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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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歲了,今年陸續都要及笄,有那份心思也是不免的。

窗外的院子裏一片白茫茫的,上面有幾個淺淺的腳印,潤璃揉了揉眼睛,卻看見一個穿著紅衣的

女子在梅樹下收集落梅的花瓣,專心致志的撿著那艷紅的落花,似乎感應到了潤璃的目光,擡起頭來展顏一笑:“姑娘……”

原來是嫣紅。

潤璃也對她微微一笑,突然,眼睛瞄到了梅林那邊出現的一個男子身影,心中有了些許緊張,這內院,怎麽會平白出現一個男子?

☆、疏影橫斜水清淺

作者有話要說:可能有新來的菇涼,這裏重申,上午訂閱V章的菇涼們,請下午再來看內容哈,上午內容是防盜專用章節,謝謝大家理解!

那個人走得很快,還在潤璃錯愕之間,他就走到了碧紗櫥的後院。

嫣紅見了來人,放下手裏的花籃,行了個禮兒:“世子爺好。”

梁伯韜沖她一笑:“又在采花給你家姑娘做胭脂?”

“這梅花香味清冷,我家姑娘很喜歡,所以叫我幫她淘澄幾盒胭脂膏子。”嫣紅提起花籃,很識趣的繞道走開,剩了梁伯韜和潤璃隔著碧紗櫥的窗戶遙遙相望。

“這梅花倒和你相似。”梁伯韜朝她點了點頭:“看著顏色熱烈,骨子裏卻十分清冷。”

潤璃抿嘴一笑:“謝世子爺誇讚,潤璃愧不敢當。”

聽到這話,梁伯韜大步走到窗戶邊上,咬牙切齒的說:“璃兒,你真有那每次都讓我生氣的本領!我這話是誇你嗎?聰明如你,我不相信你沒有聽出來我話裏的意思!”說完拿一雙眼睛幽怨的看著潤璃,就好像以前她餵養過的一條小狗,每次她用烤腸逗它又不給它吃的時候,那小狗也是這般幽幽的眼神。

“我聽不聽得出來難道有什麽區別?”潤璃正色道:“世子爺,我個人覺得你確實是風度翩翩、英俊瀟灑、世間少有、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梁伯韜本聽著潤璃誇讚的話,開始還笑瞇瞇的,聽到後來感覺不是滋味了,趕緊制止她:“璃兒,你到底想說什麽?”

潤璃調皮的翹起嘴唇一笑:“我的意思是世子爺你太好了,好得我配不上你,你還是去找那些配得上你的女子罷!”

聽到這話,梁伯韜俊朗的眉毛擰到了一起,眼睛兇狠的看著潤璃:“璃兒,你怎麽突然就變心了?在應天府你不是應承了我?難道你還想反悔?”

潤璃低下眼睛看著梁伯韜站在雪地裏的腳,他穿著一雙羊皮靴子,上面還有精致的緙絲寶相花紋,靴子幫上還有一顆東珠做的搭扣,所謂出身榮華富貴之鄉,也就是梁伯韜這種人了?

“我從江南回府那日,你送了我們姐妹禮物,誰知你這件禮物惹得我們家幾位姐妹大打出手,玧姐姐不僅把你送給我大姐和四妹的紙鎮給砸了,還在梨香院和她們打了一架。若是知道我應承了你,她恐怕會沖進這碧紗櫥把我撕了罷?”潤璃擡起頭來又看了看梁伯韜:“我還聽聞承平公主家的明珠郡主和你青梅竹馬,京城諸多貴女都對你有情有意,我害怕自己應付不了那些鶯鶯燕燕的各種手段,還是保住小命要緊。”

梁伯韜燦然一笑:“璃兒,原來你是吃醋了,對不對?”

潤璃瞪著眼睛看了梁伯韜一會,然後猛然轉身關上了雕花格子窗,把那梁伯韜一個人晾在雪地裏。

“這是怎麽一回事情?”梁伯韜只覺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盯住那扇窗戶看了半天,可偏偏裏面卻沒有動靜,似乎潤璃早就沒有在窗戶旁邊了。

他今日是跟著父親武靖侯老拜望蘇老太爺的,自從他拜在蘇太傅門下以後,他都會在除夕這日跟著父親來送節禮,撒了個謊說出來找蘇潤璋,偷了空兒跑來看潤璃,結果沒想到才說幾句話,就被關在窗外了。害怕父親打發人去蘇潤璋那邊尋他,他只能無精打采的回了外院去找武靖侯。

“韜哥哥,韜哥哥,你什麽時候來的?”正在沈思之時,突然聽到一聲歡快的喊叫聲,轉臉一看,卻是那蘇潤玧,穿了一件玫瑰紅刻絲對襟小棉襖,下面配著同色撒花綾子裙,一路跑來,圓圓的臉蛋紅撲撲的。

那一陣風般跑過來的蘇潤玧,頭發上粘了些雪花,因為剛剛的快速跑動,雪已經融化,把頭發粘成一綹一綹的,貼在臉上,顯得臉盤更圓潤了些。看到了她,梁伯韜想到潤璃說的那件事情,心裏突然對蘇潤玧無比厭惡,若不是她做出那樣的事情,璃兒肯定不會這麽冷冰冰的對自己,方才那碧紗櫥那扇雕花窗也不會她那麽用力的關上。

“韜哥哥,你怎麽都不理我了?”蘇潤玧嬌嗔的說,伸出手來想拉住梁伯韜的衣袖。

梁伯韜面色一沈,甩開了她的手:“蘇潤玧,現在你也長大了,也該知道什麽叫男女授受不親,以後不要隨意拉拉扯扯。”

蘇潤玧嘴巴張得大大的,無限委屈的看著站在面前的梁伯韜:什麽時候他對自己的稱呼變得這麽生疏?小時候他喊自己玧妹妹,長大些他叫自己潤玧,現在叫她什麽?蘇潤玧?為什麽會這樣?

“虞城,聽他們說你找我?”就在這時,蘇潤璋和蘇潤璘出現在不遠的地方,面帶微笑的走了過來。

梁伯韜沒有心思去揣摩蘇潤玧的委屈,抖了抖孔雀毛大氅上的雪花末子,快步向前迎了去:“你剛剛去哪裏了?我看你不在,所以進了園子賞下梅花。”

“梅花要數慶瑞堂那邊的開得最好,難道你忘記了?”蘇潤璋笑嘻嘻的看著梁伯韜,眼角又掃過一臉委屈的妹妹,心裏暗自嘆氣,估計是梁伯韜小爺脾氣犯了,潤玧這丫頭在他那裏觸了黴頭?

“是啊是啊,我們去慶瑞堂,順便把我妹妹喊出來,一起去賞梅花!”蘇潤璘也拍手讚成。

梁伯韜的臉色暗了暗:“不必了,改日再賞罷!今日除夕,事情多,要回府幫著處理些。”

“也好。”蘇潤璋看到梁伯韜聽到提起潤璃一副不開心的模樣,不禁有點納悶,梁伯韜對潤璃妹妹有些不同,還是在杭州的時候就看出來了,可今日他究竟為何心情不好,連提到潤璃都有些神色惆悵?一邊揣摩著梁伯韜的心思,一邊對蘇潤璘說:“璘弟,你卻是不知了,武靖侯西郊莊子裏的梅花可是京城聞名的,比我們家的梅花可不知好到哪裏去!虞城,往年你母親都會邀請京城貴闥賞梅,不如托你去向侯爺夫人討個情,過幾日辦個賞梅會,我們一起去西郊樂上一樂罷?”

梁伯韜想了想說:“也好,我回府和母親商議下,到時候會給貴府下帖的。”說罷,一拱手,就翩翩然跨出了那扇月亮門。

蘇潤玧看著他的背影,孔雀呢配銀狐毛的大氅瀟灑的往前邊去了,連頭都沒有回,心下覺得委屈,站在那裏呆呆的,眼圈有點發紅,春花和春草站在她身後,誰都不敢出聲。

蘇潤璋看著妹子這副模樣,心裏了然,攏住蘇潤玧的肩膀笑著說:“玧兒最近都做了些什麽?都不見你往外院來了。”

蘇潤玧撅起了嘴:“還不是祖母和母親,一個個說我沒有大家閨秀的模樣,叫我在家裏好好學規矩,祖母還叫我抄那勞什子心經,可累壞我了!”說完甩了甩手:“本來我在蘇家待遇可是一等一的,可來了這幾個……”說到這裏,眼角突然瞥到了站在一旁的蘇潤璘,自知失言,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句,就擡著頭往前面走了。

蘇潤璋也有點不好意思,向蘇潤璘告了聲罪,蘇潤璘也覺得尷尬,只是一味推托:“五姐姐只是性子率真,潤璘並無介懷!”

且不說蘇家兄妹各種形狀,卻說梁伯韜跟著武靖侯回到侯府。

武靖侯夫人正在花廳裏等著夫君兒子回來,見到父子倆走進花廳,急忙叫丫鬟們接過他們身上的大氅。

“蘇太傅可否康健?蘇老太太是否還是這般精神?”武靖侯夫人笑著問侯爺。

她是一個看上去很溫柔的女子,溫柔裏還透著些許堅毅,這些年侯府歲月已經將她少女時期的柔弱消磨得一幹二凈,現在的她,是一個堅強果敢的當家主母。

“蘇太傅和平日無異,至於蘇老太太,你要問韜兒,他去了內院的。”武靖侯似乎不經意的瞟了梁伯韜一眼。

“是嗎?韜兒去了內院?”武靖侯夫人笑著看了看自己的兒子,滿是驕傲:“去內院拜望了蘇老太太?”

“沒有。”梁伯韜甕聲甕氣的說:“就站在那裏看了會子梅花。哦,對了,潤璋說托我向您討個人情,說是惦記著我們侯府今年的賞梅會還沒有開呢。”

“哎呀,可不是嗎?”武靖侯夫人一拍手:“年前這事情多,竟然就忘了個七七八八,嗯,我想著就初十左右吧。人年紀大了就糊塗了,若不是韜兒提醒,我還真給忘了。今年可得多邀請些閨秀來才行,我們韜兒都要滿十七了!”

看著自己的兒子站在那裏,豐神俊朗,武靖侯夫人看了又看,卻怎麽都看不夠般:“我可得好好幫我們家韜兒挑挑媳婦才行!”

雖說梁伯韜有時大膽得無法無天,聽到母親這般說,卻只覺面紅耳赤,低了頭就往自己屋子裏去了。武靖侯夫人看著兒子那副被捉弄的樣子,不禁莞爾一笑,轉過臉來問武靖侯:“你剛剛說他去內院,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武靖侯搖了搖頭:“我也只是猜了下,這個月韜兒都去了兩次蘇府了!往年我叫他和我一起去蘇府送節禮,他有時還推托,今日卻答應得格外爽快,我想著或許他和蘇家長房那個姑娘從小就認識,是不是他……”

武靖侯夫人會意的點點頭:“以前也曾見過這位蘇姑娘一兩次,只不過沒怎麽註意,記得臉盤圓圓的,這次賞梅會上我可得好好看看這位蘇姑娘,若是不錯,過段時間去下聘就是了。”武靖侯夫人沈思著,敲了敲桌面:“聘下她總比聘了明珠郡主強,聽說承平公主和駙馬把她寵得無法無天的,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也會想法子去幫她摘了來,我們家可養不起這樣的媳婦!”

“那倒是。”武靖侯點點頭:“我們侯府也不需要媳婦用門第來給咱們添榮耀,只要賢良淑德就行了。再說蘇太傅官居一品,長房又是當朝中書省左丞,正二品的官,門第也不算低了,配得上。”

這邊武靖侯和夫人嘀嘀咕咕梁伯韜全不知情,一個人呆呆的坐在自己房間裏愁眉苦臉。

到底璃兒為什麽會突然對自己那種態度?因為蘇潤玧?

想得覺著心悶,推開門走了出去,外面雪已經住了,到處都是白茫茫的,滿目空虛。

“暗雨,暗雨!”梁伯韜對著那邊的樹上大喊了一聲,一條黑影就飄落面前,一抱拳:“世子,有何事情吩咐?”

梁伯韜看了看暗雨那張臉,喜氣洋洋,怎麽也掩蓋不住眼角的春風得意。

“你說說看,怎麽才會讓蘇小姐喜歡我?”

暗雨撓了撓頭:“我怎麽知道?”

梁伯韜很是不悅滴盯著他滴臉不肯放松:“那你告訴我,蔥翠姑娘怎麽會喜歡你的?”

暗雨也是一楞:“我不知道啊……就是上次世子爺你吩咐我們去保護蘇小姐,然後我看蔥翠在後院練習武功,就跑去指點了兩招,慢慢的我們就熟了……”

“你的意思是,要和她有共同的興趣?”梁伯韜深思著問。

“或者是吧,要不是兩個人在一起哪有那麽多話說?”暗雨想了想又點了點頭:“應該是這樣。”

“難道我要去學醫?”梁伯韜深思著說,擡眼望了望灰色的天空,天空沒有放晴的跡象,看起來今晚說不定還有雪。

“我覺得,世子爺你可以和蘇小姐多談談她喜歡的話題,不要每次見面就互相吵架,哪有這樣的道理?”暗雨摸了摸頭:“如果今晚……呃……如果是下著大雪的天氣,又如果你在除夕的晚上去陪她看煙火……呃,我想她應該會感動?”

梁伯韜的眼睛亮了下,瞬間又黯淡了下來:“你說得有道理!可是今晚我應是陪父親母後進宮參加宮裏頭的除夕晚宴……”

暗雨在一旁很積極的出著主意:“世子爺,你可以裝著喝醉了,叫屬下把你送回來,然後我們一起去蘇府?”

梁伯韜狠狠的瞪了暗雨一眼:“說半天,你攛掇著我去蘇府,還不是自己想去。”

“那……世子爺,你到底是去還是不去?”暗雨有些失望的看著梁伯韜。

“去!誰說不去了?”梁伯韜心情愉悅的轉身走進了房間,心情突然大好。

☆、暗香浮動月黃昏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有點累,不知道為什麽,頭暈暈的……

大周朝的習俗,除夕中午是最隆重的,家裏要祭祖,一起吃團年飯,晚上各房回自己園子一起團年守歲。皇宮裏也差不多,中午是有皇上領著宗室們祭祖,晚上設家宴,招待所有的皇親國戚,第二天開春,皇上頒賜百官宴,京城裏凡是正四品以上的官員都要入萬春園領席,以示君臣和諧,上下一心。

申時過一刻,武靖侯和夫人穿好了正裝,等著梁伯韜一起去皇宮領夜宴。

兩人正在花廳飲著茶,突然沖進來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穿著寶藍顏色的袍子,氣喘籲籲的沖倒武靖侯面前:“父親,今年可不可以帶伯威去皇宮參加家宴?”一邊說,一邊擡去頭,眼睛裏流露著乞求。

這是武靖侯的次子梁伯威,姨娘劉氏所出。

武靖侯夫人聽著他和侯爺撒著嬌,心裏冷冷的哼了一句,這劉姨娘就是不死心,總是想把她那兒子往前面推,也不看看她那兒子是個什麽貨色!文不能作詩,武不能舞刀,就會吃喝玩樂,鬥雞走狗,還好意思攛掇著他沖出來想跟著去皇宮!

武靖侯瞟了一眼夫人的臉色,知道她肯定極不情願,想想這皇宮的家宴,一般都沒有人帶庶子去的,於是摸了摸梁伯威的頭,很和藹的說:“威兒,等你大了,像哥哥一樣在朝堂任職就能去皇宮參加百官宴了。”

“難道哥哥是你的兒子,我就不是父親的孩兒?皇宮裏的家宴每年都是帶著哥哥去,每年都是我和娘在家裏吃年夜飯,父親,你太偏心了!”梁伯威猛的站直了身子,眼睛恨恨的盯了那邊武靖侯夫人一眼,就如旋風般轉了出去。

“夫人。”武靖侯也很是尷尬,看著次子那蕭瑟的背影,端起茶盅捧在手裏:“要不是過年以後就把威兒記在你名下,明年就可以帶他進宮參加家宴了。”

武靖侯夫人的臉色一下就沈了下來:“梁公嶔,你以為我徐維瑩娘家的人都死絕了?就憑一個姨娘吹幾句枕邊風,你就想要我把她的兒子提成嫡子?他也配?我自有自己的韜兒,為何還要把她的兒子記到自己名下?你難道也想跟著她來詛咒我的韜兒不成?”

武靖侯輕輕咳了一聲,看了看怒不可支的夫人,小聲說:“我不過是看威兒求得可憐才有這麽一說,和她沒有關系,她在這件事情上一句話都不曾說過。夫人,今日是除夕,不宜動氣,千萬別生氣。”

武靖侯夫人徐維瑩出身徐國公府大房,乃是嫡長女出身,當年徐國公府和武靖侯府聯手,把現在的皇上扶上寶座以後,兩家就聯姻了。當時武靖侯府勢力並未如現在這般旺,徐維瑩算是下嫁,後來隨著梁皇後誕下皇子,中宮地位穩固,加上武靖侯又在平叛中立下軍功,侯府勢力日益增大,傳言皇上屬意要將侯府往上提一級,也升為國公府。

雖然侯府現在也可以與徐國公府抗衡,但武靖侯夫人積威仍在,武靖侯平日行事都得先問過夫人,不肯輕易得罪了她。現在看見夫人臉色不虞,早就把劉姨娘昨晚枕席之間哀哀哭泣的樣子給忘得一幹二凈,只顧哄著夫人開心。

梁伯韜走到花廳一看,母親的臉色不是很好看,父親一臉討好的坐在那裏,而剛剛來的路上又遇到弟弟伯威怒氣沖沖的跑出花廳,心裏便知道他們又因為劉姨娘和這個庶弟鬧別扭了。

梁伯韜早慧,幼年時的事情都記得清清楚楚。記憶深處父親也曾有過四房妾室,後來慢慢的那些妾室不是病死了就是被母親尋了個由頭給發落了,就只留了個劉姨娘。劉姨娘本是父親的貼身丫鬟,被祖母選了給父親做屋裏人,父親念著從小便是劉姨娘服侍長大的舊情,和母親說了不少好話才把她留了下來。劉姨娘生了一個兒子梁伯威,早些年還好,並不見她有所要求,可能是舒服日子過得久了些,這兩年就開始不時的想為自己兒子討點福利,母親沒少為這事情和父親鬧,今日看上去又是如此了。

雖然大周朝的律令裏明文規定婚配應是一夫一妻,多少品級的官員才能納妾,納幾房妾室都有規定,但這律令卻很少有人去認真執行,農民多收了幾鬥米都想著要找個年輕漂亮的小老婆,更何況那些有錢有權的官員富商?現在武靖侯府只有一位姨娘,這也足以成為讓大周朝的長舌婦們暗地裏議論著武靖侯夫人善妒的談資。

心裏暗自嘆氣,梁伯韜大步走到母親身邊,雙手放到她的肩膀上:“母親,我們快去皇宮參加晚宴罷,遲了唯恐不大好。姐姐想來也已經到了,難道你不想盡早看見她?”

梁伯韜的姐姐粱伯婷前年出嫁,嫁的是信王之子淮南侯,今晚也會去參加宮宴。梁伯韜知道,只要提起姐姐,母親肯定會暫時把不愉快放下來。

果然,聽到梁伯韜如是說,武靖侯夫人就猛然站了起來:“對了,婷兒還說會把外孫抱去呢,我得好好抱下我的乖外孫!”提到孫子,武靖侯夫人看了下梁伯韜:“韜兒,你今年也要滿十七歲了,母親可得給你好好的訪上幾戶人家,早點給你定下親,早點讓娘抱孫子!”

梁伯韜聽到母親的話,心裏便是一沈:璃兒今年才十三歲,怎麽可能就嫁到武靖侯府來?可按照母親的話,今年就想叫他成親,那豈不是說他和璃兒是絕無可能了?心裏一陣煩惱,甩手就往外面走:“我先去門外等父親母親罷。”

武靖侯夫人一陣錯愕:“侯爺,我剛才說錯話了嗎?怎麽韜兒看上去不甚滿意?”

武靖侯站起身來對夫人說:“兒子年紀大了,自然會有他的心思,你也別猜了。他喜歡上了哪家姑娘,我們給他把著關,看看合適就定下來便是。”

武靖侯夫人點點頭:“可不就是這個理兒?”說罷莞爾一笑:“也是我心急了些,韜兒可能是被臊著了,新年過了我也該給他指個屋裏人了,這些年韜兒都不讓我派去的丫鬟進他的內室,男女之事上不免生疏,也是時候讓他知道個中滋味,免得少年人懵懂,被人誘拐著去了歧途。”

武靖侯見夫人已經不再提劉姨娘的事情,自是極力奉承著她:“還是夫人心細如發,我們男子定是考慮得不周詳了。”

武靖侯夫人回眸,卻只是白了他一眼,起身徐徐走出花廳,武靖侯快步跟了上去。

皇宮今日夜宴如往年一般熱鬧,宴會還是設在暢春閣,大紅茜紗宮燈把大廳照得亮堂堂的,看得出暢春閣重新裝修了下,墻上已經換了一種顏色,四角都有金箔掐出龍紋,墻畫已經換上了大周朝名家所畫《春日宴樂圖》,每個桌子旁邊都有立著的支架,上面燃著十支來自南海的鮫油香燭,蒙著蘇繡罩子。

宮娥們個個容顏俏麗,纖纖玉手托著白玉盤來回穿梭,行走之間香風陣陣,裙袂紛飛,桌上珍果玉饌,瓊漿清釀各色紛呈,看得人眼花繚亂,幾乎懷疑自己到了瑤池仙境。

梁伯韜剛剛走進暢春閣,一道紫色的身影就撲了過來:“韜哥哥!”

原來是承平公主家的明珠郡主。

明珠郡主一身紫色的衣裙襯得她皮膚白裏透紅,梳著如意宮髻,斜插著一支純色琉璃水晶步搖,垂下幾串琉璃穗子,在耳邊晃動,宮髻的左邊是一朵紫玉雕琢的芙蓉花,和她身上這件衣裳極為搭配。她笑靨如花的站在那裏,被燈光映襯著,更顯得她美貌無比。

“韜哥哥,最近都沒怎麽見到你!”明珠郡主撅起嘴,眼睛亮閃閃的看著梁伯韜,似乎有無盡委屈。

“我事情多。”梁伯韜簡單的答了句,就擡腿往一邊走。

“韜哥哥,好不容易見面了,你也不多陪陪明珠!”明珠郡主追了過來拉住梁伯韜的衣袖:“我們先去禦花園玩玩再過來吃飯!”

梁伯韜甩開明珠郡主的手,英挺的眉毛皺到了一堆:“郡主,請註意言行!”

明珠郡主氣得一跺腳,那琉璃步搖就在耳邊簌簌的動個不停:“韜哥哥,我們從小就認識,也不是什麽陌生人,為何你現在對我如此疏離?”

梁伯韜回頭看了她一眼:“我們已經長大了,就該守禮,你看誰家閨秀在大庭廣眾下拉拉扯扯的?”

明珠郡主呆在那裏楞了一會,旋即又展開笑顏:“那好,我大庭廣眾下不和你拉拉扯扯,在沒有旁人的時候再拉拉扯扯。”

梁伯韜聽得煩惱,正欲離開,就看見許允炆從那邊走了過來,於是也不再理睬那明珠郡主,自去尋了好友走到了一邊,兩人坐了下來開始閑聊,梁伯韜眼角都沒有往明珠郡主這邊掃,任憑她獨自一人呆呆的站在那裏。

自己一腔歡喜卻得不到回應,明珠郡主氣得臉色發白,轉臉看了看周圍的貴女們,仿佛臉色都掛著譏諷之色,心裏更是惱怒,幾步跑到梁伯韜和許允炆身邊,指著梁伯韜的鼻子大聲問:“你怎麽就把我拋下來找炆哥哥了?”

許允炆看著這位驕橫的表妹,心裏暗自嘆息:真是空長了一副好容顏!

明珠郡主乃是承平公主長女,今年十四了,在京城貴女裏,可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美人兒,可她的壞脾氣和她的美貌是一樣的出名,京城裏沒有誰不知道承平公主家的明珠郡主可是個不好惹的主兒!

幼年時,因為這位郡主長得粉妝玉琢般,極得皇太後歡心,便每年會在皇宮裏住上半年,就是現在也是經常在禦花園裏逛的主。梁伯韜小時候被選為伴讀,和他一起在南書房讀書,在演武場練習騎射,和明珠郡主倒也說得上是一起長大的。可從小到大,他就根本沒把這位美貌的郡主放在眼裏,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找個什麽樣的天仙——畢竟明珠除了脾氣有點大,相貌身份都是合適的。脾氣大了些,成親以後自然會改,其實哪個女子又沒有點脾氣?只是看隱藏深淺罷了!

想到這裏,許允炆心裏突然一動,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個小巧的身影,眉目之間有著溫和但卻疏離的神情——也許,她倒是個脾氣性格好的!

看了看那橫眉怒目的明珠郡主,許允炆站了起來攏住她的肩膀:“明珠,怎麽生這麽大的氣呢?虞城得罪了你?哥哥幫你教訓他!”

明珠郡主連連跺腳:“炆哥哥,你看看,韜哥哥他現在都不搭理我了!”

“他是個怪人,你別和他計較。炆哥哥帶你去看個新鮮東西!”許允炆攏著明珠郡主往一旁走開,回頭給了梁伯韜一個“你該如何謝我”的眼神。

梁伯韜苦笑了一聲,小時候和明珠一起玩還覺得她可愛得很,生得一副好顏色,可是越大他就越不喜歡她,因為特別是從杭州府回來以後,每次見到她,就覺得避之不及,拿了她和璃兒比,更是連璃兒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看著她被許允炆的話轉移了註意力,倒也覺得去了一個麻煩,梁伯韜站起身來走到父親的身邊坐了下來。

“韜兒,那明珠郡主對你可有點特別。”武靖侯把剛剛那一幕盡收眼底,看著自己英俊的兒子,雖然頗感驕傲卻也有點擔憂:“你怎麽就般對她?若是她去皇太後那裏告狀怎麽辦?”

“父親,就算告狀告到了皇太後那裏又如何?我不喜歡她跟著我走,就是這樣。”梁伯韜滿不在乎的說:“未必皇太後還會下道懿旨,叫我不能不搭理她,否則殺無赦?”

武靖侯聽了兒子的回答,呵呵一笑:“那倒也是。但是女兒家面子矜貴,你也別在大庭廣眾下落了她的臉,這樣不太好。”

聽了父親的忠告,梁伯韜點了點頭,眼睛投向遠處那空著的龍椅,皇上為什麽還不出來呢?等他和皇後出來,夜宴開始,他就可以開溜了!

☆、火樹銀花不夜天

雪已經停了,夜色沈沈。

大年三十是個沒有月亮的晚上,可地上的白雪卻依然亮堂堂的照出了上面行走的人影。

蘇府的粹華廳裏擺了好幾桌酒席,裏面人來人往,熱鬧異常。

本來按規矩晚宴是各房自己在園子裏安置的,可蘇老太太說三房這麽久沒有在一起吃過團圓飯了,所以今年除夕的晚宴也放到一塊吃,取個大團圓的含義。

這是潤璃回京以後第一次見到蘇老太爺。

大概六十多歲的模樣,長相和自己以前在電視上看見的奸相非常吻合,雖然上了年紀,但那威風,那氣度,那精明卻仍然能叫人一見面就感受到。

在宦海沈浮了數十載,沒有溺亡,反而在十年前登上了三公之位,這位蘇老太爺也頗有幾分本事,潤璃隔著一張桌子看著蘇老太爺,頭發已經花白了,眼神卻依舊犀利,但是轉臉望著蘇老太太的眼神卻異常溫和。

或許每個人心底都有最柔軟的一部分吧?無論是九五之尊的帝王,還是躬耕南畝的農夫,心裏或許都住著一個人,那地位是旁人無法逾越的。潤璃暗自揣測著自己的心,梁伯韜在自己心裏究竟有個什麽位置?

雖然說他是很強橫的闖入她的生活,迅速得讓她措手不及,但不可否認,他的舉動都悄悄的在她心底引起了波瀾,使她的心情慢慢發生了改變。最開始她有自己的原則,也不想在大周任何男子身上放入感情,因為她總覺得愛情不過是一剎那的事情,再美的愛情,終究會有消亡的時候,她不敢去賭梁伯韜的那片真情能維持多久。但是,現在似乎有些改變,心底裏似乎有個聲音小聲的在勸告她:試一試,不試你怎麽知道?

蘇潤玧喜歡梁伯韜,蘇潤瑉蘇潤玨覬覦梁伯韜的貴妾之位,本來和她根本沒什麽關系的,為什麽今天上午看見梁伯韜的時候她竟然會說那些酸溜溜的話?按理來說誰喜歡梁伯韜就去喜歡,為什麽心裏會有那麽一點點不舒服的感覺?

看著潤璃沒精打采的樣子,嫣紅很貼心低下頭來問:“姑娘,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去歇息?”

潤璃擺擺手道:“老太爺老太太都沒有離席,我這個做孫女的倒走了,也太不知禮了些,我還是陪在這裏罷。”

嫣紅看了看潤璃的臉,直起身子對旁邊蔥翠說:“你身上帶了那提神的丸子沒有?給姑娘服上一丸提提神!”

蔥翠在袖袋裏摸出一個荷包,在裏面翻出一顆丸子遞給潤璃,嫣紅遞上一盞水,潤璃就著把那丸子給吞了下去,這情景被同桌的蘇潤玧看著眼裏,不由大聲說:“九妹妹,怎麽大過節的,你倒還病了?”

著蘇老太太異常寵愛潤璃,竟讓她住進了碧紗櫥,這是蘇潤玧一直心裏憤怒的事情。那碧紗櫥是慶瑞堂的內室,能住進去的就是蘇老太太最看重的人,當年潤璃和蘇潤璘剛剛出生,蘇老太太就接著這對雙生子住進去過,自從蘇三老爺外放杭州,碧紗櫥裏空了很幾年都沒有別人住進去過,現在這個蘇潤璃一回京,蘇老太太就把碧紗櫥給騰出來讓她住著,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大家,蘇潤璃是蘇府裏面最被她看重的姑娘嗎?

蘇潤玧一直看著潤璃不順眼,總想找機會來整治她,可潤璃防範得緊,始終沒給她機會下手,現在蘇潤玧看到潤璃的丫鬟給她餵藥吃,自以為捉了潤璃的把柄——古人最最忌諱喜慶的時候出些不好的事情,所以她想趁機大肆張揚一番。

誰知她這麽大聲叫嚷,只換來蘇老太太一句淡淡的話:“璃丫頭病了?趕緊回碧紗櫥歇著去!記得多穿些衣服,別凍了!”

潤璃起身謝過蘇老太太,向各位長輩辭別,扶著丫鬟的手走了出去,只留下蘇潤玧骨篤著嘴,氣得兩頰通紅。蘇潤玨在一邊看了,輕聲“哼”了一句,低頭扒飯,也不說話,這讓蘇潤玧更加惱怒,指著蘇潤玨喝道:“你哼什麽!”

蘇潤玨擡起頭來,嬌俏的一笑:“我傷風了,鼻子有點塞。”

蘇潤玧便她這麽一句輕描淡寫的話更是氣得說不出話來,撫了撫胸口,猛的站了起來,帶著兩個貼身丫鬟就走了出去。

“老大媳婦,你得好好管管玧丫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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