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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知我者謂我心憂 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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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恬恬一路上滿腹疑問、提心吊膽, 恨不能拉著方輕鴻問個清楚明白。但又不敢輕舉妄動,唯恐拖了自家師兄後腿,教這幫來路不明的家夥看出什麽破綻。

她又不傻, 魔域的統轄方式和五域截然不同,各地行政機構,一座城的長官,必須由魔尊親自指派。

他們背後所象征的概念,是赫連家直系勢力對地域的控制力。

何況還是建立在結界邊陲的城池, 這放在他們五域,都是要一域魁首宗門派遣大能值守的,和其他地方城池的性質完全不一樣。

而這樣一個地方的地頭蛇, 其手下直隸親兵出動,居然被別家的下人三言兩語,就打回去空手而歸了。

也不見下人有多恭敬,看那架勢, 還有雙方對話時的熟練程度,想必平時,這樣的‘截胡’沒少過。

何恬恬腦內有些錯亂, 赫連玨到底還是不是魔域的主人?

這麽註重權威, 一旦被人騎在頭上, 就會被更多人瞧不起的地方,竟能忍著任人事事優先。

就不怕更多人見赫連家軟弱, 趁勢欺過來嗎?

她眼角餘光瞟了下站到方輕鴻另一側,負責引路的年輕人。

他們到底是誰?

怎麽師兄原本還一副找機會開溜的樣子,又突然轉變口風,答應赴宴了?

年輕人看著不大,至少比何恬恬年輕, 修為卻不低,在分神後期左右。

這樣的修為放到五域,都不算低了,化虛大乘鳳毛麟角,在中等規模的門派裏,做個掌門、太上長老什麽的綽綽有餘。

然而真君級的高手,卻在當別人的仆從,言談間還頗引以為傲。

年輕人捕捉到何恬恬的視線,卻並不打算與她進行一番虛偽的客套,而是直接問方輕鴻:“這位是?”

青年面上雲淡風輕,連看都不看何恬恬一眼:“隨侍。”

將高人惜字如金的風範發揮得淋漓盡致。

年輕人露出理解的眼神,表情也跟著輕松起來,遂不再關註少女,繼續向方輕鴻搭話。氣得何恬恬暗地裏罵他狗眼看人低。

方輕鴻無視年輕人探問他行程意向的話,轉而單刀直入問:“若如你所說,你家主上有心邀請,是否該自報家門?”

“瞧我,見到高人一時高興,就失了禮數。”

聽到有可能威脅主上聲譽,年輕人當即話鋒一轉,言笑晏晏地說:“在下覆姓淳於,單名一個嫣字。至於主上他是何人,到了地方,您自會知曉。”

洪荒人族各部落,在姓氏裏都會帶個“女”字。人族由女蝸造人而來,這是他們在祖先崇拜的影響下,對母神表達崇敬和紀念的方式。

而淳於是姜姓衍化出來的其中一條支脈,算兵主蚩尤的從姓。以此為姓者,其世代子孫,皆為姜家仆從。

果然。

方輕鴻心如明鏡,在見到淳於嫣腰間系著的玉佩時,他就知道,此人及他背後的勢力,必與姜家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那枚玉佩上,赫然雕刻著他在大淵壁畫見過的九黎族圖騰!

方輕鴻肚子裏的計量百轉千回,首先,給他做檢測的守備只有一人。即便後來他的叫聲驚動了其餘人,可清楚情況的也就那個守備。

所以他的消息,是單線程往上傳遞的。這樣的情況下,還能造成其他勢力和城主派遣的隊伍同時找到他的局面,足可見淳於嫣背後勢力,在城中有多麽根深蒂固。

看來九黎後裔在這片曾經由他們主宰的故土上,遠比五域想象的,要過得滋潤。

而且……

上回道魔大戰時,兵主後裔這個事,五域一眾人連聽都沒聽過。等魔域戰敗元氣大傷後,與其相關的人和勢力,便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讓人不得不多想。

方輕鴻心底有個讓他發涼的猜測,不禁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來應對眼前的變故。

魔域水深,暗潮洶湧。

看來蟄伏了千萬年的東西,都在漸漸浮出水面。

他打定註意,要先給淳於嫣一方點壓迫感,便以讓對方知道的方式,掃了掃他腰間,意味深長地說:“這玉佩不錯。”

淳於嫣頓時聞弦歌而知雅意。

他先是微微張大了眼,緊接著又像想通什麽般,收斂起了驚訝的神色,卻並不對自己身份被看穿這件事,而感到慌張。

同時,他底氣十足的模樣也讓方輕鴻覺得,在對方心底,是覺得他會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在淳於嫣眼裏,此時的他是一位高人。

但他又憑什麽如此篤定呢?

難道對方擅自認定自己是什麽特殊的人了嗎?

“多謝誇獎,不勝惶恐。”

嘴上這麽說著,淳於嫣壓抑在眼底的情緒卻並非如此,更像是照本宣科地,將主上教於他的話都說了遍。

“如此一來,接下去的交流,也可省去不少麻煩。”

這句聽著,倒更像淳於嫣的心聲了。

看得出來,這人骨子裏就是典型的魔修品性,除非把他打服了,否則都學不會用正眼看人。方輕鴻跟何恬恬一個想法,在心底感慨的同時,也不禁好奇他口中那位主上。

竟能讓年輕氣盛又叛逆的毛頭小子學會規矩,難道真是那位……?

“魔域很久沒出現能修習如此純粹功法的高手了,初聞您入城的消息,我家主上不禁心向往之,便想請您過去,討教一二。”

淳於嫣話鋒突轉,點破另一個事實:“說起來,剛剛派人邀請您的本城城主,估計也是為了這個。”

方輕鴻意思意思地扯了下嘴角。

想不到竟然是由騰蛇之毒形成的純陰之力,給他招來的麻煩。但為什麽說現在沒人能修純陰之力了?

他哪會什麽魔修功法啊!到時能討教個啥!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到了目的地。淳於嫣站在大門前,回頭對方輕鴻笑道:“前輩,我們到了。”

方輕鴻擡頭看去,不由一呆。

夢泉閣,這這這……竟然是間拍賣行?!

不過,這顯然不是一間普通的拍賣行。立在門口的侍從見到他們的瞬間,便齊齊朝他們行禮,還稱呼淳於嫣為公子。

方輕鴻的註意力卻不再這雕欄畫棟、金碧輝煌,和魔域狂野粗放的風貌格格不入的建築上。

他的目光像黏在了左右門柱,分別書寫的兩行刻字上。

狂勁的草書留下只言片語: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其氣勁歷經千古,仍鋒芒未滅,那股凝聚在刀刃上的力量,透出古拙蒼涼的悲情。

這……

方輕鴻回神,心道:姜家還挺多愁善感的?

淳於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這兩句話,是主上先祖在離世前留下的。”

他註意到了方輕鴻視線的停頓,於是用一種奇妙且覆雜的口氣,主動說道。

兵主遺脈的先祖……那不就是蚩尤嗎?!

這下方輕鴻真的驚了,在傳說典故和黑蛟王透露的只言片語裏,逐鹿之戰前,蚩尤是雄霸一方的無雙豪傑;逐鹿之戰後,他是導致人族更加雕零,將洪荒萬族、乃至仙界神仙都卷入其中,最後引發天地浩劫的禍首。

如果不是殺戮太過,天道也不會因此震怒,讓所有人品嘗因果業報的滋味。還封閉了天人兩界的通道,讓升仙的人不能再幹預凡間的演變。

他怎麽都無法將如此剛猛霸道的人,和眼前憂國憂民的悲愴結合起來。

同樣還是淳於嫣打斷了方輕鴻的迷思,朝門內的方向擡手,做了個請的姿勢。二人在淳於嫣的引領下

下屬訓練有素,都低著頭行禮,然後如潮水般退去,無人對他們進行無禮的窺視。倒是一些從裏間走出的魔修顧客,仗著自己實力高強,倒不避諱自己的視線被當事人抓個正著,大喇喇地打量著方、何二人。

畢竟在這裏多待兩月的都知道,能讓淳於嫣親自迎接的人不多。

方、何二人被帶到了專門招待貴客的樓上,每上一層,負責守備的魔修實力,也隨之上升一層。

而在第四層通向第五層的樓梯口,何恬恬被攔下了。

淳於嫣給出的說法是:主上只說見您一人,他們這些下人不好擅自忤逆他的命令。

難道又是一種考驗?

方輕鴻不得不陷入這樣的疑問。

畢竟他都說何恬恬是隨侍了,不好表現得過於在意,否則只會讓人質疑他們的真實關系。

在陌生環境暴露弱點,反而會讓何恬恬的處境變得危險。

他回頭,與何恬恬眼神快速交匯一瞬。

緊接著,少女默契地低頭行禮,在方輕鴻擡手擺了擺,讓她下去時,畢恭畢敬應了聲:“是,大人。”

旁邊的淳於嫣一直看著,等何恬恬被領去四樓的客房歇息後,笑容滿面地帶著方輕鴻繼續往上走。

會客室設立在六樓,看上去極為私密,方輕鴻進去後,發現這間看上去更像凡間江南大儒書房的屋子裏,空無一人。

他轉身剛要問,就見立在淳於嫣毫不猶豫地合上了門。

方輕鴻:……

他只能往裏間走,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把玩著博古架上的珍藏。

夢泉閣從外面看去,明明是九層寶塔的外觀,他現在還只在第六層,不知這上三層,又會有什麽。

這時,屋內氣流出現了細微的異動,方輕鴻心神一凜,陡的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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