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搗亂 晨昏的分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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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在場的陣法宗師還在焦頭爛額, 拿著度測用的羅盤法器,丈量著地下的靈脈變化。

淩雲山下的形勢一言難盡,貼近表層的靈脈走勢錯綜覆雜, 越是造詣高深的陣術師,就越是焦頭爛額。

因為地脈的走勢它……它根本不合常理!

就它那個崎嶇打結,五行力量對沖的瞎排布法,看得人簡直要懷疑這座山紛紛要炸。

可淩雲山萬年下來,依舊好端端屹立著, 做它的魔域屏障。

厲害點的陣術師已經發現,對沖的靈流為何沒有引發靈爆的原因——有股強大且奇特的力量在引導五行靈脈,以一己之力壓制、並梳理暴亂的力量, 歸於它們跟該去的地方。

但這個循環極為脆弱,一旦這股力量消失,靈爆即刻發生。

能出現這個現象,只有一種可能:此地靈脈是被人為改變了途徑, 搞成現在比迷宮還覆雜的特殊角力場。

而靈脈之下,山的底部,是片望不到盡頭的混沌, 所有人的神識被隔絕在外, 根本無從下手。

就像一道深淵, 你能無比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也能預知到它的危險。人為未知而恐懼, 這份恐懼也讓他們忍不住,想去探索深淵的秘密,來換回一點底氣。

以至於陣法宗師們思維走入僵局,和那團混沌死磕上了。以為只有解決掉它,結界的大門自然而然, 便會出現在眾人眼前。

但誰都沒想到,開啟無限鬼城的鑰匙,不在地下,而在天上,在所有人習以為常的一種生活日常裏。

道講入形,太極陰陽的分割線,也是世間萬物,所有可被歸為有形之理的邊界。套用到如今的情境裏,就是白天、黑夜的交替轉換。

如果說黃昏邁向黑夜的意象,是老陽生少陰,那麽老陰生少陽,就是黑夜走進黎明的剎那。

方輕鴻‘看見了’。

在剛剛一瞬間的晝夜交替時,地下靈脈、空中絞纏的靈氣、魔息,因為光影的變幻,而演化出截然不同的靈流格局。

只有註意到光的流轉和改變,才能通過光,解析整座淩雲山的局勢,找到那條游弋的分割線——沒錯,分割線乃此次解局重中之重。

分割線的還有個意向,為貫穿陰陽,是最犀利的閃電,可破入世界任何一處密地。

而在淩雲山,它就成了通向無限鬼城的唯一要道。

所以,方輕鴻說鬼王造詣於奇門遁甲之道,可謂爐火純青、臻至化境——這根本是悟透了陰陽至理,才能想出來的的安排。

黃昏的時機已經過去了,現在,只能等黎明到來。

方輕鴻支著下頜,目光越過幢幢人影,定格在顧珮鳶身上。聽口風,昆侖宮與合歡宗在這兒也有兩天了,真的一點都沒發現嗎?

還有太微垣,他們又在等什麽……

這時,顧珮鳶若有所覺,突然轉過頭,直直朝他所在的方位看來!

方輕鴻心神一凜,忙低下頭,裝得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郎般,表現出點羞澀的意象來。

打量的目光在他身上環伺,直到壓力驟輕,青年才悄悄松了口氣,擡起頭來。

而後,整個人頓在原地。

顧珮鳶根本沒挪開視線,而是一直盯著他!眼見他中了計,雙眼與自己對上,翹起唇角似笑非笑。

方輕鴻霎時間,腦內閃過諸多念頭,譬如顧珮鳶是怎麽做到的?竟然能在他大乘期的強健神識下,成功隱匿自己的氣機。

其實力不言而喻,自然同樣深不可測。

果然,能跟柳夢涵勢均力敵這麽多年的人都不簡單。

他索性就著人設演下去,朝顧珮鳶漾開一個頗少年青澀的笑容。

距離隔得遠,顧大師姐還被眾星拱月地圍著,大半個人都遮住了。方輕鴻看不清,只能憑借對方扭頭的動作,確定她這回是真不在看他了。

沒錯沒錯,繼續盯著柳夢涵,她才是你該防著的人。

緊接著下一秒,嬌媚婉轉的聲線便如纏人的鬼魅,在山頂響起:“那邊的弟弟好生可愛,既然敢偷瞧我,怎這會兒功夫,又不敢看我了呢?”

話音剛落,氣氛驟然陷入沈寂。

場中人東張西望,想要找出顧珮鳶口中那個偷偷瞧她的不要臉弟弟。

方輕鴻:……

顧大師姐笑盈盈地朝他拋媚眼,為好事者們指明道路。“過來過來,給你次好好瞧師姐的機會。”

說完,特地擡起纖纖玉手,朝他招了招。

方輕鴻:…………

方輕鴻:就知道你是個麻煩!

昆侖宮那邊,柳夢涵見狀,也順著她的目光望過來,而後微微蹙起秀眉。

她不明白顧珮鳶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與自己爭鋒相對到半路,突然跑去為難一個不相幹的小道士。

難道有什麽特別之處?

顧珮鳶眼波如水,語氣暧昧:“你再不過來,我可就請你過來咯?”

於是,方輕鴻被迫頂著一眾男修士羨慕嫉妒恨的眼神,亦步亦趨地朝合歡宗走。路上,還能聽到他們嘀嘀咕咕說:

“就他?!”

“真的假的,才一個元嬰??”

“這小子走了什麽狗屎運啊,竟能得仙子垂青。”

“明明我也一直看著顧仙子,仙子怎麽不選我啊,我難道不比他強?”

外人眼裏,方輕鴻如今的形象確實平平無奇。

不但臉在俊男美女如雲的上修界墊底,身型也不高挑挺拔,打扮穿著更是一眼能望到底的貧窮,簡直像個真君大能身邊伺候的侍從。

這樣的人,這樣的人……憑什麽啊!

連站在顧珮鳶身邊曲意奉迎的青年才俊,都對他露出了嘲弄又嫉恨的眼神。

方輕鴻心底默默垂淚:顧珮鳶啊顧珮鳶,我前世是不是欠你的,怎麽到如今我改頭換面成這樣了,還要卷進你的桃色風波?

可顧師姐聽不到他內心的哀鳴啊。不但聽不到,還要火上澆油,在他走至跟前時,說出更驚悚的話來:“小弟弟,你叫什麽名字呀?我看著你合眼緣,不若入我門庭,如何?”

這下連她身邊的人都倒吸了口冷氣。

那位英俊高大,一派精英範的男修更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忍不住揚高聲音:“顧仙子,此事大大不妥!觀他品貌氣質,根本不符合歡宗招收門徒的標準。”

“何況他不過是為引起仙子的註意,而故意嘩眾取寵……”

說到這裏,男修故意停頓片刻,居高臨下地,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實則外無金玉裝點,內裏敗絮填充,不過一跳梁小醜爾。”

方輕鴻:啊,這熟悉的場景,是他重生前沒發跡時,時不時要經歷的呢。

顧珮鳶微微一笑,在男修沈迷美色而樂不思蜀時,自兩瓣嫣紅的嘴唇間,傾吐出一句毫無感情的話:“我讓你開口了嗎?”

明明是如此多情而嫵媚的笑容,卻如寒風般刺入骨髓,男修一下就凍醒了。噤若寒蟬,不敢再吱聲。

顧珮鳶步履款款地朝方輕鴻走來。

那些原本拱衛在她身側的師弟師妹,自動讓開了條道,方輕鴻快速掃過他們,又撞上酈婉笙探究的目光。

後者不像幾百年前和小世界裏,他遇見時的外放張揚,反倒藏在人群裏,低調得緊。

“小弟弟,你又在看誰?”

如蘭吐息仿佛就在耳側,撩撥著人的心弦,方輕鴻不由嘴角一抽。這女人,又又又對他用魅術!

他漾開個苦笑,眼觀鼻鼻觀心:“顧仙子,是在下先前冒冒失失,沖撞了您,現在向您賠罪,所以我能回去了嗎?”

顧珮鳶嗔道:“可你還沒好好瞧過我呢。”

說話間,一根細細白白的手指勾住方輕鴻下頜,強迫他擡起臉來,與自己對視。

美人言笑晏晏,勾起的指尖在方輕鴻下巴撓了撓:“可看得清晰?”

方輕鴻頭暈目眩,暗道這禍水道行又漲了。“清晰。”

“可看得仔細?”

“仔細。”

“那——”

話音未落,方輕鴻掙脫出來連退出數米,跟個被逼良為娼的小寡婦似的面紅耳赤:“師師師姐,我已與和青梅小花私定終身,只等回去便完婚,所以、所以……”

周圍的人看他那副沒出息的樣子,紛紛發出哄笑。

顧珮鳶眨眨眼,撲哧一聲:“弟弟是將我當成了惡霸?”

呵呵,你比惡霸更可怕。

“不過。”

方輕鴻心直接提起,知道她肯定又沒什麽好話。

果不其然,顧大師姐再度語出驚人:“看在你這麽有趣的份上,只要你肯拋棄你的小花,我便招你做我的貼身侍人,常伴左右,如何?”

……

……

雖然知道你為了雙修,喜歡招攬入幕之賓,但你好歹挑挑吧?!!

方輕鴻知道和顧珮鳶扯皮不過是浪費時間,他們兩個本質上,都屬於堅定自己想做的事後,不會被動搖的類型。

所以在意見相左時,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做自己的。

而後者敏銳地看穿了他的意圖,索性在方輕鴻行動前,用氣機鎖定住了人家。

目前還不是暴露的時機。

青年冷靜地蟄伏下來,裝作動彈不得的模樣,留在合歡宗的陣營裏。

雖然橫生了點波折,不過——

他垂落眼簾,掩過一泓波光。也無所謂,不妨礙我原本的計劃。

鬥轉星移,夜漸深沈,鬧哄哄的山頂安靜下來。修士餐霞飲瀣、無需睡眠,多方對峙仍在持續。

方輕鴻望著遠方地平線,就在眾人度過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而進入晨昏分割線的剎那,淩雲山的靈流開始出現變化。

也就在這時,變化中的靈流被點燃,沸騰。

方輕鴻眸光沈凝,果然,太微垣早來了,他們就在等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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