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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光 恨海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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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仙人似乎還沒查覺到瀛洲島的所在, 只在一層薄膜外的結界上空,與鳳王發生爭鬥。而方輕鴻的神魂,則被困在結界內, 無法動彈。

鳳王的目的顯然是瀛洲島,但它不想讓仙人們發現這點,便在上空盤旋。這也極大的限制了它的行動。

方輕鴻皺起眉頭,鳳王在顧忌什麽?

看它現在的模樣十分虛弱,才會被圍殺的如此狼狽, 但像它們這樣的神獸,肯定有幾項保命秘術,卻始終不見它施展出來。

鳳王很想進來。

方輕鴻目光一寸寸略過它英偉龐大的身軀,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原本流光溢彩的羽毛七零八落,縱橫交錯的傷痕血跡未幹,一些地方深可見骨。

目光再往下,他發現鳳王的一只爪子, 始終縮在腹部的羽毛裏。在它一個劇烈的動作後,爪間的物事,終於露出一星半點的真容。

方輕鴻瞳孔收縮, 是蛋!

它一直在保護那枚鳳凰蛋!

難怪, 難怪。

神獸剛剛生產完, 是最虛弱的時刻,它們會將畢生神力輸入蛋中, 孕育新生命。是這幫仙人趁機偷襲了鳳王!

而且剛剛他註視著這枚蛋時,心底忽然感到一陣奇妙的心悸。方輕鴻心念電轉,一個大膽的猜測不期然間,躍入腦海。

難道……

方輕鴻張了張嘴,無聲地叫出一個名字。

而當他意識到鳳王的真實身份時, 心驟痛起來。

不多時,上空戰場有了變化。

為給自己的孩子爭得一線生機,鳳王玉石俱焚,拼盡全力,釋放了一次鳳族的攻伐大術。

“神威煌煌,其德天降——大德之火,灼!”

剎那間,天降神火,淹沒了瀛洲島上空。

火焰中,不時有人發出淒厲的慘叫,而趁著大火,鳳王拖著坑坑窪窪,皮開肉綻的身體,閃身進入結界。

它在梧桐樹的枝椏間降落,小心翼翼地將蛋放進鳳巢內。滴著血的爪子收回時,在梧桐木上飛濺起一排血珠。

鳳王低頭看著蛋,美麗清澈的鳳目滿懷依戀。

它多麽想繼續陪伴在孩子身邊,它的孩子還這麽小,剛剛出生,需要更多的陪伴和保護。

可是……

鳳王悲傷的落下一滴眼淚,落在赤紅的蛋殼上。

蛋內的小生命似有所感,赤紅的殼微微顫動。

鳳王回頭,毅然決然地沖霄直上,在火焰散盡前,返回了戰場。

“鳳王無咎,你神力耗盡,已經沒有退路了,不若束手就擒。”火焰中,浮起一個圓形光罩,光罩裏的中年男子沈聲說道。

此次前來圍殺的團體內,由一名仙王領頭,也就是開口的這個人,其主攻伐。六、七名大羅金仙級高手負責布陣圍困,偶爾插刀偷襲,剩下的一些金仙,則在外圍檢測動向。

十數人配合熟練,應對自如,顯然有備而來。

剛剛的殺生大術中,金仙以下盡喪,兩名大羅金仙死亡、其餘人身受重傷。連仙王級蓋世強者,都出現了因仙元耗損,而不覆巔峰的狀況。

但即便如此,仍大大好過已是強弩之末的鳳王。

“癡心妄想!若非爾等無恥,行此小人行徑,本王又如何會中招?”鳳王恨聲道。

人族仙王法器蓄勢待發,“成王敗寇,多說無益。鳳王即便有通天的本領,今時今日,也只能接受這個下場。”

倨傲的言語隨同法器,一並朝鳳王襲來。後者一揮翅膀,將法器拍開,緊接著,巨大的身軀翻騰而起,險險避過來自後方的攻擊。

鳳王長吟一聲:“今日爾等屠我一族,就不怕這驚世的因果,來日報償在爾等身上?!”

“日後的事日後再談,只要能擺脫天道束縛,求得真正長生,世間還有何能難住吾?”仙王手掐法訣,絢爛繽紛的殺生術接二連三,如浪潮般向鳳王席卷而去。

“至於你——”仙王英俊的面龐露出一絲猙獰:“死!!”

鳳王拖著殘軀,硬是挺過了攻擊,往更遠處潰退。

在它將人都引開後,瀛洲島又恢覆了往日的寧靜。只有被孤零零留下的蛋,輕輕顫動著,似孩童在悲鳴。

春花秋月,冬雪夏蟬,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瀛洲島的靈花靈草欣欣向榮,梧桐樹上的鳳凰卻始終未曾破殼。

神獸的孕育,需要耗費驚人的神力,即便出生後,也需要父母陪伴在側,不斷往蛋裏輸送力量。

越是高階的生命,其繁衍就越困難,這是世界誕生之初,天道就定好的鐵律。

而沒有足夠的力量支撐,幼獸便無法在蘇醒後,撕開蛋殼出生。

方輕鴻的靈體一直漂浮在鳳凰蛋旁邊,幾回伸手,想要抱入懷中,都無法做到。

他只是一道虛影,而過去,是無法更改的。

萬幸瀛洲島的靈氣,不至於讓鳳凰蛋生機斷絕。裏頭的幼獸為破殼而積蓄力量,陷入了漫長的沈睡。

外界的紛紛擾擾傳不到這片世外桃源,時間的流逝在瀛洲島,仿佛沒了意義。不知過去多少年,方輕鴻忽然發現蛋殼表面,出現了黑色的斑紋。

一塊塊的斑點還在不斷擴大。

青年起先疑惑地盯著瞧了會兒,想到一種可能性後,臉色瞬間變了。

每種神獸都有其使命。

使命是它們存在的價值,一旦使命淪喪,它們存在的意義,也會被逐漸模糊。

在洪荒,異族也好,神獸也好,幼兒還沈睡在蛋裏時,就已經自我有了意識。

血脈傳承的同時,它們也會擁有祖輩的記憶。鳳王的遭遇,自然隨著血脈的力量,被尚且孱弱的孩子“看”到了。

方輕鴻記得扶搖說過,鳳族要始終保持對世間的仁義與大愛,它們的力量源泉,就來自於愛。

一旦失去了對愛的感知,也將失去力量。

如果滿心仇恨,那麽這份對世間的恨意,機會像旋渦、像貪婪的巨獸,不斷蠶食鳳凰的生命力。

事到如今,蛋殼內幼鳥的身份呼之欲出——就是扶搖。而黑色的斑紋,正是他開始墮落的象征。

方輕鴻整個人緊張起來,僅管他知道最後,他們依然會相遇,可看到眼前的景象,仍克制不住地感到揪心。

鳳王的遭遇,對於洪荒末年的鳳族來講,是一直在經歷的。

鳳族雖原本數量不多,但在洪荒,也是聲名顯赫的一支部族。

鳳族初代始祖曰鳳皇,這是從鴻蒙誕生後,天地賜予的名字,後世子孫為避其名諱,改鳳皇為鳳凰。

此後每代首領,都被稱作鳳王,矮一截來表達對先祖的敬畏。

到這代鳳王,忽然得到天命的啟示:汝將誕下新任鳳皇。

是以在扶搖還未出生時,洪荒各族、乃至上屆仙人們,都知道鳳王要生下能和先祖比肩的後代。

也正因如此,鳳王格外遭到覬覦。

能懷上天命賦予的孩子,那身上的氣運、涅槃血,必不同凡響。

自然,人們更想得到鳳皇的血,他的價值更高。從懷胎起,鳳王不得不為了保護孩子,而東奔西走,尋找安全的地方生產。

或許是因為這份天命賦予的特別,扶搖終究靠著瀛洲島的靈氣撐了過來,沒有在蛋殼裏夭亡。

破殼那天,他裹著粘液,吃力地爬出蛋殼,看得方輕鴻楞住了。

鳳凰是美德的化身,自然生的十分精神漂亮,哪怕是幼鳥,都是毛茸茸火紅的一團,特別招人喜歡。

可眼前這只,又瘦又柴,一根羽毛沒長,渾身皮膚黑不溜秋,眼皮耷拉著睜不開,委實有些……醜。

可方輕鴻莫名覺得有些眼熟,他瞇著眼睛打量了陣,終於回憶起了當初。

他真的見過搖兄!

可是搖兄,這個時候的你和未來的你,形象未免也差太多了吧!!

這只禿毛的小鳥還在蛋殼間掙紮。

此時,蛋殼就像扶搖自己的身體,已經全部發黑。一般來說,蛋殼是母親神力的結晶,幼鳥破殼後,為啃食蛋殼,用以補充自己破殼時損失的力量。

但顯然,扶搖這枚鳳凰蛋,已經完全被他內心滿腔的怨憎給汙染了,吃下去只會加速他的墮落。

可他實在太脆弱了,且奄奄一息,蛋殼就是此刻,擺在他眼前的捷徑。

勉力睜開眼皮,如今的幼鳥只剩一雙眼仁是紅金色的,還留有一絲鳳凰的痕跡。

他的內心在經歷激烈的掙紮,一方面扶搖清楚的知道,恪守正道是族群存在的意義。而另一方面,記憶中鳳族的慘痛經歷,又在摧折著他的內心。

他的部族是如何遭遇圍捕,他的母親又是如何為了保護他,而拖著垂死之軀,將一眾敵人引走。

仙人的手段遠比想象更殘忍,他們為保證涅槃血裏的神性不流失,在捕捉到鳳族後,不會一下就殺了它們,而是吊著口氣放血。

拜涅槃的能力所賜,鳳族都十分長壽,且自愈能力極強。這項優點放到此事,卻成了痛苦的根源。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罪魁禍首為一己之私,如此殘害生靈,配活著嗎?

世間萬靈,真的值得愛嗎?

明明他們被欲望浸染的模樣,如此醜陋、如此不堪,我們還要去守護他們嗎?

幼鳥越想,內心翻騰的恨意便越高漲。彌漫的黑氣上湧,將最後那一雙漂亮璀璨的眸子,也汙濁成了黑色。

天道,天道,你無情無義,你才是真正的不公!

幼鳥咬牙切齒,緩緩挪動身軀,湊近蛋殼。

他知道這樣不行,作為天地仁德象征的鳳凰,怎麽能墮落成一只漆黑的、纏滿怨力的怪物。

可那又如何呢?

他發出粗啞的叫聲:上天不予,我自己去取。

“不要,快停下!”方輕鴻急得團團亂轉,想要去阻止,手一次次穿過他的身體。

“嗚哇,這裏有這麽大一顆梧桐樹。”

輕快的語調傳來,方輕鴻驀然回首。

白衣高冠,箭袖軟靴,烏黑馬尾在陽光下搖啊搖,劉海下是一張眉目飛揚的俊俏臉龐。

方輕鴻百感交集、五味雜陳,註視著那道靠近的人影,久久不語。

是他自己。

昔年來瀛洲島冒險的自己。

“不會還有鳳凰吧?”白衣少年走到樹蔭下,仰起臉來笑吟吟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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