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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上古秘聞(2) 他知道答案,也知道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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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輕鴻仰著頭, 呆呆望著誇過他頭頂上方的貔貅。而就在那一剎,它身上的男人低頭,對著跑過來迎接他的子民笑了笑。

而後, 貔貅揚起前蹄,直朝前方基本而去。

下一秒,方輕鴻的行動快過大腦,追了下去。

魂體輕飄飄的沒什麽力量,速度卻意外的快, 竟能跟上貔貅的步伐。

在洪荒後的數十萬年裏,流傳著許多有關於蚩尤的故事,他的外貌也在歲月長河中, 被人雲亦雲成了許多模樣。

有說他“耳如劍戟、銅頭鐵額、四目六手*”的;有說他“疏首,八肱八趾*”的。還有諸如“人身牛蹄”、“面如牛首”、“頭上長角”、“背負雙翼”等來源不明的傳言,其中自有矛盾之處。

而津津樂道的人,也始終堅持著自己的論調, 相信他們各自所認可的傳言為真。

方輕鴻抱持著謹慎的態度,不偏不倚,從不輕易站到沒有真憑實據的那邊。

但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 這麽多傳說故事, 這麽多流言蜚語, 被描述的天花亂墜、栩栩如生的論點裏,竟無一個, 與眼前的男子相符。

蚩尤既沒有長牛頭,也沒有生牛蹄,更不是六手八足、三頭雙翼,而是一個雄姿英發、頂頂英俊的男人。

到達部族群居地後,他從貔貅身上跳了下來。欣長健碩、高足有兩米出頭的男人迎著金色燦陽, 挺拔屹立。

陽光撫摸過這具完美的身軀,寬肩窄腰被皮毛鬥篷遮去大半,還有結實的臀大肌。那時的人沒有穿長褲的習慣,皮草革帶之下,裸呈出修長筆直的腿。

方輕鴻不得不承認,迄今為止,這是他所看到過的,最具陽剛魅力的身體。漂亮的肌理線條,肌肉飽滿彈性的質感,每一寸都蘊藏著賁張的力量。

光是這麽看著,就能感受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飽含侵略性的旺盛血氣。

男人的臉,也生得十分俊美。小麥色的肌膚,將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窩,豐潤的嘴唇,都襯托的極為性感。

方輕鴻發現,姜驚鴻在五官輪廓上,與眼前的男人只有些許相似。沒那麽高壯,要飄逸儒雅些。

不過比起這個,他對男人展露的笑容更加耿耿於懷。

那時面對歡呼的人群,蚩尤英挺的眉目舒展開來,眼底湧動的情感,是與“殘酷暴虐”、“為一己之私而陷萬靈於水火”沒有半點關系的東西。

方輕鴻看著部落裏的人快速圍上來,將年輕的蚩尤拱衛在中間。而後者挨個打招呼,把一名向他張開雙臂求抱抱的女童接過來,坐在自己脖子上,領著她往前走。

直到大帳前,他才將依依不舍,抓著他胸前一縷垂發不肯松手的孩子,歸還給她的母親。等人群散去後,當即放下嘴角,變得十分嚴肅。

他撩開簾幕步入其中,方輕鴻趕緊跟上。

帳子裏,一名穿著巫師袍的中年男子當即起身:“兵主!”

其餘人也紛紛跟著站起,向男人行禮。

蚩尤淡淡地嗯了聲,而後一擺手,示意他坐回去。在他徑直朝中央主位走去時,方輕鴻趁機打量周圍情況。

帳篷內,共坐著十一名巫師模樣的人。

剛剛出聲的中年男和另一位戴著鬥篷的黑衣人,他們的座位在蚩尤的左右首,其餘九人則在下方圍成了半圓的形狀。

方輕鴻皺起眉頭,目光來回在中年男和鬥篷人身上逡巡,他們的袍子制式和另外九人截然不同。

雖然都是祭祀用的寬大袖袍,但在圖騰的引用上,明顯身份更加尊榮。而且——

兩人的衣袍,在大淵的壁畫上出現過。

中年男滿面憂容,忍耐著用一種盡量和緩的口氣問:“您此行……勾陳大帝可有神諭降下?”

方輕鴻目露詫色,蚩尤居然是跑去中央神殿拜見了勾陳。

男人容色淡淡:“並無。”

只有從不自覺握緊的拳頭裏,才能品味出他此刻的心情並不平靜。

中年男語氣不由激越起來:“他放棄了我們對不對?!為了那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誕生的天命之子,他們都見死不救!”

蚩尤微微蹙了下眉頭:“冷靜,別想太多。”

方輕鴻不由豎起耳朵,這個天命之子……是在說他嗎?

中年男眼角含淚,神情悲戚:“兵主!”

這時,鬥篷人輕嘆一聲,道:“主上,我們不是外人,您就對我們說實話吧。可是勾陳大帝拒絕了我們的請願?”

低柔婉轉的男音在寂靜的大帳內回蕩,他的聲音聽上去很年輕。

九人跪倒在地,“正如雨師大人所說,吾等願與兵主共存亡!”

雨師?

那人竟是雨師?!

方輕鴻驀地回首,那另一個人豈不就是——

個頭不高,面白無須,臉瘦長而神憂郁,袍上的圖騰紋樣……青年深吸口氣。

風伯雨師,傳說中至死追隨蚩尤的兩位絕頂大能。

主座上的男人撐著額頭,低笑出聲。蓬松卷曲的額發靜靜伏在他手背上,被掌心擋著,無人能看清他此時的表情。

“勾陳大帝選擇順應天命。”蚩尤擡起臉,道。

“什……連大帝都?!”

“其他天生神也……”

“西王母那邊怎麽說,洪荒異族也就這麽認命了嗎?”

“昆侖山那邊還沒傳來消息……”

面對底下人驚疑的表情,蚩尤拳頭攥得更緊。他竭力維持著面上的冷漠,以一種平靜的口吻道:

“一切都是因果的必然,生、旺、衰、竭,是輪回必經的過程。昔日萬靈截取天道資源而生,得靈氣而網,繁衍出諸多得道王者、長生仙人。”

“然天有恒定之數,我們越是強大,就越需要更多資源。而每一尊受封的長生仙,跳出五行外的他們,不但不需要反哺天地,每日還要從天地間汲取驚人的陰陽之力,來襄助他們更上層樓。”

“天道的秩序生病了,是以到我們這代,已經由盛轉衰,走到了竭的關頭。”

話音落下,帳內陷入沈寂。

“是那個叫作者的人。雖然只在正文裏短短提了幾筆……”雨師忽然開口,說到這裏時,又自嘲的笑笑。

“畢竟我們不是天命之子,也不在他所處的時代,沒資格占用太多筆墨。”

“可這個病態的天道秩序的確是他定下的,而天道圍繞著天命之子展開,為能將世界維系到他誕生的那個時候,天道自行修正,要讓一切在破滅後重新誕生——這也是原文內容,洪荒時代的覆滅,是這所謂的小說進程的必然,哈。”

“我猜,勾陳大帝也遵循了這個意志吧?”

蚩尤轉過頭,目光落在雨師身上,暗流湧動的戾氣緩緩收斂起來。他用一種溫柔的口氣說:“是,勾陳大帝願意獻祭自己的生命,來維持世界的運轉。”

此言一出,氛圍再次靜默下來。

風伯偏開臉不說話,方輕鴻從他眼底,看到了閃爍的淚光。

良久,雨師喟嘆中帶著一絲迷惘的聲音,幽幽響起:“現在我也不知道,還該不該恨這個天道了。”

畢竟天道的處境,何嘗不似如今的他們。

人族剛誕生時,無論身體還是神魂,都十分孱弱。女媧上神賦予他們形似自己的外貌,卻並未賦予人族通神的天賦。

因而,他們幾乎是在洪荒各族領地間的夾縫中生存,除了優異的繁衍能力,其它一無是處。在沒有哪族異獸的皮毛,不是刀槍不入的年代,人族地位卑微的可憐。

由於基因的劣勢,他們的學習能力在洪荒也排不上號,大把通過血脈來傳承的異獸王族,都擁有遠比人類出色的天賦悟性。

它們從出生起,就帶著歷代祖先的記憶和戰鬥經驗,如此累積下,各族都積攢起了十分寶貴的財富。

或許是物極必反,在經年累月的底層求存後,人類幾個部族間,誕生出三名出色的領袖。

其中,又以蚩尤最為驍勇——他仿佛就是為戰鬥而生的,擁有足可比擬龍族的堅固肉身,和一目十行,看一遍就會的卓越學習力。

他在九黎時,即便強如西王母見了,也要禮遇的神獸部族,都不敢貿然進犯九黎族所轄的領地。

盡管如此,蚩尤並未滿足於自掃門前雪的境況。

蚩尤本姓姜,是炎帝姜氏的後代子孫,起初是神農部族的驕傲。

但無論神農氏,還是黃帝所在的部族,策略都相對保守,想要先守好自己的家,也嘗試與相鄰的洪荒異族交好。

年輕氣盛的蚩尤不喜歡這樣,他認為兩位先祖過於懦弱,也缺乏拯救同胞的勇氣。人族又不是除了他們兩支,就沒有別人了。

洪荒異族雖然正眼看他們,卻不會正眼看人類整個族群,而炎帝黃帝經營上千年,也不見往外伸出援手,多救幾人於水火。

蚩尤看不慣這些,他和老祖炎帝大吵一架,直接跑出來自立門戶了。

只有打到對方怕了,他們才會正眼看你,才會因為記住了痛,而不再肆意踐踏你。

過後百年,是洪荒多族的噩夢,蚩尤南征北戰,像一盤散沙的大路上唯一的異類,只要哪裏的人受欺負,他就跑過去將對手打服。

於是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匯聚到他身邊、追隨在他左右,最後,形成一個以他馬首是瞻的部族聯盟。

這就是九黎的起源。

他誕生在群雄並起的年代,也是洪荒不可或缺的一極,後世人們說起上古強者為王的輝煌時,總會說到他。

而如果沒有他,故事也會遜色很多。

到如今,已成為一方雄主的蚩尤,早已具備大羅金仙的實力。天庭多次招攬,願將他的名字登記造冊。

只要他願意,立即就能飛升仙界,做個逍遙自在的長生仙。

可他不願意,九黎族雖英才濟濟,但離了他,就沒了能掣肘當世幾大高手的人。部落也會很快從洪荒大陸與王族,乃至神獸部族比肩的頂級強族行列裏,掉出隊來。

他決不允許自己一手帶領出來的部族,再淪落回原先的境地!

時光輪轉,白駒過隙,當蚩尤以為人生差不多也是如此時,變故發生了。

從仙界流傳下來,只在強族首領、大巫、祭司等人間流傳的消息,也通過女媧上神的神諭,被九巫知悉。

他們這個世界有極境,所有人的命運都在被一個叫“作者”的人主宰著。而“作者”卻沒有好好善待他們,他的全副心思都在所謂的“主角”身上,那個人還未出生,就已經擁有一切。

而他們,卻要面對這個畸形的世界。

女媧上神的神諭裏,直白地寫著:

十年後,陰陽交泰之時,包括天生神在內,諸部集體獻祭,將靈力返還於天,以協助天道自糾,調整出一套更完整的規則來迎接命運之子的誕生。

只為了這麽簡單的事情,就要萬靈都去死嗎?

就算天道出了差錯,也還有其他辦法吧?為什麽就不能給他們這些活生生,還存在著的生靈一次機會呢?

蚩尤憶及先前,在中央神殿爆發的最後爭吵。

“那我們呢?難道就沒誰覺得有問題嗎?!”

大殿內回蕩著他憤怒的咆哮,他高昂著頭顱,對勾陳大帝出言不遜:“我不甘心!既然給了我們生命,給了我們感情,就負責到底啊!難道我們就沒有別的價值了嗎?”

良久,空曠的大殿裏,響起一聲悠長的嘆息:“此為不可抗力,你,好自為之。”

“我會帶領我的部族,我的人民,找到屬於我們的出路。即便為此萬劫不覆,亦不悔!”高挑英俊的男人一步步走出大殿,走進陽光裏。

方輕鴻如墜冰窟,僵立在原地不得動彈。

是了。

洪荒諸族多少生靈,他們該怎麽辦?

來時一幕幕浮現於腦海,田間快樂勞作的人們,見到蚩尤時,小女孩臉上驀然綻開的笑顏。這些都要消失嗎?

都要成為自己的犧牲品嗎?

十年後,這個女孩也只有十幾歲吧。

他知道答案,也知道結局。是以心痛如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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