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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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休遠循著嚴季方的視線,看向靈堂中的蘇湘,同樣看到了她口袋裏的貓,他竟然覺得自己從一只貓的眼裏看出了急切關心和愧疚的情緒。他晃晃頭,覺得自己應該是這兩日太累了,眼花了。

雖然嚴休遠震驚於二叔嚴季方不知為何紅了的眼眶,卻沒忘了攙扶安撫自家二叔。

嚴季方完全顧不上侄兒在和自己說些什麽,只死死盯著蘇湘口袋裏的貓,攥緊了侄兒扶著自己的手慢慢越攥越緊。

嚴休遠的手被捏的都快變形了,可是看著自己二叔可怕的表情,他不敢說話。

嚴季方表現的這麽明顯,蘇湘自然不會沒有發現,事實上早在嚴季方在她進入靈堂盯著她,那怕那時候嚴季方的視線還比較隱晦。她大概能猜到嚴季方為什麽一直看她。劉博說,嚴休年喜歡她十多年,劉博一清二楚的事情,嚴季方不可能一點都不知道,不然她也不能相信嚴季方是掌管嚴家三十年讓這個龐然大物變得越發強盛的男人。

不過蘇湘不在乎,她不在乎被多看兩眼,於是她自顧自地看著靈堂上照片中的透出一股瘦到病態倚麗美感和記憶中幾乎截然不同的青年,又輕緩地把花束放到照片前,並沒有理會嚴季方算得上有些失禮的視線。

直到她感覺到嚴季方陡然變得強烈的目光看向了她兜裏的貓,然後感覺到那束視線裏強烈起伏的情緒……

蘇湘看向嚴季方。

當她有幾分不經心的目光轉向嚴季方的時候,吃了一驚,不是因為那怕他年過半百發絲灰白仍能稱得上一句溫潤俊朗的外表,也不是因為他探照燈一樣的視線以及紅了的眼眶,而是嚴季方的身體上覆蓋著一層柔和的白光,那白光莫名給她一種祥和繾綣的感覺。

真奇怪啊。

蘇湘知道自己和旁人不同,不單單是指心理性情家庭關系,還有她異於常人時靈時不靈的能力。

蘇湘小時候是很聰明的孩子,有多聰明呢?聰明到那怕住在無人問津的大房子裏,養育她的只有一個個低眉順眼不多話也不多事的保姆她還是平穩長大,甚至小小年紀就懂得了許多被父母長輩精心教養的同齡人都不懂得的東西。

比如說,她從記事起就知道自己的眼睛時不時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那怕這份能力好像並不強大,也並不穩定可是蘇湘就是知道她和別人不一樣,而且這份不一樣和別的小孩子許多認識了超出同齡人認識的字會被人誇讚獎勵的不一樣是不同的。如果讓別人知道了她的異常或許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在她的身上。

於是蘇湘從不和旁人說起自己的這份不同,那怕有時候會看到超出認知的詭異或新奇的東西她也會努力平靜自己的情緒,而不讓別人察覺。

蘇湘第一次看到和常人眼中不同的世界是在她快要三歲的時候,人們大多不會記得太過年幼時候的事情,可是蘇湘至今仍然能清楚的回憶起那時候發生的每個情節。

負責照顧她的保姆玩忽職守,對她並不上心,午後便去打盹並不去看管她,也可能是她平日裏不哭不鬧也不搞事情,給保姆造成了她很乖的假象,於是蘇湘再一次有機會從別墅裏跑出來去探索這個世界。

事實上蘇湘小時候一直覺得看她的保姆都很蠢,因為她們從來不去打聽他們的前任是怎麽丟掉這份輕松高薪的工作的,於是這些人一次次的重覆相同的錯誤――把蘇湘給看丟了。而蘇溪河和原月這對夫妻只會一次又一次的在蘇湘丟了又找回來之後給她換保姆。

不過這正好方便她跑出去。

幼年時候的蘇湘喜歡在看管她的人放松警惕確定那個人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管她後開始玩越獄游戲,冰冷無趣的大房子關著她就像關著犯人,蘇湘那時候還不知道什麽是犯人,但是她不喜歡被保姆敷衍的看著關著。

一個陽光充足的午後,蘇湘換了新的路線再一次成功越獄,這對她來說簡直輕車駕熟毫無難度。

還是個奶娃娃的小姑娘再怎麽淡定,心理還是有一點小小的得意。

別墅附近有座風景很棒,有一點熱帶雨林味道的公園,是專門給別墅區的住戶建造的,只不過每天來的人並不算多,畢竟能住在這片別墅區的人都有挺大的事業占據他們的時間讓他們從早忙到晚。

小小姑娘跑到了公園裏,像是大屋子裏進了一只小螞蟻一樣。

這不是蘇湘第一次來這個公園,當然,不是說有人帶著她來過,她的父母一年到頭她都見不到人影自然不可能帶她來附近的公園玩。而她的保姆換了一個又一個,從來沒有一個能幹滿半年的,也不敢抱著她到處亂轉。蘇湘來過這個公園是因為她每次出逃都會往這裏跑,公園特別大,對小小的小姑娘來說是完完全全新奇的世界。

不過再新奇的世界探索了好幾次之後也就不算陌生了,即便那時候她只是一個不到三歲的小奶娃,也會對去了兩三次的地方有一點點了解了。

可是那一次的旅行格外不同,這次進入了公園的大門感覺像是從一層薄薄的水膜中穿過,而眼前盛放的場景足以讓一個小姑娘忽視掉那一瞬間的不同,不過蘇湘的記性像是被上帝親吻過一樣,記憶裏的細節只要肯細想總是能清清楚楚的回憶起來。

原本的公園裏樹木種類繁多,有許多高大成蔭,景色美麗,也是盛夏陽光充足時候納涼避暑的好地方。

但是那一刻蘇湘看到的景象不是石子和泥土鋪成的小路和小路邊成片成蔭的一棵棵稱得上偉岸的大樹,而是一道道青石板鋪就的街道,街道兩旁是紅紅火火掛起了正亮著的紅燈籠的店鋪,巷子,街道,店鋪,都有一種古舊的味道,略微的腐朽像是唄歲月吻過後留下的痕跡。

天空中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和星星,天地之間昏昏暗暗。

街道上有“行人”來來往往,絲毫也不冷清,不,何止是不冷清,簡直稱得上是熱鬧極了。

只不過一個個行人都長的奇形怪狀,完全不是她往常認知裏的“人”的樣子,有牛頭人身,有穿衣服的豬,有直立行走的貓狗和許多她叫不出名字的怪物,其中最貼近她認知中“人”的形象的大約要算是一種飄著走路臉色青白眼珠子裏沒有眼白的怪物了。

這是一個對三歲還是個小小的小奶娃的蘇湘來說完全陌生的世界,可能是不知者無謂,也可能是天生的無所畏懼,反正蘇湘的第一反應不是轉身逃跑,而是背著她的小包包從一副總是疲疲懶懶無所謂的表情換做了興致勃勃的有了小寶寶趕緊的好奇的亮晶晶的表情。

蘇湘邁著她的小短腿兒把整個街走了一遍,又去了這個鎮子的其他地方。

對,這是個鎮子,蘇湘轉了半個鎮子才走到了鎮子的入口,看到了鎮子口豎起來的巨大石碑,繁體寫了三個大字,她不認識,卻認真記了下來,許久之後蘇湘知道了那個鎮子口的三個大字是“鬼靈鎮”。

鎮子倚著一條大河而建,在鎮子的盡頭,也就是蘇湘進入鎮子的地方的不遠處有一座橫跨大河的橋,那橋是一座宏偉寬廣渾然一體像是一塊巨石雕琢而成的石橋,後來蘇湘回憶時覺得那簡直不像是人力能夠建造出來的。

蘇湘憑著好奇和興致,硬是繞著小鎮走了一圈,她也忘了自己走了多久,記憶裏覺得那是很長很長的時間,可是身體卻絲毫不覺得疲憊,小鎮上人來人往,彼此也會有打招呼,卻好像沒有人發現又一個小小的不速之客的到來,“行人”都無視了蘇湘,她走啊走啊,直到回到了她最初進入的地方,看到了那座橋,剛動起了過橋看看的念頭就感到眼前一花,好像只有一瞬間,她人又在公園門口了。

當她再次嘗試進入公園時毫無阻礙,進去後顯現在她眼前的也變回了熟悉的景色,綠樹成蔭,石子嵌在微微濕潤的泥土中,寂靜的世界毫無聲息,仿佛一切不曾變過,可是蘇湘知道她曾經經歷了什麽。

蘇湘已經失去了越獄的興致,背著她的小包轉身跑回了大房子裏,才知道她在所有人眼裏已經失蹤三天了,玩忽職守每天中午把她關起來自己去打盹的保姆早就被辭退了,蘇家已經迫不得已為她的失蹤報了警。

當她自己背著小包跑回來之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之後她的父母就毫不在意的再一次給她換了個保姆,然後各忙各的,各過各的去了。

那是蘇湘記憶裏為數不多的和爸媽都聚在一起的時候,說來她也覺得搞笑,他們一家三口這麽多年來各過各的生活,各忙各的事情,現在又各自飛了,真有意思。

沒有人問她經歷了什麽,怎麽回來的,正好省去了她裝傻。

那次之後,她再沒有到過那個地方,只是有時候會看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東西,這些年下來,她早學會對一些鬼怪魍魎面上見怪不怪,只是面對一些從未見過的現象心裏還是不免會有些驚訝。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啊,我定錯時間了,然後就今天早上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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