椅子上。蘇老太太仔細打量了下,倒也是個知禮的丫頭,一舉一動無不符合大家閨秀的舉止,坐在那裏嫻靜大方,目不斜視,身子筆直。

“璃丫頭,你帶著李小姐去你那玩,不用在這裏陪我這老太婆了。”蘇老太太看著兩個丫頭坐到一塊,卻又沒什麽話好說的樣子,也很識趣。

潤璃得了放行牌子,心中暗喜,帶著李清芬去了淩雲園。

“現兒你這院子似乎比杭州府還要大。”李清芬羨慕的看了看潤璃的小院。

“大小倒是差不多,只是少了個藥圃,所以顯得開闊了些。母親把它移到了院子西邊,那兒是個角落,人跡罕至的,倒也合適種點東西。”潤璃看了看自己的庭院,天子腳下,寸土寸金,哪有杭州那麽大的地盤兒,只不過蘇老太爺乃當朝正一品,蘇氏滿門天子重臣,倒也算有點權勢,所以還能建個大宅子,加上後街那戶人家搬走,正好又給蘇府騰了塊空地出來,而且全部並在淩雲園,方才顯得開闊了許多。

“總之,比我外祖父家大了許多。”李清芬微微嘆氣。

潤璃轉臉看了過去,雖然李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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